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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德摇了摇头,“我并不介意。”
“”符长宁感觉她这一辈子的气都要用在这里了。婵衣站在她身后,颇有些担忧的用手按了按符长宁的肩头,符长宁感觉到了以后,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于是就真的冷静了下来。
成德看着符长宁的脸色一变再变,似是觉得很有意思一般,颇为玩味的看着她,半晌,才说了一句,“你真与传闻中的不同。”
传闻中?
这般模棱两可的话叫符长宁蹙了蹙眉。她不知道成德这话里头到底是几个意思,于是就那么看着他。
成德也不以为杵,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轻拈小盏在鼻下轻嗅,看起来很有几分中原人的姿态。
是了,符长宁心想,他既然能够想到要和建蒙国合作,要么就是真的有雄才大略要么就是故布疑阵,而不管他的想法是这两个之中的哪一个,学习汉家文化都是必要的,因为她实在看不出大重国在荒漠能有什么前途。而成德想要走出下一步,自己这个建蒙国皇后就是他同沈从景谈判的最大筹码,因而实在不必担心他会对自己如何。
至少同一个汉化的大重国皇帝交涉总比和那些蛮夷汉子交流来得轻松。
符长宁的心定了一定。
成德眼看符长宁这一瞬脸上闪过的思绪万千,眼底浮起一阵饶有兴趣的意味,“都说建蒙国恪敬皇后心思冷硬异于常人,为了能够巩固地位永葆荣华富贵,连生养自己的天岚国主权都能拱手相让,即便是自己的亲身哥哥和嫂子跳城都能够无动于衷。”
符长宁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又惊又怒,不免呵斥他,“你不要瞎说!”
然而符长宁实在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当初在天岚国的时候身为陈国长公主却没有挺身而出。难道要让她向天下人解释说那时候的符长安并不是世人以为的那个天岚国主符长安,其实天岚国主符长安的躯壳里还住了一个祈烈的灵魂,她当时的种种举动其实是在救天岚国主,她的哥哥符长安吗。
尽管那天在父皇母后床榻前听到的内容和开源关于灵魂的解释让符长宁相信这个世界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重生之人,但是这个荒诞的说法实在难以取信大众。因为毕竟不是人人都像沈从景一样相信她的话,能够接受这个世界以外还有平行世界的说法。一个不好甚至会让人以为她是疯魔了,如果再有几个不知深浅的道士想要一战成名追着找她捉妖驱妖,那就真真的是十分可笑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白衣仙人(五)()
可是符长宁却忘了,当初她心心念念想要摆脱的是祈烈的控制,兼之不想让父皇母后治下的天岚国大权交到祈烈手上让他乾纲独断罢了。可是在世人眼里,祈烈占的是符长安的皮囊,祈烈的一举一动就是符长安的一举一动,符长宁以为自己对付的是祈烈,可在世人眼里她对付的实则是符长安。
这个世人里,以白氏为甚。
当初说过,蜀中白氏是以“贤明”闻达于世的,而嫁给符长安的皇后白氏更是幼承庭训,家学渊源,性格温柔,胸襟宽广。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建蒙国大军兵临城下,符长安骤然逝世时毅然决然随他而去,可以说极大地震撼了符长宁。如果说符长安死之前的一番剖白撩动了符长宁心底因为重生换运而敏感脆弱的那根弦,白氏坠城而下的壮烈一举让她开始反思自己是否一开始就做错了。
