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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凤仙花汁的颜色可真娇艳啊,娇艳得就像是天边的朝霞一般浓郁艳丽,涂上了,指甲上还带着淡淡的芬芳。这样的颜色也就只有她这样的明珠能够匹配,只可惜,昂贵交换回来的凤仙花汁,也只够她涂染一次的。文襄公主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不知怎么的,却又突然想起她方才看到那个名叫安宁的女人,她在拿起茶杯的时候,指甲上面那艳丽夺目的朱红色。想到安宁是自中原而来,又生的那般貌美骄傲,文襄公主只觉得一时之间忍不住心中恶念叠生,妒恨不已。
这边儿的符长宁还不知道,她还没怎么着呢就被人给记恨上了。符长宁带着婵衣一路不远不近的跟着宜荣公主下了高台,她瞧着宜荣公主走的方向是赛场旁边的休息区,符长宁见那个地方人很多,于是干脆就停在了一个支撑着环台的柱子旁,借由粗壮的柱子来遮掩住身形。她看见宜荣公主瓦儿走到了正在休息的察克力身边,拉一拉察克力的衣角,仰着脸说些什么。可能还是因为刚才的争吵,察克力的脸色仍旧不是很好,但是一看宜荣公主那个样子,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去摸了摸宜荣公主的小脑袋瓜儿,也说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接着,宜荣公主就笑开了花儿,依偎在察克力身边,絮絮的说着什么。
其实他们的声音不算小,符长宁离得也不远,只是她的胡族话本事本就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这会儿听的断断续续的,就更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了。她不由得扭过头去问婵衣,“你听得清他们在说什么吗?”心中定了定,更加决定要努力学习胡族话了,不为别的,单就是这么事事全都依赖别人,哪怕这个“别人”是她忠心耿耿的侍婢,这种感觉也是够糟糕的了。
婵衣自打方才观察符长宁的表情就知道,她家主子这是屁话都没听清,她为解主子之忧,自然是要全神贯注的去倾听的。果然,符长宁面带不满的回头问她,婵衣轻声回道,“似是在说大重国皇帝的事情”
符长宁见婵衣在蹙眉倾听,也不打断,她深吸两口气,在原地站定,就这么等着。
好容易那边儿宜荣公主和察克力表情变了一变,看起来像是说起了别的话题了,婵衣这才对符长宁说道,“宜荣公主方才在劝她兄长,在这次‘沐神节’的时候,不要阻挠她给大重国的皇帝跳舞献花儿,她兄长好似不大乐意,但后来也动摇了”说着,见符长宁满面不解,婵衣说道,“听她们的意思,好似女子在‘沐神节’给男子跳舞和献花,若是男子接下了女子的鲜花,又与女子共舞一曲,那么就代表着这两人两情相悦,女子就会嫁与这个男子。”说着,无不讥讽的笑了一下,轻蔑道,“真是不开化的蛮夷,连求偶也”说着,自知失言,红了红脸,不说话了。
符长宁倒是没注意这个。她在蹙着眉想着这兄妹二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看样子,宜荣公主倒是一心想要嫁给成德,然而察克力看起来好像不是很乐意的样子吗?为什么不同意?成德建立王国,是大重国的最高领导人,大重国的皇帝,察克力难道不该高兴妹妹得以嫁入皇家吗?
