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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寡人”和这一句话,直将符长宁打的头晕目眩,不能自持!
这个语气!他难道竟真的是祁烈?!
符长宁犹自觉得不能相信。她瞪大眼睛,向后仰过身子,“符长安,你疯了——”
她还在做垂死挣扎。
不想符长安却愈发贴近了符长宁,笑容里满都是恶意,轻声承认了这话,“我就是疯了,符长安早都已经疯了”
他的眼睛里如同沉沉落下的暮色,里面有可以吞噬一切的黑和永无天日的混沌,符长宁看入了符长安的眼里,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坠落进了一个不见底的黑洞——
符长宁猛地伸出手推开符长安。
符长安不想符长宁力气这么大,被她推开以后踉跄的倒退几步,符长宁扶着门框,冲着符长安冷冷笑道,“符长安,你真是疯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符长安方才因为动作而微微扯开的领口——他的左胸上方,正是一粒殷红如血的朱砂痣。
真的是,符长安。
符长宁的眼里逐渐失去了光彩,她看着符长安的那粒痣,半晌,才喃喃说道,“符长安,你真的是,符长安啊”
符长安早就注意到了符长宁的目光,这会儿,他一手撑在榻上,低下头看着胸前那一粒朱砂痣,半晌,方笑开了。他也不去掩住衣襟,也不去整理衣裳,就那么放荡不羁的侧在榻前,斜眼去瞧着符长宁,唇角的笑意既邪肆,又恶意,“好妹妹,现在你相信我所说的话了吗?”
符长宁失神了半晌,在听闻符长安说过这话的时候,方抬起头,唇畔绽开一个颇为奇异的笑,“我永不会信你是他的。”
说完这话,扭头便出了大门,身影很快就融入了沉沉夜色。
符长宁走的急喘不已。
符长安,他真的是符长安吗?
若说这件事,符长宁在今天以前还犹有疑问,但经历了方才的事情以后,符长宁便肯定了,普天之下,奇人怪事多的去了,连重生之人都不只是她一个,那么若说有人“借尸还魂”,又有什么不合理的呢?
她觉得,掩藏在符长安身体之下的这个人,必定就是祁烈无疑了。
可是祁烈为何对她会有这样暧昧的心思?按说祁烈这一世到死之前,都没有和符长宁产生一分一毫的感情纠葛,若说祁烈是死而复生到了符长安的身体里面,那么为什么又会对她符长宁抱有这么大的执念呢?
这件事不对劲啊。
符长宁觉得猜测不透,索性不再去想,反而加快了脚步,没过多一会儿,就看到了她的寝殿幽幽的烛火。
符长宁推门而入。
婵衣和嬛衣正在守殿——符长宁的寝殿,是向来不允许有别人插足的。此时婵衣和嬛衣两个见符长宁鬓发散乱的进了来,也是一惊,旋即就听符长宁吩咐说道,“不允许符长安踏足我这里一步!”
婵衣和嬛衣皆是面面相觑。
但看符长宁不再想说什么了,于是两个人也只好服侍着满面疲惫的符长宁盥漱更衣了。
自那以后,符长宁吩咐宫里的人值夜更加仔细了。
只是她仍旧不放心。
在这个宫里,所有的人都是符长安的人,哪怕是满花宫里的宫婢侍女,除了婵衣和嬛衣两个人,剩下的也俱都不是自己的心腹。她睡得很不安稳。
第二百七十七章,“太子”(五)()
符长宁在那夜辗转反侧不敢深睡的时候,终于知道了,只有用上自己的人,才能安安稳稳的睡上一个好觉啊!