可是不管符长宁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她都不能容许这件事被外人不怀好意地揣测,甚至还在她面前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成德并没有接收到符长宁此刻可以杀死人的嗖嗖的眼光,而是将盏中茶一饮而尽,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说,“大重皇宫的茶叶不多,大凡算上品的我都下令尽数供应到你这儿了,偏你都没喝上几口,真是浪费。”
符长宁是个连庶族的吃相都要嫌弃的世家女,此刻看见成德就这样毫无品鉴的就喝掉一盏茶,不由轻嗤一句,“牛嚼牡丹。”
成德听此话立即拱手做辑,眉梢眼角都带着难得被夸奖的欢喜,“多谢称赞。”
符长宁被这话说得又气又笑,好好地一句讽刺倒叫他听成了一句好话,“贵国难道有什么旧地传下来的典故是我不知道的么。”话里头有一丝嘲意,“你的后宫一定是其乐融融,从没有争嘴吵架的事情发生。”
符长宁甚至有些悲哀地想,她最好不要在这个地方呆太长时间,两世为人学下来的说话之道,期间的弯弯绕绕这帮蛮夷女子一定不懂。
成德没有接符长宁的后话,而是摇头晃脑地说道,“牛羊对于我们大重国来说可是很神圣的动物,它的皮毛可以制作御寒的衣物,骨肉可以抵御饥饿的袭击,血液可以让勇士强身健体,是寻常人家的命根子,是达官贵族身份的象征。至于牡丹,我知道那是可以开的很美丽的花,在建蒙的皇宫里只有你才能配得上它。圣物对上圣物,又是用来说我的描述,由此可见,你是在夸我。”
符长宁简直对成德的自恋和夸夸其谈无语了,她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形象收回了两个卫生眼。
这就是汉族和胡族的差异。别看成德官话说得像模像样的,对于符长宁讲的话也一字一句听得明白,可自茅国传承下来的子集经史,百家众长,是胡族再过一百年也学不来的。
成德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符长宁看在眼里,她的心已经有些焦急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成德到现在还不提出条件,难道真的仅仅只是想纳她为妃?
“成德。”符长宁用她惯有的平静语调轻轻巧巧地叫他一句,眉目间都染上一层郑重“你既然知道我是建蒙国皇后,就该知道平日里我的吃穿用度是无一不精。茶要吃云顶雪翠,香要燃沉香屑,纱要用天水碧,诸此种种皆是上品,你养不起我。”
成德似乎对符长宁所言颇有兴趣,“皇宫里有专司茶道的宫女,之前我特意送她去建蒙都城茶馆学习,如今看你这般嫌弃可见她只学了个皮毛。”
“那是自然。”符长宁截下话头冷笑一声,“茶之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学好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成德仿佛早知道符长宁会这般说一样,很自然地往下接嘴,“你的茶道好,倒不如教教她,也好叫我清楚什么是正经的茶道。”
符长宁很倨傲地拒绝了成德,“我并不好为人师。”
开什么玩笑,符长宁的本意只是想吐槽一下成德的品味,可不是让他变着法子忽悠自己让自己泡茶给他喝,虽然只是二转手。
成德呵呵一笑,很促狭地对符长宁说,“我听出来了,你还是更想当我的王妃。既然美人有意,孤就却之不恭了”
有着二十六年来良好的修养,一再告诫自己要镇静的符长宁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你做梦!”
