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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建国收回目光,双手交叉放于办公桌上。
这一刻,窦建国的话语格外冰冷。
“所以,贾父死了。背着贾波的尸体,一起跳入了河里,哪怕到了现在,连尸体都没打捞到。”
第204章 真相()
手里的白开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凉了。
那无色而透明的液体,折射出了办公室的模样,将李清霖有些阑珊的面容装了进去。
办公室有些安静,所以隔壁房间的声音格外清晰。
李清霖打了个哈欠,突然觉得很累了。
他看了眼白夜行,道:“收工,回去吧……”
白夜行明白了李清霖话里的意思,也没异议,扛起这些沉甸甸吃饭的家伙,站了起来。
“嗯?两位这是……”
江河疑惑的拦下了两人。
“这活儿有点扎手,江老师你还是另谋高人吧。”
白夜行嘿嘿一笑,推开江河,走了出去。
一边是贫苦老实,遭受学校暴力的贾波,还有那面对社会歧视,只有沉默着死去来捍卫卑微的尊严的贾父。
一边是七条虽然有罪,但本该烂漫的年轻生命,还有经历丧子之痛的七个家庭。
抓鬼?
李清霖自嘲的摇了摇头,就不能简单一点,鬼就一定是十恶不赦、被鬼害的人就一定纯洁善良,这样一来自己吃起鬼来,也没心理负担。
“这事还真是……麻烦。”
一遇见麻烦的事,李清霖下意识的就让躲避,他最希望的就是天上掉馅饼、一夜暴富,甚至躺着就能赚钱。
虽然这些事的发生,往往就意味着一系列麻烦事的发生。
经过男生学生宿舍,李清霖两人停了下来。
白夜行拿出一个有着游云纹路的葫芦,随着‘波儿’的一声,葫芦塞子打开。
肉眼可见的阴风从葫芦里飘出,纸钱焦黑的碎片打着旋儿的徘徊在李清霖两人身边。
“我儿……尸体……偷走……”
贾父那若隐若现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似乎是请求着什么。
李清霖赶紧打断了贾父的声音:“别别别,您忙,我们也忙。大家各做各的,你可别抖出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啊……”
贾父那残留的精神力量,似乎感受到了李清霖的拒绝,在原地徘徊了很久,又飞入了四楼的宿舍。
摇了摇头,李清霖两人在后门门卫忌讳,如看瘟神的目光中,走出了墨池书院。
墨池书院距离出租屋有点距离,打车都需要半个小时。
但还好,为了节约打车费,李清霖两人选择了徒步回家,只花了十来分钟,顺路还在路口买了些棉絮和洗漱用品。
一番收拾后,李清霖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却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失眠。
下水道淤积在管口的水流,还在小股小股的朝下渗透着。
客厅里的钟表,还在滴答滴答的走动着。
白夜行的房间,传来此起彼伏,分外有节奏感的鼾声。
李清霖的精神却有些敏感,迟迟不曾睡着。
虽然因为这具身体的古怪性,每次李清霖入睡都是催眠自己,但这种催眠后依旧精神亢奋的状态,倒是第一次。
呵,精神病也会多愁善感起来了?
李清霖心底自嘲。
卧室里,渐渐多了些细微的声音,还有某种啮齿哺乳动物轻巧的脚步声。
翻过房梁、踩上床沿、闻着空气中香甜的气味,一只老鼠钻进了李清霖脱下的衣服里。
李清霖这才记起,白天在江河家坐的时候,顺手揣了几颗糖果。
“唉,麻烦啊……”
听着老鼠叽叽喳喳,因为撕不开糖果包装纸而发出急切的声音,李清霖翻身起床。
卧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只有大又肥的老鼠躲在床底,目光惊恐的看着李清霖。
但它却没有注意到,它正蹲在一只僵尸的脸上。
将所有糖果的包装纸撕开后,李清霖将其放在地板上。
糖果还是洋玩意儿,包装纸上全是英文,一道爱心的图案印在包装纸的中央。
躺回床上,然后李清霖看了一晚上的老鼠分批次搬运糖果,还看得津津有味……
………………
“金口断流年,六爻决九宫。人间事莫来问我,阴间路我皆可行!”
武侯区天桥下,再次传来熟悉的吆喝声。
路上的行人和天桥下同样等生意上门的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外天就过年了,距离学校闹鬼的事,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李清霖不清楚事情的后续发展情况,也没兴趣,就老老实实的做着抓鬼的生意。
不得不说,因为洪灾死了很多人的原因,这两年发现在蜀南的怪事不少,虽然谈不上百鬼夜行,但每家每户对这些事,都不陌生了。
所以李清霖两人的生意倒还不错,基本上天天都有人找上门来。
有杜舍这个鬼魂转化装置在,李清霖这段时间的精神力量暴涨,眉心那鼓鼓的,似乎有东西要长出来的错觉越发强烈。
只不过想达到李清霖心底的目标,还差一段不小的距离。
“唉?黄老二怎么没来?”