符长宁心中暗下决定。
第二天天光一大亮,符长宁就早早的起来了。
她带上了半符,就去了周皇后的寝宫。
在那里,自打周皇后薨逝以后,就已经全部都封上了,四处也皆有人把守。但符长宁是陈国长公主,又是建蒙国归宁的皇后,她是这寝宫女主人的亲生女儿,自然是有理由过来凭吊和怀念亡母的。
于是守卫也都是象征性的询问了一番,就放人通行了。
符长宁独身一人走进了大殿。
里面的陈设还是光洁如新的,就仿佛周皇后昨日还在这里宴请宾客一般。符长宁捏紧了掌心之中的那片破碎的半符,穿过了最初的大殿,渐渐地,往宫中深处走去。
寝宫里几乎是没有人的,但是符长宁知道,这里一定是有人在暗中蛰伏着,静静地观察着——这也是符长宁所来此行的目的。
符长宁脚步不停的朝内走去。
里面的九曲回廊依旧是风景很好,但是池塘这种的浮萍却因无人打捞而逐渐堆满整个水面。道路两旁的花儿显出了颓败了,甚至依稀能见廊檐之间,有野草悄悄的冒出了头。
符长宁看着,只觉得感叹。
待到了一处幽谧的独院儿前,符长宁举头瞧着那上面“清辉堂”三个字以后,才幽幽叹息一声,推门进了去。
不同于别处的,这里却是十分有人气的模样。
符长宁看着里面的一桌一椅,以及甚至还在渺渺冒出青烟的香鼎,叹息一声,轻声说道,“本以为,我这一世都不会劳动青衣司的人了”
随着她的这句话,也不知是哪里,却幽幽的如同幽灵一般,现出了二三人影。
“请出示半符。”
这三个人呈三角,包围着符长宁,也听不出是哪个人在说话,总之,传出了一个声音,叫符长宁将半符拿出来。
符长宁听了,也不以为忤,只摊开手心,手心中,正是那残破的只剩下一半的玉佩。
三人见了,便单膝跪地,齐声说,“听凭主公吩咐。”
这就是青衣司的暗卫了。
青衣司隶属历届皇后,是皇后的暗卫。这件事,皇帝本该知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周皇后却并没有告诉她的儿子符长安,也没有将半符交给符长安的皇后白氏,却反倒是一早——早在符长安和符长宁还很小的时候,就一半给了儿子,一半给了女儿。她只对符长安说,这是可以号令禁卫军的虎符,他们兄妹各一半。
故而符长安一直以为,符长宁手握的这半符,是可以调动禁卫军的另外一半。他只是不知道,这半符是差遣不动禁卫军的。
符长宁本也没有想过去动青衣司。她本想着,等自己哥哥成亲,自己就将半符顺势交给自己的嫂嫂白氏。因为半符贵重,所以也没想着要跟着以前的东西托人捎带回去。但是这次过来,符长宁却发现白氏和符长安处处透露着不对劲,故而她倒是一直将这秘密埋藏在心底了。
这会儿,符长宁若是动用了青衣司,也就代表着青衣司将浮出水面,而她并非以天岚国皇后的身份号令着的青衣司,也将不再变为效忠皇后的人马。
将天岚国的兵权拆分开来,这是符长宁原先并不想要看到的结果。但是现在,阖宫上下全都是符长安的人手,符长宁觉得,自己若是不动用青衣司,那么她就要一直陷入这种被动当中来了。
这样很不好。
符长宁这才下定了决定,要让青衣司为她做事。
接下来,符长宁吩咐了青衣司领头的这三个人很多事,他们在“清辉堂”里密谈很久,直到符长宁出来的时候,外头天色已经都暗了下来。
符长宁前脚刚刚踏出了那寝宫,就看到不远处停着的帝王车驾。
符长安高高在上的坐在那里,正瞧着符长宁笑。
符长宁皱了皱眉。
符长安低头对人吩咐了些什么,自己就迈了下来,大踏步的朝着符长宁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这里?”
符长宁没有答话。
待符长安到了近前,方看到符长宁的眼眶还是红的,这才蹙了蹙眉心,问她,“哭过了?”
符长宁依旧没有说话。
符长安也不在意,他就这么当着符长宁的面儿,对她身后的守宫的侍卫笑说道,“以后看见陈国长公主,就别让她进去了。免得公主睹物思人,哀痛过度,伤了身子。”
“是!”
那两队侍卫诚惶诚恐的应了下来。
符长宁咬牙切齿的看着符长安,“你——”
“嘘。”符长安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然后眼带笑意的看着符长宁,“羲和别再说别的了,不然一会儿我若是变了主意,你可就不只是进不去母后的寝宫了”
这是在威胁她!
符长宁气的无话可说。
符长安“哈哈”大笑,拂袖就转身离去了。
符长宁看着符长安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就那么眯起眼睛,半晌,还是叹了一口气。
那边儿符长宁联系上了青衣司以后,一切事情就都变得顺利了许多了。
首先还是调查符长安这事儿。符长宁几乎都已经肯定了,符长安的皮囊里头,“住”的甭管是谁,反正绝对不会是符长安自己了。这件事听起来确实是匪夷所思,但是符长宁却不觉得特别的接受不了。
符长宁派青衣司的人去找精通奇人异术的人,她只是想要看看,这个符长安,到底还有没有可能变回她所熟知的符长安。
而另外一方面,符长宁写了一封信,又让那人带了她的信物,快马加鞭的回了建蒙国,传信给沈从景,告诉他天岚国这边的事情。
符长宁这个人,对待自己人的时候,心确实是不够狠的。但一旦被她视作是了外人,那么她的心就可以冷硬如铁。
在她心里,天岚国本该就是她们符姓的天下,若是她的兄长当做了天岚国的君主,那自然是顺理成章当仁不让的。但问题就是,现在她觉得,这个“符长安”,是个占据了别人躯壳的外人!那么符长宁的心中,就再也不需要对他留有情面了。
符长宁在将青衣司的人派出去了以后,却还在宫中不动声色的做她的陈国长公主。
第二百七十八章,“太子”(六)()
符长宁一次又一次的提醒自己,现在的这个符长安,已经不是她的哥哥了。但不知为什么,近日来的符长安,却让符长宁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自己劝慰自己的话语。
符长安却又表现的,太正常了。
那还是一日午后,符长宁闻说番邦使节进贡来了上好的绸缎料子,皇帝陛下派人送了几匹来给她。符长宁也不说推拒,只是当着前来宣赏之人的面儿,就让人将绸缎剪毁了。
宣赏之人吓得屁滚尿流的就回去了符长安那里,将此事回报了。
符长宁本以为,若符长安的躯壳里面住的真的是“祁烈”的话,那么听闻此事必然会怫然大怒的过来问罪。但是符长宁还是猜错了。
符长安确实来了,但他却是满面委屈的来的。
“羲和为什么拒绝我的东西?”符长安这么问的时候,那双眼里澄澈如水,就连神态中,都带着好不矫饰的委屈和不解。甚至若是仔细的瞧了,还能看出他隐约带了两分不高兴。
符长宁一怔。
这样的符长安有多久没有见过了?
