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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景听了,放下羊毫笔,一张俏生生的小脸儿逆着光,就这么用他那双像一汪清澈透明的泉水一样的桃花眼去瞧符长宁,笑说,“幸好我的皇后是阿宁呢,若是阿宁,想来不论是如何境地,也肯全身而退的吧。真是得之我幸。”
符长宁竟也罕见的脸上带了一丝红晕,“啐”他一口,笑说,“如何又油嘴滑舌的”
没防备的,两人就听窗户外头有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一本正经的在教训弟弟,“阿娘说的不错,阿爹那话,便能以一个‘油嘴滑舌”相用的,这词在这会儿,正相宜。”
沈从景,“”
符长宁,“”
“小兔崽子”沈从景回身就把窗子给掀开了,看着明显受到了惊吓的福延和泽绵,咬牙切齿的冲他俩招手,“给你老子我进来”
荣国的皇宫,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但祁烈到底还是上一世那个枭雄祁烈,而不是说符长宁重活一回,顺带就给祁烈的脑子也活没了——祁烈不仅还同上一世一样,是个有头脑右手腕的优秀帝王,甚至于他在如今的逆境之中,早已变得比上一世更加周全和厉害了。这会儿冷不防的被人阴了几把,很快他也就适应并且能够扭转了现在这个局面了,也不再把软肋暴露给别人了。
没过多久,符长宁都没用阿梅传来消息,她干脆就听人都说了,荣国出现“神迹”了——荣国赫赫有名的奇嵘山脚下,显了灵石,是以祁烈登基为天命所归之象。百姓都哗然了。
——在这个时候,恰巧出现了这么一块儿的“灵石”,说是“天意”。
第二百零七章,兆国老夫人之死(一)()
天意?那么大一块儿“显圣”灵石的这事儿,说是天意?这么巧吗?
但凡是有点儿脑子的、肯自己动脑去想的,那是谁都不信的——这破事儿还用猜吗?那肯定是祁烈的人搞的把戏啊!但是还真别说,老百姓们还真就吃这一套,这把戏,管用!
不说别的,单就说祁烈这一通的造势,起码各地百姓人心平稳了,没再听说有地方继续暴乱了。大家似乎也都逐渐喜欢并接受了现在的状态。
不必说了,现在安抚过了人心,下一步,祁烈就该整肃朝堂了。
果然,符长宁猜的不错,过不多久,阿梅就传来消息,祁烈连续砍了四个人的脑袋。
这四个人分别是礼部侍郎江燕、军机大臣罗一鸣、理事府主簿陈功明,和传兵营百卫长刘金。不必说,这几个人,都是敢在朝堂上给新君没脸的,别的党派之人。
这四个人的官职不小,权利也不小,甫一被寻了由头给杀了,整个朝廷都震惊了。
但震惊又怎么样?在这一方面,祁烈就显示出这么多年在朝堂上深厚的根基了。
祁烈本就是个杀伐果决的帝王,之前的乱象只是因他被功利迷了眼,而并不是说他的脑子就都被狗吃了。符长宁也没寄希望于这个上,她很知道,祁烈是个这么样难缠的人。这会儿祁烈手段狠辣利落的解决了异己,符长宁反倒是舒了一口气——对,这才是她所认识的荣国皇帝祁烈嘛。
这会儿祁烈在荣国大展拳脚,沈从景也是不可能坐以待毙、等待着祁烈收拾好内乱转而炮轰他们家的。沈从景派了几个人去与边境北狄胡人商谈,胡人野心大,又性生猛,他们看中了建蒙国与荣国两国之境的城池很久了。只是自从沈从景登基以后,对于胡人的打压是毫不留情面的,祁烈那边儿就更是向来秉承着“非我族类,虽远必诛”的精神,胡人在与祁烈之军对抗上,吃不了什么好处的。这么一来二去,胡人近几年的日子便是愈发难过了。
但是现在不同了,沈从景这只狐狸,许以胡族首领粮草与铁,使之滋扰荣国边境。又信诺,“决不与荣国携手夹击与你。”
胡族王汗本来就总时不时骚扰两国之境一下儿,因为近期连日受到了打压这才略微有些收敛起来。这会儿一听,哦,还做着之前所做的事,却又好处拿,谁不干呢?