天桥下,一个烧沥青治漏水的手艺人看着自己身边这个位置空了出来,有些纳闷。
白夜行剽了他一眼:“昨天黄老二不是接了笔修下水道的生意么?看样子是个寡妇,怎么,黄老二昨晚没回去?”
说着,白夜行露出一脸你懂得的笑容。
手艺人挠了挠脑袋,闷声闷气道:“那小子,嘴皮子功夫厉害,要动真格的了,顿时就萎了,满屋子用过的纸也不节约点,是该找个婆娘了……”
听着两人的交谈声,李清霖轻笑摇头。
到了现在,李清霖两人也跟这群背二哥、手艺人混熟了。
这群人大多都是同乡,一个村子一起出来打工,小的十来岁,大的五十多岁。
都是男人,女人和孩子都留在村子里,每隔两年才错开性的回去一趟。
活得坚韧而辛酸。
当然,这群人之所以这么快接纳李清霖两人,更多的原因是竞争不冲突,两个抓鬼的跟他们也抢不了生意。
一群上学的初中生从李清霖面前匆匆经过,还穿着墨池学院的校服。
补课,似乎在哪个时代都无法避免。
但还好,今天似乎是补课的最后一天,这群学生的脸上都洋溢着即将解放的笑容,叽叽喳喳的议论着过年怎么玩的安排。
那堆得满满的,跟砖一样沉重的书袋,挎在腰间,压得这些学生的腰都挺不直。
忽然,一个学生没看见路,右脚一崴,整个人就朝前面扑去。
随着一声惊呼,这个学生有些疑惑怎么摔得不痛,还软乎乎的,便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没事吧?”
李清霖将这位学生扶起,见他的几本课本掉在地上了,便弯腰去捡。
“这是……”
冷冽的风,吹开了课本。
李清霖的目光,定格在书上的内容。
这是一段修行知识科普的内容,应该不是考试重点,所以书上干干净净的,连笔记都没有。
“罟法续命,起源于东汉末年的练气士,选定特殊生辰八字的男童后,让其身穿红色的花裙子,双手、双脚用绳子捆住绑于空中,双膝和非石非金的物体接触,脖上悬挂秤砣。此法有重大弊端,但目前已经有办法改善,在此不表,仅供参考。”
“小朋友,这本书,你是在哪里买的?”
李清霖对这位学生笑道。
学生看了一眼课本,不假思索的回道:“学校自己编的教材,在外面是买不到的。哦,我记得这本书,就是窦校长编的……”
第205章 来不及了,快上车()
“窦建国……”
李清霖轻声念着这三个字,将课本合上,递给这位学生。
“谢谢叔叔……”
学生道谢了声,便急匆匆的跑远。
而李清霖脸色有些凌乱,清晰的感受到时光不饶人的残忍。
原来,我都是叔叔级的人物了么……
“怎么啦?”
看出了李清霖有些不对劲,白夜行捅了捅李清霖。
“没事……”
李清霖摇了摇头,很明显不打算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白夜行。
那天晚上去男生宿舍,李清霖就发现贾波并非意外死亡,而是蓄意的谋杀。
本以为只是一件简单的学校暴力事件,但李清霖现在却发现,贾波的死状跟窦建国编写的教材上的罟法续命,是如此的相似。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无论这位墨池书院的院长:窦建国想搞什么名堂,是杀人续命也好,还是想做什么修行上的实验。
窦建国这三个字,便是所有想维护正义之人绕不开的大山。
人命,有时候是很不值钱的。
或许是逐渐浓郁的年味,驱散了许多不邪。
今儿个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容,李清霖以前还能经常看到路上飘荡的阴风和邪气,但最近这些东西却越来越少。
所以,李清霖两人等了一天,都没一桩生意上门。
“过年想吃什么?”
白夜行对此也不在意,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只要眼前这顿吃得安稳,哪里管明天会不会饿肚子。
“吃火锅吧,不过也不忙,两个人到时候买点新鲜菜。”李清霖道。
“白师傅,小林,我们先走了,过年要不一起吃饭?”
相熟的几个手艺人收拾着东西,向李清霖两人吼道。
“不了,做我们这行的,过年多半也过不清净。”
白夜行笑着拒绝。
这些手艺人深以为然的点头,事实上,邀请李清霖两人一起过年也只是口头上客套客套,要是真一起过年,他们很担心吃的就不是过年饭,而是上路饭了。
“哦,对了……”
收拾完东西,走在路上,李清霖正要说着什么。
便见从街对面冲来一辆车,速度很快,拐过了一个街角,风驰电掣般停在李清霖两人面前。
车门打开,冲下来一群身穿黑衣的大汉。
白夜行下意识的躲在李清霖身后。
“你们想干什么?”
