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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廖黑牛就在七三八团,而且已经升任副团长了。
连家沟,七三八团驻地,郑三羊匆匆而来,却被告知郑团长去军部开会了,暗自苦笑一声,就准备离开,却和从前线阵地返回来的廖黑牛迎头撞上。
兄弟见面,自然唏嘘不已。
“三羊,”招呼郑三羊去了自己的房间,廖黑牛倒了盅水递给了郑三羊,满脸笑意,“兄弟们都还好吧?”
“唉!”郑三羊接过水盅,叹了口气,“小鬼子倒还没来过,可是,生病的兄弟却不少!”
“哦,”廖黑牛的笑容也消失了,神色一黯,“我们团也病了不少有两个没救回来!”
“咋这么严重?”郑三羊一惊,六十六团也有不少兄弟生病,但病死的却一个都没有。
廖黑牛摇了摇头,声音苦涩,“莫得药,又吃不饱饭,再壮的汉子也拖得死啊!”
郑三羊稍一犹豫,压低了声音,“你们走的时候带了些稻子过来”
“哪里还有哦!”廖黑牛望着郑三羊苦笑不已,“我当了副团长,总不能只顾着自己的老兄弟吧?”
“那倒也是!”郑三羊轻轻地点了点头,突然紧紧地盯着廖黑牛,“黑牛,团长有个计划,想你们团出些力,要是成了,肯定有东西分!”
闻言,廖黑牛眼神一亮,“准备打太臣?”
李四维的作风,廖黑牛自然清楚不过!
“嗯,”郑三羊连忙点头,“曲村太小,莫得油水”
“你算是来对了!”廖黑牛顿时精神抖擞,“老子们也正望着太臣流口水呢!”
郑三羊一愣,“郑团长也有这个打算?”
“那是自然!”廖黑牛嘿嘿一笑,“太臣就是挂在我们面前的一块肥肉,哪个看了不眼馋?”
“好!”郑三羊心中大定,把计划合盘托出,“特勤连摸到了小鬼子去永济的补给线,准备整一买卖,得手之后,团长会率主力攻打太臣”
听完计划,廖黑牛哪里还会犹豫?
这边,廖黑牛连忙找来了张参谋,三人一拍即合。
另一边,李四维和同在军部开会的郑团长也商量妥当了。
回到师部的时候,李四维犹豫了一下,又找到了陈师长,把计划合盘托出。
第四集团军自三八年七月进驻中条山以来,从未休整过,并没有接受整编,依旧保留着旅长的编制,但是六十六团属于师部补充团,直接受陈师长管辖。
房间里灯火昏暗,陈师长听完李四维的汇报皱起了眉头,“李团长好大的胃口啊!”
李四维心中一紧,连忙赔笑,“师长,职下”
陈师长一摆手,神色肃然,“身为带兵之人,有气魄当然是好事,当更要稳重。”
“是!”李四维连忙点头,坦然地迎着陈师长的目光,“请师长放心,职下会小心行事!”
陈师长深深地望了李四维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作为一部主官,你完全有权执行计划!但是,绝不能影响到大局!”
大局自然就是李军长口中的大行动了。
“明白!”李四维精神一振,连忙允诺,末了嘿嘿一笑,“师长,兄弟们在会上唱的那是个啥歌?”
陈师长一怔,“你真没听过?”
“没有啊!”李四维连忙摇头,“职下这才第一次参加军部会议呢!”
“倒也是!”陈师长点了点头,“那是司令写的一首词”
六六战役之后,第四集团军的英勇事迹受到了委员长的嘉奖,全国媒体争相报道,孙司令便在那时写下了这首满江红中条山抗战。
其中,“铁柱子”的称号并非是出自孙司令之口,而是战后第一战区司令卫长官亲自到中条山为第四集团军送上的美誉。
“哦,”李四维恍然,“司令倒是好文采,听得职下热血沸腾!”