干!咱们说干就干!
于是,得到甜头和大饼的胡人们,在他们汗王的带领下,开始了骚扰荣国的大业。
嗯,没谁能将攻破荣国的事儿,寄希望于胡人。但是能在这个时候恶心一下祁烈、让祁烈感受一下焦头烂额的滋味,沈从景和符长宁也是极为愿意的。
就在这个时候,后宫却也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儿——李家的老封君,兆国夫人,故去了。这事儿对后宫的直接影响就是,李皇太后也病倒了。
不错,李家老封君兆国老夫人,正是嘉嫔的祖母,李皇太后的亲娘。
兆国老夫人死的时候,正好是临六十六岁大寿前夕,全家都热热闹闹的准备给老夫人过寿呢,李皇太后都罕有的连续几日都显得心情很不错。符长宁去凤藻宫给李皇太后定省请安的时候,李皇太后还笑呵呵的同她说,过些时候要在宫里也替兆国夫人办个家宴——她已有许多时日,不曾见到自己的母亲了。
不想,说完这话的没多久,李家讣告就悄没声息的发了——兆国夫人,大去了。
这消息一传入禁宫,沈从景拦都还没来得及拦呢,就被近日一直时时关注着李家老封君兆国夫人寿诞的皇太后给知晓了。皇太后闻说这个噩耗,当即就在凤藻宫长平殿上厥了过去,任是如何掐人中呼唤,都是人事不省。李皇太后身边儿的丫头赶忙去叫了太医,又去前头找了皇后符长宁过来主持大局。符长宁彼时正留仙殿一壁悬腕习字,一壁看顾着眷永和初雪一道玩耍——在福延与泽绵年岁渐长以后,他们两个早已日日都去前面,由专门的太子太傅和太子太师来教授功课——甫一闻说素来身体康泰的皇太后晕了过去,符长宁手腕子一抖,一滴滚大的墨就那么氤湿在了宣纸上,毁了方才符长宁的细心之作。符长宁顾不得惋惜那一幅方要写好的字,起身一边吩咐人给她更衣,一边蹙眉问道,“怎么会突然晕厥过去了?”
来通禀的那个婢子也很惶急,这会儿符长宁问了,她急急忙忙的说道,“是兆国夫人去了!”
“什么!?”兆国夫人去了!?
这消息别说是符长宁,就是沈从景,也就比李皇太后的人稍稍快上那么一步,却也赶不及将人拦住了。符长宁这会儿还不知道呢,听那丫头说了,初时还惊了一下儿,这会儿反倒镇定了下来。“陛下那边儿可有人告知了?”
将傻傻的看着她的眷永和初雪交给各自的奶娘,匆忙换上了身较为素净的衣裳,就叫人备辇出了门,“先去凤藻宫看看皇太后娘娘。”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顿,眼带警告的对身后人说,“讣告没有大发之前,这事儿不许人妄论。若叫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一律打死了算!”
“是。”身后仆从矮身应声。
待符长宁一行人急急忙忙到达凤藻宫的时候,正碰上行的急喘不已的太医院提点并两三个太医——要说这位太医院的江提点年纪也不小了,还镇日如此奔波劳碌,也是挺可怜的。江提点和几个太医见到皇后仪仗,匆匆忙忙的顿住步伐,给符皇后见礼,“老臣请皇后娘娘大安——”
符长宁停下脚步,对着那几个人点点头,又额外虚扶了一把老迈的江提点,说道,“不须多礼,提点还是快请入内看望皇太后娘娘吧。”
江提点也不多让——这也不是谦让的时候,又行了一礼,带着人撩袍子就进去了。
进去以后,符长宁就吩咐人围着仨太医听使唤,她自己进了内室去瞧李皇太后,见李皇太后静静躺在床榻上,面色青白,嘴唇紧抿,眉头紧蹙,面容竟似一夕老了十岁——符长宁吓了一大跳,连忙唤人进来,“快、快些进来为娘娘诊治!”
