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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到这份儿了,有眼色的还不告退?
孙碧云也不算太傻,这时候忙起了身,说道,“妾叨扰已久,不敢叫小殿下不愉,妾这便先行告退了”
符长宁点头笑道,“去吧。”
孙碧云也就退了下去。
孙碧云下去以后,沈从景舒了一口气道,“真是不能同这样的女子说太多。”
“为何啊?”符长宁忍笑道。
沈从景摇摇头,“蠢,说不到一块儿去,也累得很。”
符长宁“哈哈”大笑,“你怎生如此刻薄?”
沈从景笑眯眯道,“也不过是背后说说罢了”
符长宁笑得直打跌。
沈从景方才说福延要醒了,并不是随口一说的。他们就歇着气儿呢,就见娉衣转了个弯儿从内阁里头出来,福了礼,笑说,“陛下,皇后娘娘,小殿下这会儿醒了,要见皇后娘娘呢。”
听说小殿下这会儿赐见,沈从景也不管这名单里头有没有他,喜滋滋就撩帘儿进去了,边走还边说,“总算是醒了,这团子也太能睡了些。”
符长宁一时失笑,跟在沈从景后面就也进去了。
三人其乐融融了说了会儿话——主要是沈从景逗弄福延说——待福延说累了,就给抱进去吃了一会儿奶,然后到了午膳时候,沈从景在符长宁这里用了膳,就该去勤政殿批阅奏折召见大臣了。符长宁也乐得清闲了,让婉娘给福延又哄去睡了午觉,自己也歪在外头的榻子上,同样睡了个午觉。
待午觉醒来了,符长宁叫了内务府的人过来,核了一会儿账,听了一会儿福延抓周并周岁宴的进度,又去了凤藻宫,陪着李皇太后说说话儿,游游园子,留了一顿膳。回了凤鸣宫,敬事房那边儿就该是时候过来了。
“今儿夜里该是嘉嫔侍寝了吧。”符长宁正翻阅着红册,头也不抬的随口问了一句。
哪想敬事房那人回道,“回娘娘,陛下方点了抱夏殿的宜嫔娘娘随侍。”
“宜嫔?”符长宁颇觉诧异,抬起头又问了一遍。
敬事房太监点点头,回说,“回娘娘,正是。”
怎么沈从景竟主动点人侍寝了呢?就按身份说,同样都是世家女,也该是侯府姑娘嘉嫔先啊。
看着符长宁蹙了眉,似是不解的模样,那敬事房的太监主动回答道,“旁的奴婢也不知,只奴婢进去询问圣意的时候,瞧见了云麾将军带甲而来,想是方才回京述职的。”
云麾将军回京了?这就难怪了。
符长宁于是点点头,将册子递给婵衣,说道,“那就宜嫔吧。”说着,一旁执朱的婵衣将手中小印加盖在了那册子上。
第一百二十八章,掌捆事风波(二)()
婵衣将手中小印加盖在了那册子上,算是皇后朱批了。待批完了,这才又递还给那敬事房的太监。
敬事房的太监捧着册子后退出了暖阁。
云麾将军果然是回来了的,第二日在朝堂上,沈从景就给他接风洗尘了。而待沈从景下了朝,宜嫔的封赏就下来了。
“攉升抱夏殿宜嫔黄氏正三品妃。”
至此,宜嫔黄婉容正式和穆怜秋与聂隐香,平起平坐了。
封妃并不需要另造金册,故此直接从有金册的主位上晋升上来的宜妃,并不需要再进行一次封妃大典。
只是这位不声不响的黄氏这样一有动静,那就是一鸣惊人的。宜妃甫一晋封,她的抱夏殿便是络绎不绝的祝贺恭喜之人。
黄氏去凤鸣宫拜谢的时候,还对符长宁笑说,“妾本喜静,这一来,倒是安静不得了”
这话说得嚣张,但也没办法,事实就是这样,她爹现在很得沈从景重用。符长宁于是笑道,“这本是你的好事。”
宜妃笑得颇为含蓄。
宜妃这一晋封,后宫整个儿都炸窝了。表面上真是好,大家都热热闹闹的给宜妃祝贺呢,但私底下指不定如何咬碎了银牙捏皱巴了手帕的气愤——当初端嫔第一个承宠,都给那起子人嫉妒成这样儿,更何况是这会儿黄氏封妃?