一旦破功了,符长宁就觉得自己在成德跟前的形象一下子就坍塌了,她自暴自弃地说道,“反正我人都在这儿了,你既然一意孤行我说什么都没用,随便你吧。”
符长宁是抱着牺牲名分换取自由的想法说的这句话,她盘算着大重自立为王势必会招揽几个汉人朝官,到时候她在略施小计将人招揽麾下以观后效,总比一味地在这儿跟成德磨嘴皮子有用。
当然,若是成德想碰符长宁,她是宁死不从的。而如果千辛万苦回去以后沈从景敢怀疑她委身他人以求脱困,她就要让沈从景好好尝尝河东狮的滋味。
却不料成德眉头一皱,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在符长宁眼里看是满心满眼不愿意的模样。
这时候符长宁反倒不急了,她总算搞明白成德这个人不能按常理去想他。你越要做什么,他就越不会让你做什么,反而你对某件事不在意了,他便偃旗息鼓了。
这就是所谓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更何况符长宁不能够让成德轻视她,她首先要有足够的权利,有了权利才有能在大重国施展计谋的可能,才有办法重新回到建蒙皇城。
符长宁还想着能和她那四个宝贝合家团聚呢。
尽管一番唇枪舌战讨价还价,符长宁总算说服成德暂时不要立她为妃,毕竟她的身份除了成德和他的几个心腹知道之外,别人都当她和婵衣是他们王上随手救下的两个女人,端看侍女塔纱和那个大妃对她和婵衣的态度就知道了。
而成德初登大宝,根基必定不稳,朝制转换及前朝后宫牵扯的错综复杂的一大摊子事足够令他头痛不已,干嘛还要往里再添一根注定掀起波澜的名叫符长宁的线。
攘外必先安内——这样的情况似乎是每个王朝初处建立时,都颠扑不破的真理。
第三百九十八章,开始打老虎(一)()
而符长宁尽管知道她暂时回不了建蒙,要在大重国,成德这个林荫下呆不知道多久的一会儿,也不是一个肯委屈自己的人。尽管她还不是成德的妃子,但是却要求享受成德后宫里最好的服务,不论是从建蒙还是荣国换来的茶叶丝绸,珠玉宝石,除了大妃之外首要供应的就是她这里——关雎殿。
这时候就不得不说一说大重发家的事迹了。胡族自立为王,创建的是一个王朝,后宫的规章制度自然不能再用过去妻妾不分的那一套。可是胡族的大臣们还不想扯下胡族与汉族之间最后一块遮羞布,不肯用现今荣国、建蒙或者是刚被建蒙收编的岚境妃嫔册立制度,而是巧妙地借鉴了过去茅国并不成熟的一套法则。
于是我们就可以看到大重后宫制度的第一条上面写着,帝之祖母曰太皇太后,母曰太后,妃曰皇后,余者多称夫人。
这句话就很可笑了。
因为目前成德的后宫里,什么太皇太后啊太后啊皇后啊,一概是没有的,只余一群莺莺燕燕的夫人们。
为什么会这样呢?
盖因胡族的祖先十分有“先见之明”,为了不发生母族势大影响皇族中央集权的情况,凡是生了儿子的妃嫔们通通都要恩赐自尽的。
用汉家文绉绉的话说,是“后宫产子将为储贰,其母皆赐死。”
孩子亲娘都死了,孩子养娘身份不够是不能得到后宫众人同意的,那么谁来当这个太后,谁来当这个太皇太后呢。
况且胡族皇后身份尊贵,更是决计不能生孩子的。不能生孩子的皇后,在符长宁看来,简直是呵呵了。
那个时候他们的头头还不叫皇帝,叫天可汗。于是天可汗每天最大的烦忧就是怎么样才能让妃嫔们怀孕。
因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种为了生下未来皇帝而自己去死的觉悟的。
话又说回来了,没有皇后太后太皇太后,那么多妃子总要分出个大小来吧,这时候礼官们总算靠谱了一回,
重帝始置四宫,清宁第一,兴庆第二,关雎第三,崇德第四,以夫人为宫主正妃;次妃两人,号如妃、贵嫔;其余则曰昭仪、淑媛、婕妤、容华、美人、选侍等,分列各宫。
这就和荣国建蒙的制度区分开来,一样而又不一样了。
毕竟胡族乃是游牧民族,说好听点是骁勇善战,难听点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即便他们这时候突然开窍自立为王了,一时间也是建不出媲美建蒙的皇宫的。就算他们想建,凭着漠北一竿子打不出一颗庄稼的贫瘠土地,也拿不出那么多物力财力就为了建一个屋子的。