然而看起来好像并不是的样子。
符长宁转而想一想,宜荣公主这个身份,大概就相当于是建蒙国的世家之女,地位尊崇,是不愁嫁的。也许他兄长是希望妹妹能够嫁个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当正妻?——然而符长宁再想一想,觉得那也不对啊,哪怕是符长宁来的时间尚还很短,她也知道,在大重国,是个真正地“三妻四妾”的地方。一个男子可以有多位妻子,妻子们彼此之间地位相同,是不分高低尊卑的。像是成德的父汗,也就是那个突然暴亡的胡族“最后一任汗王”,善擅,就同时拥有三位妻子——这是之前符长宁在还没有来胡族之前,在建蒙国的时候,听沈从景的人说的。老汗王善擅的三位大妃,来路都不小,都是最大的部族出身的。第一个嫁给老汗王的大妃,是出身科克加尔勒部落的科克加尔勒布达泰,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布达泰大妃”。布达泰大妃是如今宝和大妃的亲姑姑,也是诞下老汗王善擅最倚重的大儿子克德的人。而善擅第二个大妃,正是布达泰大妃的亲妹妹,也是出身科克加尔勒部落,被人称作“阿伊大妃”的一个人。阿伊大妃生下了善擅的第二个儿子,名叫巴努。而善擅的第三个大妃,却再不是出身科克加尔勒部落了。她是出身沙尔卓玛特部落的额依钟大妃,诞下了一位公主,也就是克德和巴努的妹妹、成德的姐姐,库库齐儿。
却说这三位妻子分别给他诞下了两子一女,别看这个数量对于一般人说还是不错的,但是其实,老汗王善擅的后宫里头,除了大妃所生的三个孩子以外,就基本再没什么别人了。这三位大妃每日里在帐中勾心斗角,残害后妃,其实也都是大家不说的“秘密”了。幸而也有那么几个女子能给善擅生下孩子——虽说她们自己兴许也未必乐意吧,毕竟除了大妃以外,其他姬妾要生下了孩子,是都要给“去母留子”的,谁乐意啊?
第四百一十章,击鞠大赛(三)()
大妃们勾心斗角,幸而也有那么几个女子能给善擅生下孩子——虽说她们自己兴许也未必乐意吧,毕竟除了大妃以外,其他姬妾要生下了孩子,是都要给“去母留子”的,谁乐意啊?
——话题说远了。
方才所说,男嗣除了成德是个不知名的姬妾所生,那名姬妾在生下成德以后就被秘密处死了,其他的,像是善擅生前最为倚重的他的大儿子克德、在善擅死后不知所踪的二儿子巴努,都是善擅的大妃们所出。并且在之前深受善擅宠爱的大女儿昌荣公主库库齐儿,也是善擅的大妃之一所生。善擅的三个妻子在给他诞下皇嗣以后,好好儿的享受了那么远一段儿在中原叫做“皇太后”的生活,但是噩运也来得很快,先是额依钟大妃病死,接着在善擅死的那一天,阿伊大妃也暴亡了。最终在克德死的时候,他的母亲,也就是仅剩下的布达泰大妃,也没活过第二天,跟着死了。
而在成德真正自立为王,建立了大重国以后,胡族的领导人也由“汗王”摇身一变,变作了皇帝,他才真正的改革了制度——皇帝的皇后,也就是可敦大妃,是只能有一个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从小受够了来自身份尊贵的大妃的欺压。
除了唯一的一个“正宫皇后”,可敦大妃,其余的夫人姬妾们,倒是可以有许多。
然而他改革的只有与皇帝地位等同的可敦大妃而已,像是民间的人,依旧是遵从以前的风俗,多妻多妾的。
如果宜荣公主嫁给了别人,那也是个别人的“多妻”之一,而并非是唯一,那么这桩生意好像就不是那么值当了。若是察克力有点脑子都该知道,这会儿,只有让宜荣公主早早的嫁给成德,占据了四夫人其中之一,才有可能铸金人,做皇后。而就算是铸造金人失败了,最多也不过就是地位最尊崇的夫人,后宫里头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更况且,万一宜荣公主铸造金人成功了,做了大重国“开国以后”第一任的皇后,对于宜荣公主所在的桥日坦巴依部落族,那是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的。不说远的,单就说当初出了两名大妃的科克加尔勒部落,是多么的荣光和有权利。若是靠女人真的无法“上位”,那么科克加尔勒部落也就不会在成德自立为王以后,又想尽办法塞给了成德一个自己部落的女子了。所以,给成德当皇后这么好的买卖,哪怕是其中有些风险呢,但是不想承担风险就成功的人是傻蛋,这点道理符长宁都知道,怎么看,科克加尔勒部落的人也不像是头脑不灵光的傻子呀。
符长宁十分的不理解。
符长宁还是觉得,自己若是想要伺机从这个破地方逃回建蒙国,除了要联系建蒙国那边儿的人以外,还要多多了解一些这里的一些事情,譬如三大部落,譬如这些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的缘由。符长宁是个想到就要去做的人,于是她这会儿是半点不耽误的就给婵衣使了一个颜色,叫婵衣回去给她打听打听。她稍稍探了探头,见那边兄妹俩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赛场上的击鞠赛都快要比完了以后,符长宁轻手轻脚的转了个身,重新朝高台之上走去。
她回去的时候,正巧碰上了笑眯眯归来的成德,成德显然是看到了孤身一人回来的符长宁,于是停下了冲她笑道,“你去了哪里?”