第二百零八章,兆国老夫人之死(二)()
看着李皇太后这个样子,符长宁吓了一大跳,连忙唤人进来,“快、快些进来为娘娘诊治!”
“是!”那一群太医利利落落的应下了,颠儿颠儿的就掀帘儿进来了。
结果是,太后郁怒攻心,没别的办法,只一个字,“养”!
那边儿皇帝沈从景正在勤政殿和几个大臣说龙州水利的事情,沈从景眉头蹙的死紧,几个内阁大臣也是争的急头赤面的,这事儿讨论的是颇为不顺畅。就这会儿,眼瞧着皇帝脸上的黑气都快泛出光儿了,谁赶紧去落埋怨刺儿不是啊?通报的太监也不敢进去打扰啊,但是那边儿病的又是皇太后啊,不急不行啊!但凡是个别人呢,那都没问题。可事关皇太后——“孝顺”这俩字儿是顶大帽子,家国两道,向来纠纷较多。
这会儿若在事情商讨到白热化的时候进去告诉皇帝,你娘急症,晕过去了,你说这是让皇帝是这会儿放下各位大臣和黎民百姓,进内宫去瞧皇太后呢,还是将皇太后的事儿放在一旁,继续跟大臣们讨论天下大事呢?这、这哪个都不对啊!做人奴才的,不是要把烫手山芋扔给主子的——就算是你扔给主子了,过后儿主子缓过神儿来,能有你的好儿?这贱事儿谁敢干呐?就算是皇帝身边儿的福禄禧,也是不敢的。于是一个凤藻宫的太监,一个福禄禧,就这么在门外头插着手,俩人儿急的是团团转的。
最后,还是福禄禧咬一咬牙,说了句,“这事儿这么耽搁着不行!”就提步要进去了——是呢,哪怕是不想让皇帝为难,这事儿也不能就在他们太监手里头耽误着啊!于是福禄禧是打定主意要进去告诉沈从景了。
只是这主意是定了,也不能进去就冒冒失失的说了这话儿,也得看一看时机的。
福禄禧进去一看,这会儿,皇帝和大臣都喝上茶了,气氛似也不那么紧绷了。于是就悄悄的打量一番大殿上各人的神色,才对沈从景小心翼翼的说道,“凤藻宫的皇太后娘娘——晕厥过去了”
沈从景那脸色,真叫一个七彩纷呈。
还好龙州水利的事情基本已经商讨出了一个结果了,也就不需要再这么急赤白脸的说些没用的了。于是大臣们乐得给皇帝卖好儿,一个个听了消息以后表情都是忧心忡忡的,劝慰皇帝,“皇太后娘娘凤体要紧,陛下还是先去瞧一瞧太后娘娘吧——”
“是呢是呢,陛下还是先去凤藻宫看望太后娘娘吧!”
——大臣们都很“善解人意”。
唔,其实人都知道,这位小皇帝未必有对李皇太后多大的孝顺,毕竟李皇太后不是皇帝亲妈,要说彼此关系亲密上,皇后甚至都比皇帝要跟皇太后更加亲近一些。但是话是这么说的,事儿却不该是这么做的。在这皇宫里,甭管你是哪个妃生的哪个嫔养的,真正是你母亲的就只有那么一个——就是正宫皇后了。而沈从景这位“来历不明”的皇族血脉——当然现在并没有人敢这么质疑了——更是该以能得到正统嫡母的承认感觉到骄傲。所以说,在世人眼里,你孝敬皇太后娘娘是理所应当的,你不孝敬她,才是不对的。
尤其是还当,这位“嫡母”,她不是你亲生母亲的时候。你就是做面子,也得把嫡母给伺候的舒舒服服了才行!你是皇帝,天下人的表率好么!所有人都眼瞧着您呢!
