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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三羊艰难地张了张嘴,“对对不起,我宁医生跟我说”
李四维摆了摆手,“这就对了嘛快给老子好起来,好多事还指着你呢!”
“嗯!”郑三羊重重地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伤口的腐肉已经全部切掉了,宁医生说这药也好,我很快就能动了!”
“好,好!”李四维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养着不要担心前线的事,小鬼子已经折腾不动了!”
郑三羊一怔,突然有些后怕小鬼子折腾不动了,如果自己坚持留在前线,怕是真得因为伤口感染而死!
李四维说完,带着苗振华退出了病房。
院子里,伍若兰正和宁柔在说着什么,见到李四维走出来,连忙打住了话语。
李四维快步走了过去,冲他们笑了笑,“咋还不睡?今晚上打不起来了,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了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宁柔轻轻地摇了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轻轻地为他整了整衣领,“照顾好自己兵站医院已经在开始撤离了,这里的战斗应该也快结束了!”
兵站医院是第三兵团的战地医院,很多伤势稳定的重伤员都会被送到那里,然后向后方转移,对于他们的动静,宁柔比较清楚!
“嗯,”李四维点了点头,“我明白!”
说着,李四维笑眯眯地望了伍若兰一眼,“若兰又找你告状了?”
宁柔一愣,瞪了他一眼,“以后不许再欺负若兰”
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四维你要对她好些啊!她比我”
说到最后,已经是声若蚊蝇了,好似在喃喃自语般,“更爱你呢!”
伍若兰没有听清,李四维也没有听清,李四维身后的苗振华却是一怔,显然,他听清楚了!
他偷偷地打量着三人,喃喃自语,“都挺好呢!”
李四维自然也没听见苗振华的话,只是讪讪一笑,“这不是为了郑三羊那头倔驴嘛我已经给若兰道歉了!”
说着,李四维连忙望向了伍若兰,满脸堆笑,“若兰,对吧?”
“哼!”伍若兰白了他一眼,摆着小手,“你快去睡吧看你都累成啥样了?”
“对,”伍若兰也连忙点头,“早些休息。”
“好,”李四维点了点头,呵呵一笑,“是得好好睡一觉了,要不然,撤退命令下来之后,我连跑路的力气都莫得了。”
这次撤退,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在小界岭下被困了三十余日的草场支队又怎么肯善罢甘休?
夜色中,草场支队的阵地上灯火点点,一片安宁祥和。
指挥部里灯火昏暗,众将佐已然散去,草场少将和矢田大佐却还在会议桌前枯坐。
“矢田君,”草场少将突然开了口,“难道真没有办法?”
“难!”矢田大佐轻轻地摇了摇头,“一旦他们钻进山里追击几乎不可能成功!”
“是啊!”草场少将无奈地叹息一声,“丛林战我们不如他们!”
木下大队的前车之鉴不远,多田大队又在追击特勤连的时候陷入了丛林战,死伤惨重
“少将,”矢田大佐犹豫了一下,“我部仍需早做打算万一他们选择向麻城撤退呢?”
“他们会吗?”草场少将皱了皱眉,颇为意动,“如果真是那样就最好离开了丛林和大山,他们将不堪一击!”
“有备无患”,矢田大佐精神一振,“必须组织精干的追击部队,一旦他们向麻城退去我部必能一雪前耻!”
“倒是个很好的机会呢!”草场少将仍然有些犹豫,“就怕他们不会去麻城”
矢田大佐咬了咬牙,“这是最后的机会!”
是啊!这是雪耻的最后机会!
草场少将一咬牙,“即刻组织精干部队,做好准备一旦他们向麻城方向撤退,就全力追击!”
“嗨!”矢田大佐轰然允诺,神情狰狞,“只要他们敢向南撤退,职下就会用他们的血来洗刷草场支队的这份耻辱!”
草场联队自开赴支那战场,何曾遭受过这样的惨败?
小界岭一战是草场支队最大的耻辱!
这份耻辱只有用敌人的鲜血才能洗刷!
此时,李四维已经回了前线,靠坐在防空洞的角落里,身体疲惫,脑子也乱,可是,心中有事,如何也睡不着!
撤退不易啊!
沿大别山脉一路西撤,倒算条安全的退路!
可是,这条路会留给我们吗?
断后的任务又会不会交给我们呢?
李四维的心更乱了,摸出一支香烟,“嗤啦”,划燃火柴点上烟。
“旅长,”顾参谋听到响动,轻轻地睁开了眼,压低声音,“在担心撤退的事?”
李四维望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抽着烟,烟雾缭绕。
“睡吧,”顾参谋轻轻地叹了口气,“担心有啥用?”
李四维掐灭了烟头,叹了口气,满脸苦涩,“兄弟们守在这山上一个月了,九死一生啊老子总不能让他们倒在撤退的路上吧?”
第200章 撤退()
“嘘嘘嘘嘭嘭嘭轰轰轰隆隆”
爆炸声陡然响起,大地震颤,防空洞里,泥沙碎石簌簌而下。
“狗日的,”李四维任由泥沙碎石打在身上,面沉似水,“又在虚张声势!”