但是符长宁也不很管的。她觉得,底下人若不闹到她眼前,出不了什么大事儿,也就算了。不然这么些女人放在一块儿了,哪能没有个磕磕碰碰呢?若是她们之间没什么了,符长宁反倒要担心,这帮子人是不是凑在一起算计自己呢?所以现在这个样子,也还是挺好的一种状态,符长宁并不很管。
宜妃封妃了,这日后定省的排位顺序,自然就变化了。端嫔很是平静的让出了左下第二的位置给宜妃,自己坐到了宜妃对面儿去。
宜妃受封的那日,又是还是她侍寝。连着这么两日,第三日早晨,没符长宁持意在那个时间段儿宣赏,没人为难,宜嫔本身又拎得清楚,大面儿上规矩从来不错,自然也就没出现像是端嫔承宠第二日那样的风波。
只是就在这回去的路上,符长宁就听说,有人触了宜妃的霉头,就这么被宜妃给罚了。而那倒霉催的被宜妃罚了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送荷包给符长宁的孙碧云,孙美人。
事情原是这样的。
那日定省回去,宜妃是和品贤殿的嘉嫔一同回去的。品贤殿在东北方向,而宜妃的抱夏殿在正东方向,两人的住处离得很近,这会儿没什么事儿,就一道儿走了。
宜妃初封了妃,在定省结束以后是还留在凤鸣宫里和其他三个嫔寒暄了一阵儿的。其他几个嫔这时候可不能表现出嫉妒,失了风度和身份,这时候纷纷得对宜妃表示祝贺和开心。待寒暄完了,宜妃和嘉嫔这才慢悠悠往回走,也不乘步辇,就联络联络感情,说说话聊聊天儿的走着。
两人正说到宫外的几家世家趣事儿呢,刚走不远儿,就见前头有人围着不动,看身影,也眼熟的很。
不需说了,一个是自己宫里头住着的海琼馆梁美人,翰林家的清贵姑娘。另一个就是她颇看不上眼的品贤殿嬿婉轩孙碧云孙美人了。
宜妃看见的时候,正见着孙碧云冷笑一声,扬手竟就要掌捆梁美人。嘉嫔自然也看见了,待看到孙碧云那动作,嘉嫔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就要厥过去。
嘉嫔本就为了怕别人以为她是嫉妒宜妃——因端嫔之下,本该是嘉嫔。但这时候宜妃横插一杠子,虽这事儿谁也不怨吧,但很有些人暗地里编排两人,不是说宜妃如何如何,也就说嘉嫔很对宜妃心生嫉妒呢。
嘉嫔能让这蠢话传远了?自然是要表现出高姿态和好态度的,不为别的,也不能给她凤藻宫的姑母丢脸啊。故此本两人没什么交好处,今儿也一道儿走了,为的就是显示自己和宜妃之间并无芥蒂。但这会儿看见自己宫里头的蠢货带着人欺负宜妃宫里的人呢,嘉嫔简直快要被孙碧云气晕过去了。
怎么自己宫里头,就有这么个拉后腿的呢?!
嘉嫔厉声呵斥一声,“住手!”就脚底下生风的疾步上前,想要拦住孙碧云。
但也已经晚了,眼瞧着孙碧云就下了手,好在是梁美人身边儿那忠心耿耿的丫头一个挺身,上前替主子挨下了这一巴掌。
嘉嫔看着这一巴掌没落在梁美人脸上,虽打了人家丫鬟,但到底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她人也到了孙碧云近前。她不去打孙碧云,伸出手利利索索就给了孙碧云身边那名唤“礼玟”的丫头狠狠一巴掌,直接给人扇得面颊高肿,“不知道规矩的丫头!怎么不拦着些你们家小主,就任她在这里发疯作践人的吗?!”