符长宁脚步都没停,越过成德就朝台子上面走,“更衣。”
这么说着,已经到了座位上。符长宁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淹留和子衿,没吭声,径直就坐下了。
汉人向来用词隐晦,这一句“更衣”包含的意思很多,譬如大小解、譬如洗手、譬如真的更换衣服。然而胡族人就开放粗犷的多,什么“更衣”不“更衣”的,成德是慕汉人文化,他也明白汉人的文化博大精深,从这一句“更衣”里头就能够看出来。然而淹留他们可不知道,一个“更衣”还有这许多讲究,淹留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的看了符长宁好几眼,也没看出来符长宁到底换了哪一处的衣裳。但是女人家的事情,他哪好意思问?于是就那么憋憋屈屈的站着,好像很不理解一般。
符长宁瞧见了,简直懒得搭理这“不开化的蛮夷”。
不过符长宁就这么一会儿没回来,她倒是发现,宝和身边儿又坐了几个女子。眉眼秾丽,穿着在胡族这里倒也算是讲究。她们见了成德过来,忙起身见礼,莺啼燕呖的十分热闹。
成德也就是点了点头,就落座到了符长宁身边。至于那些个女子,符长宁看了一眼,就索然无味的转过头不再去看了。她们大概,不是成德后妃,就是哪个部落地位颇高的人的妻妾吧。
左右都与她无干。
两场击鞠赛过后,今天的项目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成德在上面与底下人说了几句什么,底下人哄然开始笑嚷起来,好似在庆祝这一次的击鞠大赛开幕十分成功一样。这个时候,从击鞠赛场两旁各走出一列穿着妖娆的女子,看起来就像是进献给沈从景那一堆女侍一样,穿着收脚口的袴,不着围裳,脚踩银环,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紧接着,奏乐声起,竟是在这青天白日的,就开始挑起了舞。
符长宁看得一怔,接着低下眼帘,心里头道了一句,果然是不开化的蛮夷
她只觉得她这句话今日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这边儿载歌载舞,高台之上的人也是满面喜色,也就只有一个符长宁坐在当中,面无表情、无动于衷了。
成德也没工夫去管她,他们正如符长宁所想,正在庆祝这一届的击鞠大赛开幕成功——虽然,也基本没有不成功的,在符长宁看来,不就是两场击鞠么,总得有个输赢,成不成功什么的,还能怎么看啊。
耳旁充斥着热烈的欢呼声和乐器声——他们胡族人的乐器也与汉族不同。符长宁做得高,远远望到底下,瞧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了,自然也是不会去仔细分辨他们手中拿的到底是什么乐器的。
符长宁觉得她快要被他们吵死了,她趁人没看见,偷偷的白了一眼成德,然后皱着眉头对子衿说道,“陪我回去。”
第四百一十一章,大重国颇为盛大的所谓“击鞠大赛”(四)
热烈地欢呼声和乐器声不绝于耳,符长宁觉得她快要被他们吵死了,她趁人没看见,偷偷的白了一眼成德,然后皱着眉头对子衿说道,“陪我回去。”
——子衿也是面带喜色的望着下面,仿佛整个人沉浸在了这般欢歌笑语当中。她听到在这巨大的欢呼声中显得微不可查的符长宁的话,还疑惑的看了一眼符长宁,符长宁刚才的声音早已淹没在了欢呼声中。符长宁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着旁边看起来更加高兴、显然半分都没有注意到她的淹留,觉得实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符长宁转身就走!