故此这会儿,眼见是没什么非此时办不可的大事儿了,底下的诸位大臣倒都很“体贴”的叫皇帝先去看母亲了。
沈从景也不跟人家多让,撩袍子备辇就去了凤藻宫。
沈从景到达凤藻宫的时候,太医都已经给李皇太后诊治完了——这幸亏不是什么大事儿,这要是得等着皇帝陛下亲自下旨意才能办成的事儿,就照着皇帝陛下您这效率,尸体都凉透了好么?——这会儿见着皇帝沈从景火急火燎的样子,却也谁都不敢吭声儿了。沈从景也顾不上什么虚礼,一把给江提点抓住了,颇带了几分不知道真心还是假意的急切的问道,“母后可有大恙?”
废话,人都躺这儿了,您说是“有恙”还是“没恙”?被逮住的江提点捋了一把他那花白的山羊胡子,在“关心母亲颇为心切”的皇帝面前也不敢卖关子,颤巍巍的就说,“回陛下,皇太后娘娘是郁怒攻心,老臣已经给娘娘开了方子,就照这方子食几顿药,再让娘娘多加休养和调理,可也就差不离儿了——切记勿要让太后娘娘大喜大忧才是!”——这又是把方才给皇后符长宁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又重复给了皇帝一遍。沈从景却点了点头,没甚在意这些细节,他对江提点说道,“将方子给厨下,你日日来诊治就是。”
皇帝又说了句废话。不过大家都很谅解就是了。没人在这个时候去触皇帝的霉头,这会儿皇帝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了。江提点和一干太医唯唯诺诺的应下,见也没他们什么事儿了,就退出去了。
那边儿其实皇太后也已经在里头醒了。
符长宁和嘉嫔正一左一右坐在皇太后床脚和床尾呢——皇太后晕过去这事儿,后宫里面没有特意瞒着,主要是,瞒也瞒不住的,皇太后晕厥的时候许多人都在,又大张旗鼓的去召太医、找皇后、找皇帝,怎么瞒?再说了皇太后生病,也是不需要隐瞒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儿的事儿。故而稍稍注意凤藻宫动向和风声的人也就都听说了。
但后宫之中大部分人在不明白皇太后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而晕厥过去的时候,大家还都是保持着观望的态度,不肯轻易来招惹霉头的——毕竟谁都和这位李皇太后不大熟悉,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万一是那种听了就得倒霉的秘闻呢?唔,还是不来为妙。于是就俱都是纷纷关闭宫门,装作并不知晓皇太后生病了的样子。唯有嘉嫔,这是太后的亲侄女儿,素来和太后感情很好。而且她也是李家女儿,她祖母死了,她知道的也很快——其实她祖母的死也并不是突然如此的,兆国老夫人的身体不好已经非是一日两日了。
第二百零九章,兆国老夫人之死(三)()
其实李皇太后她娘、兆国老夫人的身体,早就已经不大安泰了。只不过李家怕这讯息传达到宫中皇太后这里,皇太后会忧思过重,先把自己身子累垮了,故而就秘而不报了。但是嘉嫔对于自己家的这点子事儿,还是很清楚的。
故而她也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儿猜测,自己祖母的日子大概也就是左近了——只是她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这会儿乍一闻说祖母去了,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完了,瞒不住了。后来又对自己这种心理感觉到歉疚的时候,果然就听说凤藻宫里头似是出事儿了。嘉嫔这会儿就知道,这是她姑母知道了她祖母去世的消息了。于是也顾不得许多,在派出去打听的人还没回来的时候,她人就已经穿戴了素净一些的衣裳,匆匆忙忙的就去了李皇太后的凤藻宫里。
因为嘉嫔去的快,故而也几乎就是和符长宁和太医的前后脚儿到的。她甫一进来,就听说皇太后直接就是晕过去了,她心下一惊,就撩帘子进了内室。给皇后行过礼以后,两个女子就这么相顾无言的静静坐在李皇太后的床畔。
看着太医给李皇太后诊治,也不知道互相该说些什么——说什么呢?盼着李皇太后早日好起来?说句“节哀”?
全都不合适。于是两人还是静默最合适。
待静默了一阵儿,太医也诊治完退出去了,那边儿李皇太后也悠悠转醒了。
两个人立时眼睛一亮,一边儿一个的蹲身在李皇太后床前,还是符皇后先梨花儿带雨的说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