于是还能怎么办,老老实实住帐篷呗。
不错,所谓的重宫四殿,清宁、兴庆、关雎、崇德,都只不过是四个比较大的帐篷而已。符长宁居住的这个帐篷就是排名第三的关雎殿,而之前见过的塔纱称之为大妃的那个女人,就是中宫可敦大妃。
原来所谓的大妃也只是一个妾啊,那之前成德轻易承诺的王妃搞不好也是妾。符长宁听婵衣介绍的时候真的快要搞不懂大重国这些弯弯绕绕的称呼了。
不过符长宁想得没错,成德的确是不能随随便便给她一个正妻的名分。因为在胡族这里想要当上皇后,不仅要出身高贵,还得有一点运气。
大重后宫典籍上明明白白写着,“将立皇后,必令手铸金人,以成者为吉,不成则不得立也。”
翻开胡族那本从来不写的史书,我们可以明明白白地看到,有多少出身高贵的女子本来立志皇后之位,却因为铸出来的金人不成功而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夫人的。就算是建个百八十次金人都不成功的倒霉蛋,也是有的。
还别说,大重国本朝就有就有一个倒霉蛋,就是那个中宫可敦大妃。大重建立之初,可敦大妃循旧例手铸金人,两月之内铸了三次都没成功,最后还是成德看不下去了,不顾礼法坚决要立她为皇后,当然这事最后因为可敦大妃坚然决然地拒绝了,所以没成。
可敦大妃当时是这样说的,“大重建国之初,正是万事都要讲规矩的时候,皇帝今天立宝和为后,往好了说是破除祖宗繁冗文节,也算是勉强堵住她们的嘴;往坏了说,陛下就是凭着立国有功不将祖宗礼法放在眼里,这样百官都不会答应。好事是有益于宝和却毁了大重的建国之基,坏事是无益于宝和却方便皇帝一统民心,哪里好哪里坏,宝和若是还想当个皇帝的贴心人,就该知道到底该选哪个。”
成德最后还是被她说服了,尽管没有将她册立为皇后,一应起居却享受皇后的待遇,众人呼之“可敦”,便是这里语言中皇后的意思。
对了,中宫可敦大妃的闺名,就叫宝和。
你听听,你听听,已经虽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了,成德居然还要许诺给符长宁一个王妃当当。虽然也许这个王妃大概应该也是妾的意思,却从此可以看出来大重后宫尊卑无序,女人们之间就你啊我啊的叫着,这样的皇后,符长宁不当也罢。
符长宁不由想了想那天同宝和的一面之缘,觉得还真像是那个女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不仅如此,更了不起的是中宫可敦大妃宝和还有一个亲生的女儿,已经四岁了,乳名瓦儿,立国的时候被封为和县公主。她还养了一个儿子名曰成善,两岁多,不用问,生母已经死了。
婵衣絮絮叨叨地讲完大重国的一点情况,刚要拿桌上的碗喝水的时候就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于是很不客气地掀开帘子叫人添水,俨然又成了过去建蒙都城里皇后大丫头的模样。
忘了说,符长宁在跟成德提的要求中,有一点是让婵衣搬到关雎殿里跟符长宁一起住,还有一点是拔来两个会说汉话的婢女,又由着符长宁性子以景入名的叫了子佩,子衿。
这样多好,一想到关雎殿就能触类旁通的想到这两个婢女。倘若成德肯松口再送两个婢女来,符长宁就准备把她们叫做子宁和子音了。
至于带“衣”的名字,她们暂时还不配。
第三百九十九章,开始打老虎(二)()
符长宁在床上翻了个身,还是被外面震耳欲聋的声音吵得睡不着觉,终于心浮气躁地以肘撑床支起半个身子,拔开帘子往外扬声叫一句婵衣。
大重国的“拔步床”比建蒙国寻常百姓家的床都要矮上一大截,在符长宁看来就跟睡在地上没有什么区别了。平时坐在那里同婵衣说说话还没什么,可一旦躺下睡觉,婵衣在身边伺候的时候就莫名觉得矮了一头,说话都别别扭扭的。
这都是因为不习惯。
婵衣进来的时候,符长宁已经坐起来了,正准备穿衣服呢。婵衣忙上前去服侍,往符长宁胳膊上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