“符长安。”符长宁喊了人家的大名。
“做什么!”符长安没好气儿的应答了一句,“现在知道叫我了?那你为什么把好好儿的料子让人剪成那样——”他用那一双眼睛控诉符长宁。
符长宁就那么怔怔的看了他半晌。
直到符长安被她看得都不好意思了,这才摸摸脸,问了一句,“羲和?”
符长宁突然就扑了过去,扑入了符长安的怀中。
符长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惊了一跳,旋即带着笑,轻轻叹了一口气,回抱住符长宁,低低的声音里带着浓的化不去的温柔,“羲和,你这是怎么了?”又笑吟吟的,“是不是想见阿兄了?这几日阿兄都没来看过你,是阿兄的不是啦——但你也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想博得人家注意,就要破坏东西呢?促狭鬼。”说着,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符长宁的背,就要让人起来,看看人家的表情。
结果符长宁被他这么一哄,也不说话,也不抬头,埋在他怀里就是大哭起来,“阿兄——”
这一声“阿兄”,却是真真切切的情真意切了。
符长宁莫名就觉得,现在的这个人,是她的阿兄,无疑了。
于是连日来积压已久的委屈和不安一次爆发,就埋头在符长安的怀里如何也不肯出来了。
符长安被她哭得一愣,先开始以为符长宁这是又在骗他,继而就感觉到符长宁的脸埋在他胸口的那一处逐渐被眼泪濡湿,这才怔怔的问道,“羲和,你怎么了呀?”哭笑不得的,“你撕了我的绸缎,我还没问罪你呢,你这会儿怎么——哎呀,别哭了”
他以为符长宁这是因为他“许久”没有来看望她,于是絮絮叨叨的拍着符长宁的后背哄她,“我知道你大老远儿的回来天岚国,我却没能陪你几天,你确是委屈,但你哎,你都为人母了吧?怎么还这么爱哭呢?不对不对,比小时候还爱哭了呢。小的时候我揪你耳朵,你都不哭呢——哎你别掐我。哈哈,不哭了吧?乖,抬起头让阿兄瞧瞧,是不是哭成小花猫儿了?”
说着,就将人的脸小心翼翼的抬了起来。
符长宁吸着鼻涕看着符长安,“阿兄。”
“嗯?”
“你别再走了”
符长安微微一怔。
“别走了”符长宁说着,眼泪就又落了下来,“别走了,再别走了”
符长安以为符长宁想起了他们的父皇和母后,于是垂着眼“嗯”了一声,答应符长宁,“我不走了”又笑她,“你走了这许久呢,想必远在建蒙国的那小子,也十分思念你的吧?可去了信件过去吗?”
符长宁见符长安真的是不记得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看着符长安清澈的一双眼,和眼里沉沉的温柔,符长宁只觉得心中憋闷得难受。那难受夹带着的酸涩和痛楚,几乎要将她吞没了。
但是符长宁还是扯出一个笑,对符长安皱了皱鼻子,“既然你怕他想我,我可就回建蒙国了!”
符长安故作不大在意的样子,“赶快走吧,我也不大想见到你这个时哭时笑的疯丫头了嗷!”最后一声,是腰间软肉又被妹妹掐了一把。
看着符长安一张脸皱成了一团,符长宁在心中暗暗的想,希望符长安真的,永远都是这个符长安。
但是好景不长。
自从那日以后,符长宁再去看的符长安,却又都变成了另外一个。
很奇怪。
人与人的区别,不尽在于样貌,有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尤为重要。就像是符长宁,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哪一个是符长安,哪一个是“祁烈”。
符长宁在见到了那一日的符长安以后,就本以为她的猜测是错误的,没有别人的魂魄“借尸还魂”到了符长安的身体之中。但是那个真正的符长安在出现过一次以后,却再没有出现过。符长宁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思考,这两个符长安,到底其间会有什么样的关系?
她也派青衣司的人去看过了,“符长安”只有一个无疑,但是这就更让符长宁百思不得其解了。
她只好一次又一次的去看符长安,但是得到的结果,却都是一个——此“符长安”,非彼“符长安”。
符长宁真是感觉到身心俱疲了。
但是一切的一切,还都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