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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府。
冬雪在门口踱来踱去,掐算着时辰,如今已是黄昏,可是人还没有回来,她又如何不着急呢。
听见哭泣声,她转头望去,看着她们一左一右的扶着郭冰隐回来,立即迎上前去,还悲切的叫上一句,“七小姐”
一群人涌上来,夏绿大声骂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下人只好退出去,在别院里的君相容听见动静,又不能出去,只好在房间里等着,夏绿守在外头不让人进来,三姨娘筋疲力尽的摔倒在地上。
君相容冲出来抱起郭冰隐,见天色已经暗下来,立即吩咐下去,“都已经准备好了,从后门出去吧。”
“恩。”冬雪扶着三姨娘应下。
把人都赶走的夏绿走进来,点点头,便往后门走去。
后门有一辆马车在等着,她们一个个走上前马车,君相容便亲自驾着马车往出城门的方向赶去。
坐在马车里的夏绿见郭冰隐已经断气,被吓了一跳,担心的询问,“七小姐死了?”
“不碍事的,隐儿只是服下假死药。”三姨娘虚弱的摇摇头,好让她们放心。
赶过来时,城门还没有关上,士兵走上前来拦住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是我。”君相容将别在腰上的令牌扔给他。
“原来是世子啊。”士兵接过来一看,立即笑吟吟的把令牌还回去。
君相容从他手中夺过来,便驾着马车离开。
皇宫。
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人敢进去点灯,月光照射进来,只看见地上的血迹,君浩月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还没有从郭冰隐死去的消息缓过来。
一阵风从大门吹进来,将角落上的烟灰吹在半空中,余光看见角落处的似乎有东西,他缓缓走过去,伸手捡起来一看,很明显是被烧掉的纸屑,他恍然大悟,猛的冲出去。
“六皇子”正要进来劝他的桐武见他冲出去,转头望去,已经看不见人影。
君浩月提起内力,飞檐走壁离开皇宫,来到郭冰隐的别院,仔细寻找一圈,却并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丝毫犹豫,他终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中。
守在城门的士兵正在打盹,突然间被人狠狠的踹上一脚,正要破口大骂时,却听见头顶上传来的质问声,“刚才有谁出过城门?”
虽然士兵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但被他散发出来的威严给吓住,老老实实的回话,“有湘王”
还没有说出‘世子’那两个字,君浩月就已经从他身上夺过钥匙,迅速的把城门给打开,在士兵要叫人的时候,他把钥匙扔过来。
等士兵追出去时,已经看不见他的人影。
追到郊外,一片漆黑,尽管没有任何的线索,君浩月还是没有放弃,一晚上他没有停下歇息,最后“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筋疲力尽的倒在草地上。
“六皇子。”赶过来的桐武扶着他,极为担心。
君浩月有气无力的说出一句话,“为什么?”
桐武扶着他往回走,毕竟皇宫才是他的该待的地方。
清晨。
两辆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在马车里睡上一天,郭冰隐缓缓睁开双眼,就看见君相容熟睡的脸庞,伸手撩开车帘,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她感到一丝冷意。
只见漫天大雪在半空中飞舞,她伸手去接,任凭雪花落在她的手心,感受那刺骨的寒冷,君相容紧紧握住她的手,温柔似水,“别染上风寒了。”
“我们真的离开京城了?”郭冰隐转头望着他,不太相信这一切真的已经结束了。
“日后你想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见她眼中泛着泪光,君相容心疼的将她拥入怀中。
“好。”
郭冰隐嫣然一笑,虽是寒冬,她却感受不到一丝的冷意,只因他在身边。
第二卷:第一章,重遇故人()
郭冰隐的故事已经告一段落。
在同样的年代,在另外一个大陆上,演绎着另外一个女孩的故事。
她的名字叫符长宁。
符长宁十五岁嫁到荣国,从太子府搬到福德殿又到冷宫,生活了统共十四年。
祁烈开始时叫她慎敏公主,后来叫她爱妃,再后来叫她皇后。可是从来,都没有像这样温言细语的叫过她一声长宁。
只可惜,她就要死了。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你以后会不会觉得愧疚?”符长宁颓在祁烈的怀里,嘴里不断地涌出鲜血,顺着唇角一点点滴落在祁烈绣五爪金龙的常服上,像开出一朵朵艳丽的桃花。
祁烈皱着眉头,握着符长宁的手,缓缓说道,“寡人不会。”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帕子,慢慢的盖到符长宁的脸上,低声道,“寡人自始至终都不爱你,也没有给过你半点温存和期望。事到如今一切都是造化。”
符长宁看着祁烈直到此时此刻仍旧冷峻沉肃的脸,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咙里低沉的发出,宛若鬼魅,有些渗人。
是呀,你怎么能期望这么个冷血的人会对你心生怜悯呢,别说愧疚,恐怕他连记都不愿意将你记在心里吧。毕竟如今的你,已经毫无价值了。
符长宁心里这样对自己说,却奈何仍旧有不甘心作祟,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已经没有力气吐出半个字,气血上涌,只有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嘴角绵延不断的滴下。