嘉嫔声音很清脆,平日里说话就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样,很是悦耳动听。但这时候,嘉嫔着了急,声音拔高,显得就是尖锐无比的了。
那丫鬟也是被打蒙了,孙碧云也吓傻了,这时候宜妃也到近前了,拉过梁美人的手给人拉到近前,仔细瞧了一瞧,见没什么事,就叹了口气说道,“怎么竟有这么欺负人的?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竟要你打自己姊妹的脸,不妨说出来,也好叫我和嘉嫔为你决断。”她头一句话说的还很温和,到最后一句,已经是十分严肃。
孙碧云慌慌忙忙的就跪下了,这才知道自己打人脸这事儿多么严重,伏跪在地哭得好不可怜,“还请娘娘明鉴,分明是她出言不逊,妾才一时气不过教训的呀”
嘉嫔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感情就是个“一时气不过”,你就敢打人家梁美人的脸吗?那是御命诰封的美人!不是谁家的丫鬟婢子!就算是丫头奴婢,打脸这事儿也得是她确确实实犯了错儿,若仅是你想磋磨人家奴婢的,打骂身上也都都没人管你,但你掌脸,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就是嘉嫔方才,气急了也才伸手打的孙碧云的丫头,并没有劈头盖脸就给孙碧云打了脸。
说的那句“打人不打脸”,并不是空口白牙就这么说说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掌捆事风波(三)()
打人不打脸”,并不是空口白牙就这么说说的,这是有例律的,掌脸之刑不在轻罚之内。打奴婢尚且得是犯了大过的了,更何况孙碧云打的是和她同品级的美人?身上不带诰封的平民百姓都不能随便给人打脸,更何况是官家之女,后宫嫔妃呢。
半天,嘉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深呼吸了一次,转而对宜妃矮身作礼,说道,“孙美人确不该大庭广众掌捆别人奴婢,这事儿妾回去也查清楚了罚她,改日让她去娘娘殿中赔不是,可好?”
嘉嫔一开口,就给孙碧云开脱成了“掌捆别人奴婢”,这事儿虽然说起来失礼,但也不算什么大事儿,推脱的好了,兴许责任还是各打五十大板,不是孙碧云一个人的事儿呢。只是嘉嫔可不敢一开口就那么无赖,因也还是将孙碧云说成了是错的一方。
那厢梁美人正在那里抽泣,她身边是被打的半张脸都肿了的侍女,宜妃脸色也不很好,“我看今日就不错。也不必你费心再回去查了,都跟我去抱夏殿,好好同我说一说这事儿,如何?”
宜妃并没有吃嘉嫔那一套。
被人驳了颜面,嘉嫔脸上也很不好看。于是沉着脸点点头,又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地上那孙碧云,给孙碧云吓得哭得更凄惨了。嘉嫔这才强扯出一丝笑,同宜妃说,“既娘娘这么说了,妾便叨扰了”
宜妃点点头,让人抬了辇来。她自己的,也赏了受委屈的梁美人的一顶。嘉嫔的,自然也是有的。至于说地上伏跪着的那位梁美人,抱歉,跟着走吧。
就这样,一行人往抱夏殿而去。
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符长宁的耳朵里,连同的来龙去脉,孙碧云是如何与梁云珊起冲突的,一并都学给了符长宁。符长宁听了也就是笑笑,并没做理会——这点小事儿,尚且还不能被她放在眼里。
而那嘉嫔边儿的品贤殿,珍珑阁的珍贵人林琴鸣,本与宜妃有些交情,两人都是出身将门,但珍贵人毕竟是嘉嫔宫中之人,这会儿宜妃晋升了,知晓嘉嫔心中未必好受,于是就拿着新得来的花样子,要去品贤殿找嘉嫔。到了门口儿就被人告知了,嘉嫔并未回去。
那是去了哪儿呢?
珍贵人这么一问,就问出事儿了——哦,是同住一宫的孙碧云孙美人,给人惹了麻烦。
珍贵人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近日是不能再触人霉头了。捧着花样子,去找另外一位同住一宫,同样出身将门的忠武将军之女苏折青苏美人,喝茶聊天儿去了。
那边,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抱夏殿。
一进了抱夏殿的门儿,宜妃就让人给梁美人的侍女带了下去,敷一敷脸。她这边儿关上了门儿,开始问话。
“好好儿的翰林家姑娘,想必在家里,也是没人这么驳人颜面、替人教训丫鬟的吧?”宜妃一开口,先是这个。
嘉嫔听着那冷汗就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听宜妃这语气,不像是要草草作罢的样子。但是若说不想就这么息事宁人,当时离凤鸣宫也不远,为何宜妃不直接将人带去凤鸣宫?
