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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姆西克似乎杀晃了神,面对卫易的怒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跳下尸山,跪拜在地:“末将哈姆西克拜见大帅。”
卫易冷哼一声,并没有让哈姆西克战起:“北军大营可还有活口?”
哈姆西克很光棍道:“没有,全被末将斩杀!”
卫易冷笑道:“敌军可是皆顽抗到底,死战不降?”
哈姆西克道:“不是,敌军降者过半。”
卫易冷笑道:“你倒是不替自己遮掩!”
哈姆西克抱拳道:“末将不敢欺瞒大帅!”
卫易怒骂道:“你不敢欺瞒我,却敢违反军法吗?自古杀降不祥,我曾三令五申,不许杀俘,汝以为战功赫赫,就可以违背军法吗?”
哈姆西克叩首道:“请大帅责罚!”
卫易叹气道:“并非是我不讲情意,汝也为军中大将,当知军法无情,不要怪我。”顿了一顿,卫易突然喊道,“来人,推出去斩了。”
此言一出,除了知道此事根底的姬莫言和一知半解的哈姆西克之外,其余人全都惊呆了。这怛罗斯城刚刚拿下,还未稳定局势,就要杀军中大将?
姬莫言首先跪拜在地:“哈姆西克为人忠义,素有战功,今虽违反军法,却并非滥杀,而是事出有因,心智一时为仇恨蒙蔽。大帅以己度人,倘若大帅身负如此深仇,又会如何?还请大帅法外开恩,刀下留人!”
众将闻言,皆是跪拜在地:“请大帅法外开恩,刀下留人。”
卫易动情道:“各位将军,哈姆西克跟随本帅六年,作战英勇,身先士卒,又熟知兵法,立下无数战功,这些本帅都记在心里。然而兵法无情,倘若人人徇私,这军法便成了摆设,以后若有人再触犯军法,以之治之,如何能够服众?况且如果不杀他,本帅又如何对死去的这两万俘虏,对阿布·阿拔斯·萨法赫总督交待?”
闻听此言,众将都眼冒凶光看向阿布·阿拔斯·萨法赫。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心肝一颤,事实上,他心中恨不得将哈姆西克挫骨扬灰,然而看众将此刻仇恨的目光,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不表现得大度一点,今夜恐怕就会死于非命。
念及于此,阿布·阿拔斯·萨法赫顿时开口道:“大帅,阿赫利奸污不成,一怒之下,祸及哈姆西克全族,此确是阿赫利有错在先。况且人死不能复生,事已至此,斩杀哈姆西克也换不回这两万将士的性命,依在下看,此事便就这么算了吧,让他戴罪立功即可。”
闻听此言,跪倒在地的众将领又齐声道:“还请大帅法外开恩,刀下留人!”
卫易沉默良久,这才开口道:“既如此,本帅便破例饶他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哈姆西克!”
哈姆西克抱拳道:“末将在!”
“汝身犯杀俘重罪,本该斩首,然总督与众将军皆为汝求情,本帅念汝往日战功,便破例饶汝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刻免去汝忠武将军一职,从普通兵卒做起,汝可服吗?”
哈姆西克叩首道:“只要还能在大帅帐下效力,还能杀敌,末将便心服口服。”
卫易骂道:“滚起来吧,汝可不要妄想还在原本军中效力,滚去归藏军中,从士卒做起。”
哈姆西克叩首道:“是!”
而后卫易又看向阿布·阿拔斯·萨法赫:“今日天色已晚,将军也累了,具体事宜,我们明日再谈。”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自然不可能拒绝,闻言点头道:“全凭大帅吩咐。”
第二日一早,怛罗斯城总督府内,阿布·阿拔斯·萨法赫与卫易军中将领,齐坐一堂,商谈怛罗斯未来之事。
卫易看向阿布·阿拔斯·萨法赫开口道:“如今将军麾下还有三万余人,留在城中,双方难免发生误会。我欲在城外另建一营,安置这三万军士,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知道卫易的兵力并没有多大的优势,必然会对这三万军士另有安排,是以对于卫易提出这样的建议,没有丝毫的意外,开口道:“败军之将,不敢有什么异议,不过怛罗斯不比中土,气候恶劣,又时常有猛兽出没,还请大帅将营盘修建好后,再安排他们出城。”
卫易点头道:“这是必然的,安排两军分营驻扎,只是权宜之计,盖因战事初定,局势未稳也。待过些时日,两军之间,嫌隙消除,便可放他们入城。”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也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闻言拱手道:“在下全凭大帅吩咐。”
卫易点头道:“既如此,一会就请将军给旧部下令,先派两万军士出城修建军营。”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闻言顿时一愣:“敢问大帅,还有一万军士,大帅欲如何处置?”
卫易道:“两军迟早都要融合,这个进度宜早不宜迟,依在下的浅见,不如就从这一万军士开始。”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闻言心中顿时一跳,他虽然已成阶下之囚,但是对于麾下军队的命运依然十分关心:“不知大帅所说的融合,是何意思?”
