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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能够与武道大宗师对抗的,只能是站在同一领域的绝世强者,其他任何人都远不够看。
而京师中的三位武道大宗师,陈玄礼要负责京畿守卫,护持玄宗的安全,不可能自降身份,去保护谢轩,而且谢轩也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而突然暴露出自身实力的罗技,也给浩气盟和长歌门提个醒,王子璇和王逸之的安危同样也在无形之间受到了威胁,这样一来,吴百川和操舟老人,也不可能前往扶风,长久的留在谢轩的身边。
唯一不是武道大宗师,却有短暂缠住武道大宗师实力的李白,现如今又在门下省担任要职,也不可能离开长安。
在天下已知的武道大宗师之中,唯一能够抽身的,便只有剑圣裴旻。但是别说谢轩如今只是一郡太守,便是已经身居宰辅,声名比如今再大十倍,也不可能请得动退隐江湖的裴旻来做他的护卫。
这样一来,谢轩的安全便成为了一个最大的问题,只要罗技愿意,随时都可以出手要了谢轩的性命。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扶风的隐秘,对于隐元会来说,同样非比寻常,至关重要,对方在图穷匕见之前,还不至于对谢轩下死手,给了他们想办法解决此事的时间。
事实上,大脑回路与众人不同的王逸之已经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案,让谢轩和王子璇赶紧成婚,住到一起,这样一来,操舟老人作为王子璇的嫁妆,就可以顺带承担起保护姑爷的任务。
嗯,估计裴娇儿如果在长安的话,王逸之少不得又要挨大嘴巴子。
而另一个坏消息,便是谢轩在临到扶风赴任前,在长安出现的恶钱,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开始蔓延,尤以江淮和江南地区为重,短短三月,物价已经上涨了两倍。
事实上,事态进行到这样严重的程度,和江淮、江南两地官员的腐败是密不可分的。
在恶钱刚刚在市场上出现时,两地官员,不但没有阻止,反而有不少官员都参与到了炒恶钱的交易之中,牟取暴利。当事态扩大,以两地之力,已经无法羁控之时,江淮和江南官员又怕被朝廷究责,不向朝廷上报,竭力隐瞒。直到事态发展到如今这种如此严重的地步,两地官员怕再耽搁下去,引起动乱,这才在互通讯息之后,齐齐向朝廷禀明实情。
消息传到京师之后,朝堂骇然,玄宗震怒。自古以来,民生即为国之大事,江淮地区恶钱泛滥,物价暴涨,老百姓手中的通宝一再贬值,当他们的生存都无法保障之时,就很有可能会激起民变。
在这种危急的时刻,自然又是张九龄扮演了救火队员的角色。玄宗下诏,封张九龄为淮南道、江南东道、江南西道三道处置使,总领三道一切军政大权,赐尚方斩马剑,拥便宜行事之权。
张九龄临行之前,就感觉到此事绝不简单,很有可能幕后另有黑手,又念及前任宰辅宋璟治恶钱旧事,修书一封,请风不羁转交谢轩。
在信中,他言道,自己已经步下后手,倘若自己遭遇不幸,或是因为治恶钱不利,被罢免相位,太子派会向玄宗进言,调谢轩回京,接替他治理泛滥的恶钱。
谢轩手捧张九龄的来信,心中也是一阵叹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位已过古稀之年的老者,为了大唐,为了百姓,当真是已经贡献出了自己的一切,让人发自内心的尊重。
事实上,他在听到风不羁的叙述之时,就已经产生了和张九龄一样的想法。
恶钱虽然自有铜币以来,就屡禁不止,隔些年就会死灰复燃,但是其蔓延,却有一个过程,而且大多都是区域性的,像此次这样,三月之间,演变到如此严重的程度,且是在全国范围之内,多点开花,是从未有过的,必然是有人在幕后操控。
有能力并且有动机做此事的,谢轩就是用脚后跟去想,也知道必然是隐元会无疑。
经济战自古便是一项利器,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狠招。
事实上,早在他入仕之时,就已经计划利用经济的手段,来摧毁吐蕃和南诏两国的经济,但是,却由于朝堂之内混乱的形势,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没想到,如今竟然被对方占了先。要知道祸起萧墙,后世也有最坚固的堡垒都是被内部攻破的说法,对于恶钱泛滥,如果不能在短期之内,找到遏制的方法,老百姓吃不起饭了,官逼民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倘若真发生这样的状况,大唐民变四起,以对方的能力,必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很有可能会提前举事,这对于一直和时间赛跑的他与王逸之来说,自然是十分不利的。
是以,谢轩立即修书一封,在信中,他将他能想到的,历史中所有整治恶钱的方法,一一写了下来,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和建议。令风不羁马不停蹄,立即赶回长安,将信交到张九龄的手中,并让风不羁不用再回转扶风,就留在张九龄的身边,护卫其安全,直到恶钱整治结束。
对于谢轩将自己安排到张九龄身边的决定,风不羁并没有直接提出反对,而是说自己是奉令前来护卫谢轩的安全,是回返扶风还是跟随张九龄南下,要听王逸之的意见。
于是,谢轩又修书一封,让风不羁转交给王逸之,在信中详述了公私利弊。
第二日,风不羁走后,一众仕子也该去各县赴任了,谢轩在太守府为诸仕子践行。
临行之际,谢轩突然将李泌三人叫住,低声道:“此去凤翔多看,多听,多想,但却要谨言少行,我已与卓县令打过招呼,每月回允许汝等回雍县一次,将你们在凤翔的发现与见闻详述与我,汝等可明白了吗?”