“那就多学学,”陈师长轻轻地点了点头,神色却有些黯然,“兄弟们在这里苦熬着,需要这样的激励啊!”
李四维连忙“啪”地一个敬礼,“是!职下回去就教他们!”
“好!”陈师长点了点头,“回去吧!”
“是!”李四维连忙转身,出了师部,身后却突然响起了歌声,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子苍凉和悲怆:
两狼山——战胡儿啊——天摇地动——好男儿——为国家——何惧——死生啊——
李四维脚步一僵。
这唱腔他听驻地的百姓唱过,是一首秦腔,叫做金沙滩。
陌南之战中,陈师长带着队伍杀了小鬼子三次回马枪,可是,在转进之中,新兵团的将士们却与主力失散,被小鬼子围困于许八坡上弹尽援绝之下,新兵团的陕西冷娃们就唱着这几句秦腔从许八坡上投入了黄河之中!
誓死不做俘虏!
自那之后,这曲秦腔便在中条山中流传开来,一并流传开来的还有“冷娃投黄河”的悲壮故事。
原来,陈师长还没有放下啊!
李四维一声暗叹,摇了摇头,步履沉重地出了师部。
他也是带兵之人,自然明白陈师长心中的苦!
可是,放不下又能咋办?
这就是战争!
是战争就会有牺牲!
带着苗振华匆匆地赶回了团部,李四维即刻召集了众将,开会布置任务。
夜已深,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众将匆匆赶到。
李四维一扫众将,神情肃然,“最近,军部会有大行动,我们的计划要么取消,要么提前!”
行动提前,而且要速战速决,这样才不会耽误“冬季攻势”!
“哪能取消啊!”闻言,众将顿时便急了,“提前俺们马上就行动!”
“好!”李四维一点头,望向了黄化,神色肃然,“老道,你多带一个排上此去无论成败,活着把兄弟们带回来!”
黄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神色肃然,“是!”
“好,”李四维点了点头,又望向了韦一刀,“一刀,这次的侦查任务就交给你了,带着特勤连四排的兄弟们去!有莫得问题?”
韦一刀一愣,连忙起身,目光炯炯地望着李四维,“请团长放心,保准给你摸清楚了!”
“平安、黑水,”李四维摆摆手示意韦一刀坐下,又望向了罗平安和刘黑水,“岳家岭和张裕村的防务就交给你们了!”
“是!”两人连忙起身允诺,“团长,庙岭呢?我们也守得下来!”
李四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我们的主攻方向在太臣,距离庙岭不过十多里路,只要三营留下一个连在庙岭就够了!”
计议已定,众将纷纷散去,李四维也起身准备离去。
“团长,”郑三羊却叫住了李四维,神色犹豫,“这一次,你就不要去了有郑团长在,出不了乱子!”
“放心,”李四维抬头冲郑三羊微微一笑,“这一仗不难打!”
说罢,李四维转身出了团部会议室,缓缓地往小木屋走去。
木门虚掩,透出黄昏的灯光,屋里一片安静,两女好似睡了。
李四维轻轻地推开木门,走了进去,返身把门掩上,轻手轻脚地往桌边走去。
突然,宁柔艰难地翻身坐了起来,幽幽地望着李四维,“啥时候走?”
李四维一愣,却见伍若兰也坐了起来,连忙走了过去,“黄化他们才刚走,我们至少还要等三五天呢!”
说着,李四维坐到了床边,温柔地将两女按了下去,“快睡下,熬夜可对娃不好呢!”
“嗯,”宁柔轻轻地点了点头,伍若兰却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不回来,俺们咋睡得着嘛!”
“傻丫头,”李四维轻轻地摸了摸伍若兰的脑袋,“现在知道了吧?做李大炮的女人不容易呢!”
“俺早知道了!”伍若兰露出了笑容,透着甜蜜,“可是,俺喜欢呢!”