卫易笑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战场之上,同伴便是兄弟手足,若是各怀心思,如何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我欲将全军分为五人一队,将将军的这一万人马打散,插入每一队中,使双方之间,能够尽快磨合,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心中一凝,这可真是一条毒计,这一万人马,原本建制完备,可被这样一打乱,分散到每队之中,便是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便是他有心要谋划什么,也是无能为力了。而且,这样处置的话,相当于卫易的军队,每四人看守一人,任是谁也不敢再有轻举妄动。这些军队,原本也不是他的嫡系,忠诚度不是很高,时间一长,必然是为其分化。
不过他虽然是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却是无力阻止,也只能任由卫易施为:“如此甚好,大帅之策,当真令在下大开眼界。”
卫易不置可否,笑道:“两万军队出城驻扎,依我看,军中将领就不必跟着去了。将军也说了,怛罗斯不比中土,环境恶劣,诸位将军,都乃军中的中流砥柱,让之出城受苦,吾心甚为不忍,不如就留在城中居住,将军以为若何?”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嘴角一抽,他常听大食商人言道,汉人狡诈,今日总算是亲身领教了。
卫易的目的,不过是不想让他麾下的将领能够直接指挥军队,却将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可谓是虚伪。
不过,以他如今的处境,却也不敢表现出心中真实的想法,只能拱手道:“多谢大帅厚意,在下替诸将谢过大帅。”
卫易点头道:“军队之事,暂时便如此处置,诸位都去忙吧,我有些事情要与总督单独谈谈。”
闻听此言,众将领纷纷起身告辞离帐,唯独留下了一头雾水的阿布·阿拔斯·萨法赫。
待得众人走后,卫易开口道:“将军可还记得,卫某那日在山谷之时,曾经说过,必不会让将军后悔当日之决定?”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点头道:“不错,不知大帅有何赐教?”
卫易笑道:“大食国内如今的形势我很清楚,将军就没有任何想法?”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闻言,心中顿时一跳:“恕在下愚钝,听不懂大帅的意思。”
卫易笑道:“大食国内如今战火四起,阿拔斯家族虽然占据优势,却也未敢轻言最终问鼎天下。况且,即使阿拔斯家族登顶,以将军在家族的地位,也不过是封以总督之位,与现在并无差别。将军难道就不想更近一步?”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连笑容都变得牵强起来:“大帅说笑了。”
卫易点头道:“将军既无此心思,便是在下多言了,将军请回府歇息吧!”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是真的有些跟不上卫易这种飘逸的节奏。他并非是对哈里发之位没有想法,但是他的一切都是家族所给予的,阿拔斯家族可以给予他一切,自然也就可以夺回所有。
长久以来,阿布·阿拔斯·萨法赫对于阿拔斯家族有一种天生的恐惧,虽有野心,却向来隐藏极深,又如何肯与卫易明言。
不过阿布·阿拔斯·萨法赫却有一种直觉,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汉人,真的有办法实现他长久以来的野心。
大食是神权的国度,全民信奉***教,是以阿布·阿拔斯·萨法赫对于这种直觉,便理解为上天的指引。闻听卫易的逐客之言,阿布·阿拔斯·萨法赫顿时将钢牙一咬,反正他现在已经沦为阶下之囚,也没有什么情况是比这更坏的了,不如死中求活,想到这里,他拱手道:“还请大帅赐教。”
卫易笑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谋夺天下便是以战而论。将军若是真有吞并天下之志,就不能偏安一隅。”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苦笑道:“我如今等若无兵无权,何谈争夺天下?”
卫易笑道:“将军战败之事,阿拔斯家族并不知晓,仍会按八万人的军队建制,给将军调拨钱粮。至于士兵,西域与怛罗斯之间的数千里沃土,皆是无主之地,又何愁兵源呢?待军队招募齐整,勤加训练,至多一年,将军便可以西进用兵。以你我两军的战力,待诸方势力疲算之时,突然出手,平熄大食战火绝不是问题。届时,将军已成席卷天下之势,威慑大食,区区阿拔斯家族,何足道哉?”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并没有被卫易勾画的大饼冲昏头脑,依然保持着清醒:“诚如大帅所言,可大帅又图些什么呢?”
卫易道:“或许将军不信,但在下确是只为在回归大唐之前,找一处可以栖身和壮大自己的容身之所。如果一定要说目的,那便是希望将军欠下卫某一个天大的人情,他日若有求助之处,请将军切莫嫌山高水长而拒绝。”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皱眉道:“只有这些?”