从天亮到现在,三个小时不到,小鬼子已经对无名山阵地发动了三次炮击,每一次都只轰二三十发炮弹,轰完之后也不进攻,仿佛他们就是因为无聊轰着耍!
果然,炮声很快就再次嘎然而止,和前两次一样,小鬼子依然没有发动步兵冲锋。
“狗日的,小鬼子真是疯了!”廖黑牛抖了抖帽子上的尘土,忿忿地骂着,“这样轰有个锤子用!怕老子们睡着了吗?”
“狗日的小鬼子,轰起好耍吗?”
“龟儿的,小鬼子是嫌炮弹多了难得搬吗?”
众人抖着身上的尘土,怒骂纷纷!
三次了!
李四维暗自皱了皱眉,突然心中一动,抬头环顾众人,“你们还记得野人寨那一仗吗?”
“野人寨?”众人一愣,神色疑惑,“那一仗咋了?”
李四维面色凝重,“那一战,我们一开始就不断地向小鬼子的阵地冲锋,然后趁夜端掉了小鬼子的阵地这一次,小鬼子怕是也想学我们咯!”
“怕个锤子!”廖黑牛满不在乎地一摆手,“既然老子们都知道了,随便他们咋整都莫用!”
“对!”众人纷纷附和,“只要他们敢上来,老子们就能把他们打下去!”
“倒也是!”李四维点了点头,“既然想通了,也就没啥好怕了!”
这样的战术不过是障眼法而已,一旦被看穿,也就毫无用处了!
黄化连忙站了起来,“团长,我多安排几个兄弟上瞭望哨,让他们轮流盯着!”
“好!”李四维也站起身来,抖着身上的尘土,忿忿不已,“狗日的小鬼子,拖了老子一个早上,原来打的是这馊主意!”
骂着,他也大步流星地往防空洞外去了,“都把眼睛睁大点,不要让小鬼子偷了鸡!老子回村子里看看”
“回村里?”石猛一愣,脱口而出,“都要撤了,还有啥好看?”
廖黑牛瞪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龟儿的,宁医生他们要走了,团长不得多看看?”
“对,”石猛连忙点头,“是该多看看看看!”
众人嘿嘿地笑了起来,一个个满脸了然的神色。
李四维步履匆匆地钻出战壕,心情突然忐忑起来她们应该还没有走远吧!
李四维在早上接到了撤退命令:勤杂部队和伤员必须在中午之前全部撤离,只保留作战部队,坚守待命!
李四维接到命令,正想回村里和大家道别,却被小鬼子突如其来的炮击拖住了直到此时,弄清了小鬼子的真正目的,他才敢安心离开。
村南口,长长的队伍迤逦而出,工兵连开路,团部紧随其后,紧接着是担架队、医护排、炊事排、补给连沿着崎岖的山道渐行渐远。
医护排的队伍里,伍若兰背着药箱埋头赶路,神情落寞。
“若兰,”宁柔背着药箱,快步跟了上来,“还在生姐姐的气?”
“没有,”伍若兰连忙摇头,“柔儿姐姐,你不让俺留下来,也是为了俺好俺咋会生你的气”
说着,她声音一颤,“可可是,俺想不通,为啥俺们就要被小鬼子追着打?凭啥啊?团长和兄弟们都那么拼命了为啥还要被小鬼子追着打啊”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泪光盈盈地望着宁柔,“柔儿姐姐,俺俺离平邑城越来越远了。”
“若兰,”宁柔心中一颤,轻轻地拉住了她的小手,柔声安慰着,“总有一天,我们会打回来到那时候,我们就追着小鬼子打,把他们打出中国去,打回老家去!”
“嗯,”伍若兰低着头,轻轻地迎了一声,泪珠却已顺着眼角滑落,“可是,那一天一定好远好远吧?”
“不远!”宁柔握紧了她的手,“若兰,那一天一定不会太远!”
伍若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她,“是团长说的吗?”
“对!”宁柔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是他说的!他还说,等到了那一天,他要带着我们去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到了那里,就不会再有战争了!”
伍若兰轻轻地擦干了泪水,“那里是哪里?他去过那里吗?”
宁柔一愣,摇了摇头,“我想他大概是在书里看到的吧!”
“哦,”伍若兰轻轻地点了点头,突然神色一黯,“柔儿姐姐,俺们就这么走了都没有跟他道别呢!”
宁柔一怔,眼圈儿也红了,“是呢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呢!”
旭日渐渐高升,撤退的队伍渐行渐远。
小村里,李四维匆匆而来,却只看到卢铁生和几个留守的通信兵。
“团长,”见到李四维进村,卢铁生连忙迎了上来,开门见山,“宁医生她们刚走现在赶过去还能追上”
卢铁生现在是通讯排的代理排长,能得李四维的赏识,自然不是愚钝之人。
“已经走了吗?”李四维一怔,轻轻地摇了摇头,“算了!”
追上去又能如何?
老子跟她们走?!
还是,让她们跟老子走?!