宁柔也目光炯炯地盯着李四维,俏脸上慢慢地浮起了红晕。
“李大炮的命还真好呢!”李四维低头望着两女,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却尽是满足之色,“能遇到你们,也不枉我李大炮到这世上走一遭了!”
“傻话!”宁柔嗔怪地白了李四维一眼,“以后不许说了!”
“好,好”李四维连连点头,“以后不说了!”
伍若兰却有些失望,“可是,俺喜欢听呢!”
“噗嗤”,宁柔笑了。
李四维点点头,满脸宠溺,“以后,还跟你说。”
第304章 劫补给()
所谓“立冬晴,一冬凌”,三九年的立冬之日阳光明媚,如冬之后却是寒意凌然。
大冷的天,就连太阳也赖在云海里,迟迟不肯起来,天地间一片冷森森的阴暗。
李四维例行巡视完各部,已近正午,便信步回了团部,刚到大门口,就差点和步履匆匆的卢铁生撞了个满怀。
“团长,”卢铁生生生地刹住了脚步,抬头一望李四维,满脸喜色,“回来了,甘飞回来了”
卢铁生话音未落,李四维已然大步流星地进了院门,直奔会议室而去,口中叫着,“甘飞,甘飞”
“团长,俺回来了!”甘飞匆匆地从会议室里钻了出来,迎向了李四维,脸上汗迹未干,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目光,“小鬼子的补给队一出运城,俺就往回赶”
甘飞一直蹲守在运城西郊。
“好,”李四维重重地拍了拍甘飞的肩膀,扭头望向了卢铁生,“传令各部,立刻出发!按理,小鬼子的补给队也该到伏击点了!”
伏击点在永运公路上的寇家岭,距离运城八十余里,比运城到六十六团驻地只多了二十里路。
永运公路东起运城,西至永济,长一百六十余里。
运城是日寇在晋南的大本营。
永济地处运城盆地西南端,南依中条山,西濒黄河,北望吕梁,东连运城,扼风陵渡之门户,乃晋、秦、豫“黄河金三角”区域之要冲。
日寇为夺取风陵渡,抢占潼关,兵进西北,于三八年八月八日派出牛岛师团(第二十师团)一部三千余人从运城直扑永济。
第三十八军先头部队――独立第四十六旅奋起反抗,在永济与日寇浴血搏杀至八月十七日,又退至韩阳镇坚守半月,直至日寇三面合围才奉命撤退,虽然最终丢了永济和风陵渡,却也为第三十八军主力进驻中条山争取了时间。
永济和风陵渡陷落之时,第三十八军已经在中条山西段布置起了三百里防线,让日寇不敢渡河西进一步!
随后,第三十八军升格为第四集团军,所部扩编为三个军,牢牢地在中条山站稳了脚跟,日寇只得止步于永济一线。
至此,永济成为了日寇窥视西北的前哨据点,永运公路也就成了日寇驻永济部队的唯一一条补给线,沿途戒备之森严自不必说。
至六六战役借宿,日寇的防线又向南推进了许多,永运公路已然固若金汤。
至少,小鬼子是这样认为的!
永运公路中段从一片低矮的山岭中蜿蜒而过,其中最为险要的一段便在寇家岭下。
寇家岭高不过二三十米,只因此处公路蜿蜒曲折,加之公路的另一侧又是一片湖泊,地势狭窄,故而险要。
时近正午,薄雾尽散,太阳却依旧没有露头的迹象,时有寒风轻拂而来,吹动岭上的枯树荒草,一片萧瑟景象。
矮树枯草中,孙大力冒出头来,举起望远镜沿着山脚下的公路缓缓向东望去,一直望到了公路的尽头,失望之色渐渐在冻得青紫的脸上积聚,最终只得放下了望远镜,忿忿地骂了一句,“狗日的,怕是又要多挨一晚上了!”