她想起一张无比明艳的脸,锦衣华服头戴凤冠站在门口对她说,“符长宁,你看,你注定只是个败者。被天岚抛弃,也被陛下抛弃。”
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做应朝歌。
月夕花朝,戏舞笑歌。
是荣国当今丞相的长女,取代了她母仪天下的当朝皇后,真正的众望所归,名副其实。
“你死后,我会叫宫外的法师过来替你超度,我想你来世应当不想再出身皇家了吧。”
“寡人一定让他们替你向佛祖求一个好人家。”祁烈低低的叹息道。低头,却发现符长宁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
断肠酒,夺人性命绝不超过一刻钟,开始毒发的时候五脏六腑都会剧痛。但符长宁,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痛苦的神情,也没有发出半点的喊叫。她总是这样,想要隐藏情绪的话就会半点都让人看不出来。
现在她闭着眼睛,更显得眉宇淡淡的,一如她当年嫁入太子府时,那般恬静沉郁,做什么都不温不火的样子。
“长宁”
“公主”耳边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女音。符长宁攸的睁开眼睛,流泄出的目光几乎可以用凶狠形容。
“公主您您又做噩梦了吗。”侍女原本是看着符长宁眉头深锁似乎是被噩梦魇住了,这才大着胆子上前叫醒她,却不想符长宁一醒来竟又是这样的神情,她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符长宁摸了摸额头,发现自己出了不少的汗。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她叹了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满是温和宽厚。
“没事了,你下去吧。”
侍女应了一声,委身退下。心里却仍忍不住暗暗犯嘀咕,她总觉得,最近几天公主不太对劲儿啊。
门被关上,符长宁目光呆滞的看着花纹错杂的藻井,略有些伤感。
自从她发现自己居然重生到十四年前自己嫁到荣国前夕后,就每夜都做着这样的梦。
自己惨烈的死状,祁烈的无情,应朝歌的得意,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一样盘虬在符长宁的脑海里,轮番浮现久不褪去。似乎想提醒自己,上一世的她有多懦弱无能,有多可笑不耻,更有多孤苦凄凉。
她将手搭在额头上,眼底似有一滩化不开的浓墨,与沉静的夜色交融在了一起。
翌日,御花园一片娇艳春光。
符长宁刚从皇后宫里出来,此时坐在湖心亭中,倚靠着栏杆静静地看着湖面。
“哎哟,瞧瞧本宫这是遇见了谁。”突然一道阴阳怪气的笑声传入耳朵里,符长宁头都不用回就知道这是谁。
她慢慢的往水里洒下一把鱼食,然后才回过头,一脸的和煦温宁,“五妹妹,你也来散步啊!——”
“是呀,难得能与咱们未来的荣国世子妃殿下碰到一起呢。”来人一席月牙凤尾罗裙,头上双刀髻,边上各插两小对流江步摇,走路时垂穗滑过蜿蜒的娥眉,下面那一双晶亮的凤眼,更是能令整张脸看上去都容光奕奕。她慢悠悠的摇动着手中团扇的样子,也是犹如画卷。
这是一张符长宁十四年没见,但是却从来不敢忘记的脸,是这宫里与她眉眼有八分相似,而关系最是微妙也渊源最深的姐妹。
符长乐。
慢条斯理的走上台阶后,她坐到了符长宁旁边。与符长宁对视着,一脸不加掩饰的嘲讽。
“我还记得,从前父皇总说,你是咱们这一辈里才貌品德最是出众的公主呢。可是到底人生变幻无常,哪想到最后会是这等下场呢。”
下场——符长乐的措辞可以说是非常不客气。
符长宁耳边不自禁的回响起了皇后的话。
“本宫不得不提醒你,荣国之所以点名道姓的指定你去和亲,并不是因为敬重你,而是因为你是天岚最出挑的公主,所以最能突显他们的威名。”
“如今荣国从附属国一跃变得几乎同天岚平起平坐,最大的障碍就是礼制。所以你只是他们推进礼制崩坏的一颗棋子而已。今后,你要比在天岚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这是和亲的旨意下放后,皇后唯一一次跟她的对话。
她是她嫡亲的女儿,就算不如儿子能带来的安稳权利多,也总有十几年的亲情在,可是最后她也只留给她这句话,既不是疼惜,也不是关爱,只是如同皇帝选妃大典时她轻描淡写的一句提点。
无论是怎样优秀的女子,在皇宫里也都同别人没有差别。
有价值就活,没价值就死——她曾经用了一辈子来验证这件事。
“妹妹说哪里的话。”符长宁一脸的淡然,眼波亦是平静自如,丝毫不见被冒犯的恼怒,“在这宫里,妹妹的能力不也是数一数二嘛。”
如同长相一样,符长宁和符长乐在能力方面也总是旗鼓相当,而且各自的母亲也分别是天岚国与皇帝平起平坐的的正妻,和皇帝心头好,他至宠的妃子。
第二章,开始还击()
“嗬——我才不稀罕呢。”符长乐冷哼一声,看着符长宁宠辱不变的眼神,只觉得厌恶至极,几欲作呕。
不稀罕?才不是呢。
从懂事开始,符长乐就是争强好胜的。这一点曾经给她带来过动力,也是她最致命的弱点。因为急于求成往往容易弄巧成拙。所以渐渐的,在人们的嘴里,符长乐成为了紧紧追随优秀姐姐的上进妹妹。
仅仅是追随,而并非超越。
“看来妹妹并不是很想看到我,那我还是先走吧。”符长宁慢慢的站起身子,余光正好瞥见亭子侧面,一名自己宫里的蓝衣小侍女正与符长乐身边掌事的嬷嬷衣袖厮磨着什么,于是面上轻轻地扬起了一抹笑容,她最后看了眼池塘,发现刚刚洒下鱼食的地方已经翻滚出了不少的大锦鲤,成片成片浮在水面上的样子就像一团团的红云。
“对了,不知道妹妹有没有听说过雪稞这种东西?”经过符长乐身边的时候,符长宁突然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符长乐闻言,骤然缩紧了瞳孔,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慌张,“什什么东西?”