李清霖目光凝视,然后定格在了坐在车上,右边驾驶员后面位置上的一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戴着墨镜,脸型很消瘦,此刻正双手交叉,支在膝盖前。
他的手指骨架很大,结满了老茧,那股凶悍杀过人的煞气,几乎是李清霖生平仅见。
危险,
很危险。
李清霖迅速为这个中年男子贴上了标签。
“请问是捉鬼降妖的白夜行,白师傅吗?”
中年男子对李清霖点头示意后,看向了躲在李清霖身后的白夜行。
白夜行对于精神的把握十分敏感,自然也察觉到这个中年男子的不好惹。
“是,是我,有事吗?我等着回家做饭呢……”
白夜行对身边这些黑衣大汉笑了笑。
“不用做了,我家主子有请,还请两位跟我走一趟。”
中年男子轻轻一笑,下巴以不自然的姿势上靠,且向两边拉伸。
李清霖知道,这是因为下巴遭受粉碎性骨折后,经过治疗的后遗症。
而以中年男子如今的实力,都无法通过强悍的自愈能力恢复,足以证明那是一场惨烈到极点的搏杀。
不过,中年男子现在安静的坐在车上,便证明了那场搏杀最终的胜利者是谁。
“上车吧。”
李清霖没有过多犹豫,直接钻入了车内,大大咧咧的坐在中年男子身边。
要是中年男子有敌意,想出手,也不必要说着多废话。
所以这样,还不如坦然面对。
中年男子深深的看着李清霖,似乎想到了什么,满意的点头。
“我叫任是非,你叫什么名字?”中年男子问道。
“林檠离。”李清霖答道。
白夜行眼珠子转悠了一圈,也不害怕,也坐上了车。
啪嗒!
车门关上,车辆缓缓加速,驶过逐渐步入夜色的街道。
片刻后,车辆在一家歌舞大酒店门外停下。
霓虹灯闪烁,
车辆来往不息,
不时有模样俊俏的男人和女人结伴走入酒店。
一些卖香烟的摊贩,正在酒店外叫卖,还有淡淡的尼龙香水味道。
夜成都那藏在灯光下的暧昧,在从酒店内传来的一句句歌声里反复抛起,落入每个行人的心底。
“两位,请……”
任是非带路,李清霖三人穿过酒店的大厅,来到后面的舞池。
舞池不大,却格调十足。
复古的烛光,低垂的帘幕,流苏飘飘。
不少西装革履,出身上流社会的气派人端着酒杯在舞池里谈笑风生。
吧台前的调酒师正将一只只高脚杯与酒盅抛起,玩出种种高超的技巧。
不时有沾染露水的玫瑰花瓣从空中飘落,然后,便会从玫瑰花里走出一位位舞女。
在那烛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依稀可见原始欲望的纠缠与深入。
李清霖两人被带到了舞池二楼,这里视线开阔,能将舞池一览无余。
舞池中央的高台上,有戏子正在唱歌,都是时下流行的歌曲。
李清霖认出了这些戏子,不少都是当下小有名气的明星,但现在她们只能安静的唱歌,成为舞厅里这些人享乐的背景。
“两位稍等一下,我家主子唱完下一首歌就上来。”
任是非吩咐侍者给李清霖两人端了些酒水后,便转身离去了。
唱完下一首歌?
李清霖倒是有些好奇是何等人物,居然连任是非这种强者都能收为己有,而且看样子,还是位戏子。
而白夜行则喝着闷酒,一直在回忆自己是否跟人结仇了。
“陈兄,上次你的质子能量猜想,居然能被《科学》期刊收录,这可是咱成都片区心壶境修者第一人啊!“
舞池的二楼都是包厢,但并非是用墙壁分割,而是一条条若隐若现的垂帘。
李清霖似乎听到了自己有些感兴趣的东西,转过头,目光穿过飘荡的垂帘,看到了隔壁包厢。
便见隔壁包厢稀稀拉拉坐着六七个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打扮秀丽,每一个人的谈吐都十分高雅,连笑容都是恰到好处。
看得出来,应该是某个圈子里的上流人物。
然而李清霖却看到了两个熟人。
在火车上遇见的陈北玄和延卿。
李清霖收回了目光,不想轻易的引起两人警觉。
“哈哈,突发奇想的灵感,也不算什么。”
陈北玄挥手轻笑着,但他从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先生,这是最新一期的《科学》期刊。”
一位侍者拿来一张薄薄的期刊,递给陈北玄。
看得出来,陈北玄也是这家酒店的熟人了,酒店深知陈北玄的脾性,所以往往用这种贴心的小举动来博取陈北玄的好感。
“哦?估摸着日子,《科学》的确该更新了。快,给我们看看……”
第206章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好,能给我那一份《科学》期刊吗?”
见侍者从自己的包厢外经过,李清霖低声说了句。
对于李清霖而言,只有科研和金手指才能提起他的兴趣。
前者是为了满足精神的需求,而后者便是为了肉体的空虚。
“这……”侍者有些为难。
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