子衿这下子可看明白了,她连忙跟上了符长宁,一边还颇为为难的回头去看成德。然而成德正面带笑意的和他的子民同乐,根本没空搭理符长宁,于是子衿只好跟着符长宁走了过去。倒是经过那个文襄公主翁儿的时候,符长宁看到文襄公主毫不掩饰的冷嘲之色,她娇艳的面庞上写满了对符长宁如此不识抬举的举措的嘲讽和不满意,显然是在不满意符长宁在这个本该举国欢庆的时候,摆出了一张死人脸,然后好不给面子的就要离席。符长宁看透了她的意思,于是微微顿了顿,然后朝文襄公主就那么笑了一笑,便提足继续行了下去。
文襄公主气结。
这里满坑满谷都是跳舞行乐的胡族人,符长宁带着子衿蹙着眉头脚步都不带停留的,飞快的朝外面走去。那两个看门之人也很高兴的在大声欢笑,这会儿看到符长宁带着人要出去,两人又因认得她,那两人面色微微一凝,朝符长宁行了一个礼,就继续欢庆起来,再不去管她了。
符长宁待出了击鞠场,还觉得耳旁震天的欢呼声不觉响的萦绕着,给个符长宁烦的足下生风,就要回帐篷里头洗一洗耳朵。
真是不懂规矩的蛮夷,真是不用规矩的蛮夷,青天白日的跳舞开宴不说,还野兽一般的乱嚎乱叫,真是太讨人厌了!
在符长宁进了帐篷以后,叫子衿赶紧把帐子拉严实了,但是也有震天的欢呼声从远处传到了这里。符长宁心中哀叫一声,难道,过后的这几天,她都要处在这种嘈杂声中吗?!他们这些蛮夷怎么半分不知道清净造化人的啊!?
看着符长宁面色不好的回来,伺候她的几个侍女都看起来颇为怯懦的不是很敢说话的样子——毕竟符长宁不笑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真的是很凶的来着。
符长宁问了子佩一句,“婵衣可回来了?”
子佩唯唯的摇了摇头,“没呢。”
说话的腔调古里古怪,不甚标准的。
好在符长宁在胡族生活的日子长了,早已习惯了他们说汉话这般古怪。要说胡族贵族们倒真的还不错,汉话说得也是洛阳音,虽有些青涩,但起码音调是对的。像是这些奴婢们,就显得有些不够看的了。成德给她分配的这两个丫头,子衿和子佩,都是会汉话的,这在奴婢中本来就实属不易了。子佩的汉话说得没有子衿的好,子衿说得汉话本就好,这会儿伺候符长宁时日久了,就更好了。就连婵衣也对符长宁说过,“那个子衿,倒是有些小聪明。”
至于说从一开始就伺候符长宁的塔纱,在符长宁眼里看来,那就是愚笨不堪了。就因为她伺候了符长宁这么久,也硬是没有学会一句汉话,说话也得让子衿子佩翻译着,符长宁在胡族过的本就十分的不开心和憋闷,她又为什么要迁就一个丫头?因此子衿子佩被分配来了以后,符长宁也就愈发懒怠去用塔纱了。这倒是让老实人塔纱哭了好几场,后来符长宁见着塔纱的时候,她眼睛都是红的。
回来大帐以后,符长宁吩咐人给她打了水,她洗一洗,就要躺下休息了——胡族风沙实在是大,这还不是风沙最大的时节,外头也并没有黄土漫天,但是符长宁就是感觉到草原上的风都是硬剌剌的,刮在人的脸上,就算是一时半会儿不显,时间一久,也觉得双颊生疼,口干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