卫易闻言,顿时脸色一肃:“大唐名将辈出,卫某不过是中人之姿。卫某也想让将军知道,即便是卫某这样的才学疏浅之辈,也能视大食百万大军如无物。他日将军坐上哈里发宝座,若有人在将军面前进言犯唐,将军能想一想卫某是如何用兵的,余愿足矣!”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不知为何,竟也被激得豪情万丈:“倘若大帅真能助在下夺得哈里发之位,我可以发誓,终身不犯唐境,但有驱使,绝无二话。”
卫易哈哈大笑:“好,君子一言,重诺千金,卫某相信将军。”
第103章 外放扶风()
两月之后,封常清押解诸胡并大食俘虏共计21000人,进京献捷。西域一战,将种种不安定的因素彻底平定,只要安西都护府不犯大错,至少十年之内,大唐再不用为西域千里沃土担忧。
这是一场空前的大胜,不仅仅是体现在战果上,对未来的影响尤其深远。封常清也因此战,彻底摆脱了高仙芝副手的阴影,一跃成为大唐最耀眼的将星,被玄宗擢为右龙武卫大将军,兼任安西、北庭节度使,授西平郡王爵,可谓是一时恩宠无限。
而谢轩也因为举荐有功,又对西域局势和大食军力有着洞彻先机的准确判断,而受到了玄宗的嘉奖,下诏擢为中书侍郎。
此诏一出,满朝哗然,这种火箭一般的提拔速度,实在是太吓人了。谢轩如今不过22岁,就已经被擢为正四品的高官,这简直就让满朝文武感慨,岁月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不过,这通任命并非是没有人反对,而且还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
此诏刚刚送达门下省,就被张九龄驳了回去。
张九龄言道:“谢幼安年岁太轻,为官日短,缺乏经验,又无主政一方的经历,冒然放之高位,于己于国,都绝非好事。陛下若想重用之,可将其外放州府,主政一方,几年后,若确是政绩斐然,再行召入京师重用不迟。”
玄宗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将谢轩外放,他原本打算对于张九龄的规谏,不予理会,强行通过。毕竟任谢轩为中书侍郎的阻力可比分封安禄山与封常清为郡王可要小得多了。
却不想,这个时候,谢轩自己却站了出来,坚决辞授中书侍郎一职。
这样一来,玄宗也没有办法坚持了。
这时,张九龄又建议道:“陛下所虑者,无非幼安外放后,不能时常以国事相询,这也并非是没有办法解决,只要将之安排到长安附近的州府赴任即可。”
玄宗顿时就道:“依子寿之见,放之何地合适啊?”
张九龄道:“扶风郡距长安不远,快马一日可达,原任太守年岁已高,数次上表请求告官还乡,幼安可接任之。”
众臣闻言,都是嘴角猛抽,这位比玄宗还狠。
天宝元年,玄宗下诏,改州为郡,改刺史为太守。所谓的太守,乃一州行政之长官,上州太守从三品,中州太守正四品,下州太守正四品下。
《通典》记载:“开元中,定天下州府自京邦及都督、都护府之外,以近畿之州为四辅,其余为六雄、十望、十紧,并有上、中、下之分。”
辅、雄、望、紧州,主要以所在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为划分依据。雄、望、紧州,也均以其政治、军事地位以及经济发达程度作为划分依据。
而天宝年间的四辅分别为,同州、华州、岐川和蒲州。其中的岐川正是张九龄荐举谢轩前往赴任的扶风郡。
如果一定要去做比较的话,这四辅的地位,就相当于后世的直辖市,其长官是妥妥的从三品高官,品级比玄宗要打算授予谢轩的中书侍郎还要高。
最关键的是,谢轩去了扶风郡很容易就能做出政绩。
最大的地头蛇扶风柳都被他铲除了,其他的一众勋爵豪强,从官场到江湖,绝对再没有任何人敢与他叫板,政令通行之下,想不做出政绩都难。
玄宗对于这个提议,立马欣然允诺,而杨国忠现下已将谢轩当成自身肱骨,自然也不可能反对。
不过因为临近中秋的关系,谢轩要在过完中秋节之后,才会走马上任,每月的朔望,还要赶回长安参加朝会,是以,并不算离开大唐的政治中心。
而另一边,北疆的战事,也出现了巨大的反转。安禄山手下大将史思明出奇兵,截取契丹、奚、罗粮道,而后伪装成运粮军队诈开后营,将三国联军的粮草辎重付之一炬。
阿史那承庆领精兵五万,趁联军驰援后营之时,突袭大营,生擒奚王李日越。蔡希德、崔佑乾二人各领精兵两万,于援军归途之时,自两翼设伏,大败联军,斩首两万余级。
如今三国联军已兵败,遁入草原深处,安禄山集三镇之力,正在筹集辎重粮草,准备发兵漠北,彻底断绝后患。
如此一来,北疆的战事基本上也算是平定了。契丹、奚、罗经此大败,即使安禄山没能将他们斩草除根,短时间内这三国也组织不起来什么像样的攻势了。
能在中秋节之前,得到这样的好消息,自然是满朝上下,欢欣鼓舞。
而谢轩也在抓紧安顿京中诸事,扶风虽然不远,但是必然是比不过同在长安,他与浩气盟和长歌门的联系,必须有一条快捷安全的通道。
而且他去扶风赴任,也要加强身边的护卫力量,否则再出现夜袭之事,他恐怕就不会那么幸运了。
还有,稷下书院建立未久,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