三人都是才傾一时的俊杰,听到谢轩这非比寻常的嘱托,顿时都是双目一凝。
萧复试探道:“我等的发现与见闻,除院长外,可否对其他人提起?”
谢轩笑道:“可以,但汝等的分析和结论,却只可以告诉我一人。”
三人顿时就明白了谢轩的意思,躬身道:“我等必不负院长所托。”
第114章 茂陵民变()
让风不羁没有想到的是,王逸之在看了谢轩的来信之后,竟然同意了谢轩的意见,令风不羁不用再回返扶风,而是跟随张九龄南下,护卫其安全。
风不羁心中虽然老大的不愿意,但是有言在先,也不好再违背自己的承诺,只能接受王逸之的安排。
事实上,王逸之对于这个决定也非常纠结,但是正如谢轩在信中说得那样,倘若罗技真的要对谢轩下死手,风不羁留不留在扶风,意义都不大,反倒是跟随张九龄南下,或许能在关键时候,力挽狂澜,保下张九龄的性命。
毕竟张九龄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意义重大,不仅仅是一棵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那么简单,在政治和人生上的阅历,也可以给他们绝大的裨益,而且对安禄山更是有着强大的威慑力。
风不羁走后,谢轩将负责外围事务的张悦重新调到了身边。此举自然不是指望他来保护自己,而是因为风不羁一走,他的身边就只剩下了裴娇儿一人。
裴娇儿如今云英未嫁,他身为男子,长时间与其独处,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人说闲话。将张悦调到身边,近事就全由张悦负责,而裴娇儿就只负责护卫之事,也省得外面的流言蜚语侵扰。
这一日,谢轩正在坐堂,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轩放下手中的卷宗,眉头微皱,他身为扶风太守,寻常官员到他这里,是绝不敢如此的,但若是说是陌生人,又没有听到裴娇儿阻拦。
正在他疑惑之际,韦振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一看到谢轩就喊道:“太守,出事了,太守,出事了!”
谢轩心中顿时一凝,站起身子,看向剧烈奔跑以致神情扭曲的韦振:“韦别驾,出了什么事?”
韦振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自己紊乱的气息:“茂陵民变。”
谢轩勃然变色:“你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韦振将一口气喘匀:“下官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具体情形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官府已经被暴民给占了!”
此时,谢轩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在原有的历史中,天宝年间,虽然危机四伏,但是还从来未有过民众叛乱的事情发生,究其原因就在于,大唐国力强盛,民众再难也没有到达无法生存的地步,且民心归唐。
现如今历史虽然发生了改变,但是整个大势却依旧没有偏离原有的轨道太多。
古代的中国百姓是最容易满足的一群人,只要能吃得饱,穿得暖,就可以称之为盛世。历朝历代,民众不是被欺压到一定的程度,家破人亡,无法生存,是绝对不会奋起反抗的。
江淮、江南因为恶钱泛滥,经济已经崩坏到如此地步,都没有发生民变这种事情,地处京畿的扶风郡,没有受到恶钱的一点儿冲击,怎么可能无端出现民众暴乱的事情?
这其中定然是有着隐元会的影子,谢轩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在扶风清闲惬意的日子恐怕是要到头了。
不过这终究是一件好事情,对方隐于暗处,如果没有任何动作,他也拿对方没有丝毫办法。
但是对方只要一动,他就大可以见招拆招,甚至寻机反制,是以,此事对于他来说虽是危机,同样却也是机会。
谢轩站在那里,心中千回百折,韦振看他一动不动,心中着急,轻声喊道:“太守?”
谢轩闻言,看向韦振,开口问道:“官府既然被乱民占据,想来前来太守府报信的并非是茂陵官员,人现在何处?”
韦振道:“报信的乃是茂陵马氏的子弟,已被罗技带走。”
谢轩皱眉道:“罗长史为何要将报信之人带走?”
韦振冷笑道:“自然是去茂陵了!”
谢轩意外道:“罗长史已先行动身前往茂陵?”