“哦,今晨看医书偶然看到想起,随口一说而已,妹妹不要放在心上。”符长宁的脸上含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随后她迈着悠然的步子身姿聘婷的走出了亭子。
刚走了几步,她却又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突然扭头唤那个蓝衣服的小侍女。
“铃儿。”
“啊公主您怎么了”铃儿闻言竟然打了个激灵,瞪着眼睛抬头看着符长宁,下意识的将手埋进袖子里背到了身后,难掩脸上的慌张。
符长宁脸上毫无异样,口气平常,“父皇送我的红玉镯子不见了,真是的,肯定是落在里面了,你快去帮我找一找。”脸上懊恼着,“可千万不能丢啊!——”
铃儿这才慢慢的松了口气,赶忙应道,“公主您在这里等一下,奴婢这就去找。”然后小跑着进了亭子。
符长宁看着铃儿先是到符长乐的面前报告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开始找。半刻钟之后,铃儿一脸歉意的跑过来报告,“公主,奴婢没有找到,您是不是丢在别处了”
“胡说,本宫进亭子的时候还戴着呢。”
“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找到啊。铃儿一副委屈的表情。
于是符长宁一脸不耐,道,“本宫同你一起进去找。”
然后就大踏步的回走,铃儿自然紧随其后。
符长乐见符长乐居然为了一个镯子这样大费周章,心里不免一阵嗤笑。
果然啊,符长宁你真是今非昔比了。昔日里你何曾为父皇母后赏赐的任何一件东西费心过啊,现如今却都视如珍宝了。
“你这个粗心大意的丫鬟,你瞧,镯子不就在那里吗?”符长宁指着符长乐脚边说道。
“奴婢奴婢没有看到啊!——”铃儿着眼望去,确实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平地。
“就在那座位的底下,不信你凑近一点低头看。”符长宁伸着手指指着符长乐脚下,一脸坚定的表情。
铃儿无奈,只好照做。而符长乐听到符长宁这么说,也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
在这样众人都失神的功夫里,符长宁跟随着铃儿的步子自然而然的也凑上前去,一脸的漫不经心,底下却伸出脚来狠狠地绊了铃儿一下。
铃儿正俯着身子低着头往前走,重心本就不稳,这下子更是一个踉跄,直接撞向了倚着低位栏杆的符长乐。
符长乐的注意力是被亭中众人的一声惊呼拽回来的,但是当她抬头时,铃儿已经近在咫尺了。
“噗通——”
众人眼看着符长乐翻身掉进了背后的池子里。
“天啊,公主!”
“喊什么喊,还不赶紧下去救人。”符长宁朝着众人大声呵斥道,于是所有人都跳下了水救人,一时间湖心亭一阵骚乱。
而铃儿更是傻眼了。她立刻回头看向符长宁,却发现符长宁正一脸担忧的看着湖面,模样看上去何其正常。
可是可是她刚刚明明感觉到是被人把绊了一脚,而站在她后面的,只有符长宁一个人啊!
而她哪里知道,符长宁表面担忧着,实则心里一阵冷笑。
符长乐,是你先埋下了战争的火种,现在以及今后的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怪只怪你从来不肯顾念姐妹亲情,那么我也就不必给你留下后路。
一阵忙活之后,符长乐终于被抬回了寝殿,符长宁作为事件的目击者,自然在场。而铃儿则已经被押了下去等待发落,根本没有说话的份儿。
“怎么回事!”符长乐的生母刘贤妃看着自己狼狈奄奄的女儿,质问道。
符长宁闻言,立刻跪在了地上,一脸的痛心疾首追悔莫及,“都是长宁的错,是长宁管教无方,这才让自己的侍女冲撞了妹妹,还请贤妃娘娘治罪。”
“你”刘贤妃看着符长宁,一双如水美眸此时圆瞪着,斥责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皇上,皇后娘娘到!”突然,小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话音落地,只见两个人就已经进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符易皱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