算了,唯有平安地撤退到豫西,才能再次相聚!
新编第十六旅依旧在第三兵团的战斗序列里,而按照军委会十月二十二日传达的指示:第三兵团经应山向豫西撤退,改称“豫西兵团”,拨归第一战区。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李四维和兄弟们如果能安然撤离,将会在豫西开始新的战斗!
可是,安然撤退谈何容易?
在新县、沙窝、小界岭一线,第四十二军、七十一军、三十军以及新编第十六旅等部坚守月余,寸土不让,至二十五日,全线撤退之时,伤亡已逾两万,其中,最为惨烈的第七十一军,全军仅余八百人!
与此同时,日寇被阻于小界岭之北,月余苦战不能寸进,反而伤亡两万余人早已对守军恨之入骨,又怎肯任他们安然撤离?
十月二十五日晨,李四维终于接到了撤退命令!
捧着那一纸命令,李四维神色凝重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唉,”李四维轻轻地合起了命令,交给了顾参谋,“为啥要去麻城?如果让老子带着队伍进山来多少小鬼子,老子也不怕!”
顾参谋接过命令一看,也皱起了眉头,“断后这任务不容易啊!”
这样的大会战,战线长、参战兵力多、部队番号复杂、敌我势力交错断后部队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重围,更有甚者,断后不力会让整个战局陷入崩溃!
就如此前在淞沪和南京,国军的两次大撤退到了最后都演变成了大溃败!
“算了,”李四维一咬牙,“干他娘的!”
他心里何尝不虚?
可是,军令如山,唯有全力以赴!
撤退计划早已有了预案,此时稍作变更就可以实施。
首先是撤退线路。
虽然命令给出了大致方向――经麻城、应山至豫西,但是具体的线路还需要自己确定战场形式瞬息万变,具体线路也可能随时变更。
其次是兵力调整。
连番苦战之后,各部伤亡惨重,此时,全旅仅有战斗人员八百九十三人,分为三支队伍:六十五团和六十七团幸存的兄弟合兵一处,共有二百九十三人,由顾参谋带领;六十六团一营和三营合兵一处,共计三百一十五人,由李四维带领;二营和特勤连合兵一处,共计二百八十五人,由廖黑牛带领三支队伍,时分时和,可交替掩护,又可分进合击。
最后是战术。
既然肩负断后任务,就不可能一味撤退必须在运动中寻找战机,歼灭追兵!
计议已定,顾参谋和李四维先后率部撤出了阵地。
廖黑牛率部守在无名山阵地,故布迷阵,直到时过正午才撤出了阵地,过石桥至灌河东岸,沿黄柏山西坡匆匆向南退去。
丰桥大佐发现守军撤了,亲率五百精锐,匆匆追了上来就这样放走了这些支那人,我丰桥信武颜面何存?!
自古以来,撤退者士气低落,追击者斗志高昂,此消彼长之下,往往有“兵败如山倒”的场面。
可是,在六十六团的撤退过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丰桥大佐率部追击,顺利占领了无名山阵地,然后直奔石桥。
灌河对岸,廖黑牛正带着百多号兄弟沿山脚向南逃窜。
“追击”
顿时,一众小鬼子士气大振,嗷嗷叫着就往石桥上冲去,杀向了对岸。
石桥不过四十多米长,两米多宽,桥下是方形的石墩,距离河面只有两三米高小鬼子很快便冲到了对岸。
可是,廖黑牛已经率部冲上了山坡的密林。
“砰砰砰”
小鬼子连忙端着长枪追杀上去,顿时枪声如雨,枝叶翻飞,却哪里还追得上?
密林近了,小鬼子却在密林边停下了脚步,踌躇不前!
冒冒失失地追进去肯定是不敢的,在小界岭下的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对木下大队和多田大队的遭遇耳熟能详!
灰溜溜地退回去就更不行了如此回去,丰桥联队颜面何存!
“追击!”丰桥大佐一咬牙,挥舞着佩刀,“星野君、竹内君,从两翼包抄,其他人向前攻击!”
丰桥大佐兵分三路,小心翼翼地向密林中摸去,直摸到密林边缘,也没有再看到半个敌人。
“八嘎!”丰桥大佐望着山脚下的灌河,暗自松了口气,却又怒气难平,“支那人想干什么?”
在他想来,敌人可以炸掉石桥,也可以在密林中打伏击可是,他们根本没那么做!
这算怎么回事?
他们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大佐,”星野大尉匆匆而来,神色沮丧,“追丢了”
“他们在对面山上!”星野大尉话音未落,竹内大尉突然指着对面的山岭高叫起来,满脸兴奋,“他们在往对面的山上逃”
“追击”
丰桥大佐精神一振,挥舞着佩刀,冲了出去。
“砰砰砰”
一众小鬼子端起长枪,紧跟着冲杀过去。
黄柏山南坡下一道山坳,山坳对面就是小界岭东段,高不过百米。
灌木丛生的山坡上,黄化正带着百十号兄弟仓惶地向山上逃窜。
“噗噗噗”
子弹激射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