山中虽有一个破败的村子栖身,可那残破的房屋根本抵挡不住冬夜的寒风。
“再等等吧!”一旁的黄化抬头望了望天色,“已经等了三天,应该快了!”
“连长,”黑娃冻得嘴唇发紫,望着黄化苦笑不已,“俺们这好比是守株待兔呢!要不得哦!”
黄化扭头望了黑娃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不一样的!至少,我们晓得兔子这几天肯定会往这里撞!”
“对头!”孙大力也望了黑娃一眼,笑骂着,“黑娃,你龟儿”
“来了!”
孙大力话音未落,一个惊喜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车来了!”
黄化精神一振,连忙往东面望去,就见一支车队沿着山脚下蜿蜒的公路缓缓地靠了过来。
孙大力也举起了望远镜,望着公路,一抹笑意爬上了嘴角,“五辆车,和你说的一样!”
“好!”黄化心中大定,“兔子总算来了”
“嘟嘟嘟”
碎石公路有些阴冷湿滑,五辆汽车缓缓驶来,车中不时地飘出叽哩哇啦的笑语声。
自六六战役之后,这条补给线便再未遭遇过袭击,一众小鬼子显然没有察觉到今天的寇家岭上已然多了一丝杀机。
岭上,特勤连的伏兵一字排开,两门速射炮布置在两端,两挺歪把子居中,三十多条各式长枪夹杂其间,速射炮已经准备就绪,枪已子弹上膛,一双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山脚下缓缓驶来的车队。
近了!
越来越近了!
五百米,三百米
众兄弟的心慢慢地提了起来。
炮手手中的榴弹炮已经贴在了炮筒口,端着枪的兄弟们也把手指轻轻地压在了扳机上。
“嘟嘟嘟”
小鬼子的车队浑然不觉地闯进了伏击圈,继续往深处钻去。
黄化伏着身子,端着长枪,手指轻轻地搭在扳机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山脚下的车队,嘴唇紧抿。
“嘟嘟嘟”
终于,最后一辆车也缓缓地钻进了伏击圈。
“砰!”
黄化陡然扣下了扳机!
“砰砰”
紧接着,两门速射炮响了起来,“嘘嘘”,两枚炮弹划出美妙的弧度,砸向了车队,一头一尾。
“嘭嘭轰轰”
一头一尾两辆汽车几乎被同时击中:最前面的车被击中车头,火光翻腾;最后面的车被洞穿车厢,惨嚎声震天。
“砰砰嘘嘘嘭嘭轰轰”
紧接着,又是两枚炮弹砸了下去。
前面的车又被击中车厢,焰火四溅,一片狼藉;后面的车也被击中了车头,车身一震,侧翻在地。
“龟儿的,”孙大力满脸兴奋,“这玩意儿就是好用,可惜少了些!”
其实,六十六团缴获的速射炮并不少,只是榴弹炮少了些,所以此次行动只带了四门速射炮。
“哒哒哒”
中间三辆车上的小鬼子也反应了过来,架在车头上的歪把子机枪调头便往山上狂扫,其他小鬼子纷纷跳下车来,就要寻找掩护、开始反击。
“哒哒哒”
“砰砰砰”
岭上陡然枪声大作,兄弟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咻咻咻”
一时间,子弹横飞,岭上断枝草屑四溅,山下怒骂声、惨嚎声四起不到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弹雨纷飞,打得好不热闹。
“黄连长,”左侧的周边花又拿起了一枚炮弹,朝黄化大吼着,“俺们再打几炮,把小鬼子的机枪炸掉”
“砰”黄化扣下了扳机,回头大吼,“再炸,啥都剩不了!”
用炮轰固然快捷,可是,把车都炸了,这一趟岂不白忙活了?
“砰”
黄化话音未落,黑娃扣下了扳机,“咻”,子弹划破虚空,直扑中间那辆汽车,“嗤啦”,划破了篷布的边缘,“噗”,将车头上正端着歪把子机枪大展神威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