不过不管如何说,看现在宜妃的样子,不像想要善终的模样。于是嘉嫔心中长舒一口气,凤眼斜斜那么一瞟,冷睨了孙碧云那么一眼,心中更是又气又不乐意了。
其实嘉嫔看不上自己宫里那个废物孙美人,又何尝看得上那个哭哭啼啼的梁美人?梁美人出身清贵的翰林家,这样的人家就算不是世家,那也是颇受人尊敬的。翰林家中教出来的姑娘,必是很有德行的。哪像这位?真像是她名字“云珊”一样,听起来就是个受气包,受了委屈径就知道哭,大庭广众的也不嫌丢人。说到底都还是寒门出身,翰林又如何?一个两个俱都是没出息的很!嘉嫔恨恨的想。
嘉嫔也知这个时候,去了人家地方,人家还说这话,自己也不能一味容让了。于是脸上就带了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对宜妃说,“娘娘也不该全这么说的。教训丫鬟么,这事儿说大也不大,娘娘却想往深里头仔细问问呢,只管盘查就是了,做什么一上来就给人定了罪?”
嘉嫔如何是个善茬儿?她家是河阳李氏的嫡支,在京都是给封作博阳侯的。自小儿金尊玉贵的长大,一辈的姊妹几个又有哪个比她梗拔尖儿的呢?更何况家里头还出了个皇太后,虽说她们并不想靠着裙带在“外戚”这条路上,一条道儿走到黑,但作为姑娘,自小都是拿李皇太后做榜样学着的。又更何况,哪个世家姑娘是不厉害的?端嫔那样温厚的,逼急了两句话就给人说的没脸呢,更何况是嘉嫔这种,本来骨子里就带着傲气的。可以说嘉嫔此人,是一个很是厉害很是不好惹的人物。
宜妃又如何?同时世家又如何?一样都是世家之下,她还是侯门贵女,宜妃不就是将军之女而已吗?粗陋得很。嘉嫔眯起眼睛,听着宜妃偏帮的决断,也很不开心了。
但是嘉嫔出口说的那话,宜妃却并未驳斥,只微微一笑,转而问孙碧云,“嘉嫔替你说话,那我便问问你,今个这是个什么事儿,竟教你掌捆于人?”
短短一句话,却是设下了数个陷阱。不过这时候嘉嫔也懒得同她争那个什么偏帮不偏帮的了,只眼带警告的嘱咐孙碧云,“娘娘问你话,照实说了就行了,你掌捆丫头的事情,虽未必对,但里面若有冤屈,娘娘必是会为你做主的。”
一句话,又将“掌捆于人”给掰了回来。
宜妃微微一笑,不说话。
孙碧云这时候已有些回神儿了,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道,“回宜妃娘娘、嘉嫔娘娘,实在是那丫头说话难听,妾听不过去,才,才出手教训的。”她这时候倒也聪明,分毫不提自己想要打的是梁云珊之事。
“哦?”宜妃抚弄着耳旁鬓上垂下来的金玉流苏,懒问道,“如何出言不逊、说话难听了?”
孙碧云眼珠子在底下那么悄悄地转了两三圈儿,就打定了主意,说道,“是那丫头以下犯上,竟说妾的不是!主子是不是的,岂容一个做奴婢的分说?这不该掌捆的吗?”
第一百三十章,掌捆事风波(四)()
孙碧云说完那话,嘉嫔都摸了摸额头,不再去看宜妃了——哦,这人说话就说话,这时候还胆子大了,还敢反问宜妃了。
宜妃直接气笑了,可还没等她说话,梁云珊这时候也从一旁扑跪下来,哭说道,“还请娘娘为妾做主!分明是孙美人出言侮辱与妾,妾的婢子分毫不曾顶撞孙美人啊!”
宜妃挑了挑眉。
嘉嫔倾了倾身子,问她,“将来龙去脉说清楚与宜妃娘娘。”
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