韦振脸露不屑:“是,历来诸县有什么事情,再没有人动作比他更快的了。”
谢轩笑道:“罗长史心系扶风二十万民众,不辞辛劳,以民之急为己急,我扶风有此等贤吏,实乃百姓之福也。”
韦振闻言,冷哼道:“沽名钓誉罢了。”
说完这话,韦振突然看到谢轩正向自己看来,顿时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不妥,立刻躬身道:“太守恕罪,下官孟浪了。”
谢轩不置可否,笑道:“罗长史既然已先行前往茂陵,以他在民间的威望,想来控制住局势应该没有问题。我们也动身前往茂陵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茂陵演变到今日民变的地步,想来应该不无因由,必是矛盾积聚的结果,一路之上,韦别驾正好也可对我叙述一二。”
茂陵发生民变这样的大事,必定非常混乱,谢轩亲去茂陵,很容易发生意外,让对方混水摸鱼。是以,除去谢轩自长安带来的一众护卫之外,韦若愚尽派扶风分盟的好手,跟随谢轩同往茂陵。
马车之上,谢轩看向韦振道:“璟川,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茂陵应当是马氏的根基吧?”
韦振点头道:“不错,茂陵马氏,起自汉伏波将军马援,茂陵乃是其大兴之地,如今也是马氏祠堂之所在。”
谢轩点头道:“以韦别驾之见,此次茂陵民变,是因为何事?”
韦振叹气道:“自古以来,百姓以土地为安身立命之所,不到逼不得已,绝不会行叛乱谋逆之举,以下官想来,应当是和田地有关。”
谢轩点头道:“如此说来,此事便是因为茂陵马氏,巧取豪夺,兼并土地,断了百姓的生路,百姓到县衙举告无门,陷入绝境,这才不得不铤而走险,以期夺得一条生路?”
韦振摇头道:“未必,不过事情应当是比太守所说的要严重得多。”
“哦?”
韦振拱手道:“下官之所以说未必,乃是因为茂陵虽然以马氏的势力最大,但是并非就是韦氏和窦氏的禁地。事实上,三大高门,这么多年以来,彼此之间利益交错,早已经难分彼此。在茂陵,韦氏与窦氏两家,也有不少的土地,并不一定就是马氏所引起的动乱。”
谢轩听了韦振的话,倒是对他有些另眼相看。对于韦振的出身来历,他是知道得很清楚的,可以说是京兆韦氏真正的精英子弟,却能够在这件事上,直言不讳,这并非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
想到这里,谢轩笑道:“韦别驾,秉公直言,不计私利,实是让人钦佩。”
韦振拱手道:“太守过誉了,下官只是就事论事。”
谢轩点头道:“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非常难得肯定了,璟川方才又说,事情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韦振道:“世家大族兼并土地,并非是我扶风一郡之事,若论其烈,扶风也远远排不上号,若只是寻常的买卖土地,绝不可能闹出这样大的风波。要知道,扶风这三大高门,做事并不像地方乡绅那样,凡事赶尽杀绝,不留余地,即使是购买了农户的土地,也会租赁给其耕种,给其留下一条生路,并不会竭泽而渔。在这种约定俗成的规则之下,这么多年来,扶风也没有出现过太大的风波。而此次,百姓竟然会被逼至攻打官服,这其中只怕有天大的隐情,否则百姓也不是傻子,绝不可能会自取死道。”
谢轩当然是明白韦振的意思,扶风临近京城长安,以茂陵一县之地,哪怕是动乱再怎么严重,也是瞬间便可以平定。百姓虽然不像士大夫那样,满腹经纶,却也不是傻子,不可能自寻死路。
但是,如果一切都如韦振所说的那样,扶风三大高门,做事皆留有余地,不会赶尽杀绝,那么这场动乱来得也太蹊跷了。
土地兼并乃是封建社会的顽疾,历朝历代都无法避免,这是由封建社会的土地私有制所决定的,根本就没有根治的办法。每朝每代的土地改革,基本上都是为了抑制土地兼并的发生,但向来都是可缓而不可绝。
但是,世家豪门在兼并土地的过程之中,采取的手段一般都会很和缓,呈现出一种灾年兼并土地增多,丰年兼并土地减少的分布规律。
其原因也很简单,在灾年之时,农民土地欠收,难以维持生计,被迫之下,便只能向地主阶层寻求帮助,以求能度过危机。
自然这种帮助是有代价的,要给予一部分的利息,也就是后世所说的高利贷,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高,有的甚至年利息达到百分之百,这可比后世一般的民间借贷的利息,要高得多了。
在这种恐怖的利息之下,好容易度过灾年的老百姓,很难在来年将本息清偿,便只能以田地抵债,更可怜的,连自身都要成为佃农,靠打工还债。
但是,这种方式依然属于是合法的行为,官服并不会因为地主阶级收取高息,就对其法办治罪,而老百姓在心底也都接受这样的方式。毕竟如果没有这样的方式,他们很难能度过灾年,而接受这样的方式,如果灾年持续的时间不长,他们又拼命劳作的话,还有保住田地的希望。
而这,正是谢轩感到奇怪的地方,从他穿越到大唐的这几年以来,京畿地区风调雨顺,农民的收成都不算坏,家中皆有余粮。而且现下已经过了秋收的时节,要爆发出问题来,也不可能是现在。
这顿时就让他困惑不已,这动乱到底是怎么引起的呢?
不过他也只能在这种疑惑之中,煎熬下去了,茂陵距离雍县足有近三百里路,以谢轩他们车架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