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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吃烟,一点火星忽明忽暗,袅绕的烟尘被黑暗笼罩。
让火车车厢的味道,更加纯正。
火车驶进隧道,似乎是因为前几天连绵夏雨的原因,落下了滚石。
火车突然开始急剧晃动,让座位上的行李箱,忽然颠簸了出来。
行李箱很重,在黑暗中沉默的落下。
而在下面,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躺在他母亲怀里。
他的脸,正对着落下的行李箱。
砰!!
突然,女人被惊醒,便见一个老人探着身体。
而老人的手上,正托着一只行李箱。
女人的睡意立刻不再,她紧张的抱起孩子,发现孩子并未被砸伤后。
这才对坐在对面的老人道谢:“谢谢!实在是太感谢了!!”
老人很老了,但却又有些年轻。
老,是因为他的面容刻满了岁月的年轮,一丝丝褶子宛若吐露风霜的荆棘。
每一寸,都浸满了生命的厚度。
年轻,是因为他的那双眼睛,依然明亮着,有些浑浊的瞳孔里。
似乎星河鹭起,诉说着人生的尺度。
额头上有一道疤痕,很浅。
老人摸了摸还有些迷茫的孩子的头:“没事,快到站了,明天下午就到天津咯。”
说完,老人靠着座位,看着窗外的风景。
似乎窗外被黑暗笼罩的大地,在他的眼中依旧处于白昼。
人老了,总喜欢回忆过去。
看见小孩子,也总想起当年的自己。
现在小孩子的理想,都是长大了要考进京都大学,要当引领时代的科学家。
但属于老人的那个时代里,小孩子的理想,却是长大了要学武修行,做一个惩奸除恶的侠客。
老人活得太久了,久到曾经见证过元朝的覆灭,一腔热血,加入红巾军推翻了蒙古的铁骑统治。
那是个没有大炮枪支的年代。
手握宝剑的剑客却能在千军中夺上相首级、断臂刀客也能斩断江河喝退万马奔腾,书生狐妖、才子白蛇……
那也是个没有铁轨汽车的年代。
朝骑龙首暮苍梧,赤兔的卢夜行万里路,更有可捉星拿月的青冥境大能,一念之间,便是众朝来拜。
可现在,那个时代老了。
他也老了。
只能靠着回忆捱日子了。
老人的鼻子有些酸涩,看着窗外喃喃道,
“假如,能回去该多好。”
………………
咚,咚,咚……
脚步声轻踏在地上,回声从四面八方传回,越发嘹亮。
李清霖行走在暗黑的长毯上,目及所见皆是用红与黑染色的珐琅彩绘窗棂。
栩栩如生的大理石浮雕,形体的风格都十分粗犷,简单却有力。
这是一座殿堂。
而随着李清霖的步伐,这座殿堂以很快的速度开始蔓延,修建。
黑色的线条宛若砖瓦土石,形成着殿堂的边缘,让殿堂更加完善。
这是李清霖的,大脑殿堂。
终于,李清霖停下了步伐。
暗黑长毯向前铺开,已经到了终点。
李清霖左右两边,各有三座耸立的尖塔。
尖塔风格各异,但每一座尖塔下都有一扇门户。
门户紧关着,李清霖走到一扇门户面前,将手放在门上。
门面上,刻画着山川日月和江山社稷,一条黄河横亘中央,黄河两岸则是一位位小人。
正嬉笑怒骂、爱恨情仇,煮酒论英雄。
当李清霖的手放在这扇门的时候,李清霖的视觉拔高,好似一位旁观者,以上帝视角俯视着自己。
李清霖上辈子的回忆和这辈子的经历,都在此刻浮现。
生活常识、专业技巧、实践经验、自身联想,所有种种都一闪而过。
融合成了,知识。
李清霖‘看见’自己的脑袋忽然掉了下来,没有鲜血、也没有疼痛。
脖子上的缺口黑黢黢的,如同黑洞将他好奇的目光吞噬干净。
然后,一杆金色的天平秤出现,一边托起了李清霖的头颅。
另一边则出现了一本没有扉页的白色书籍。
知识也是有重量的,天平上刻度的指针摇摇晃晃,最后稳定在了3的位置。
然后,一行字在门面上出现——
知识总量:3刻度
武侠知识:0。7刻度
真实度:8%
扩展度:13%
李清霖隐隐明白了什么,无头的身体走到武侠门户旁的那道门前。
这扇门上流转着淡淡光晕,图案并不丰富。
只有一把镀金的长剑和盾牌,一头双翼巨龙飞腾在两者后面,吐出焰火。
让整扇门的颜色变得绚丽。
李清霖伸出手,一行字缓缓出现——
知识总量:3刻度
魔幻知识:0。3刻度
真实度:5%
扩展度:9%
六扇门,李清霖依次触摸过去。
分别是武侠、魔幻、灵异、玄幻、仙侠、科幻。
六者中因为李清霖上辈子所学专业就是化工专业,了解过不少科幻电影和小说的原因,所以科幻的属性最高,为——
知识总量:3刻度
科幻知识:1刻度
真实度:12%
扩展度:15%
六者中属性最低的,便是魔幻了。
真实度,顾名思义这种梦境的真实程度。
与所划分的梦境的知识量息息相关。
知识量提高,真实度就提高,导致梦境的逻辑性增强、世界观就越完整。
细节的刻画,就越清晰。
而扩展度……
李清霖‘抬头’,便见六座尖塔并非独立,每一座尖塔上都会伸出道道如同藤蔓的雕像。
和其他五座尖塔相连。
扩展度,便是和其他分类的梦境的融合程度。
毕竟每一场梦境都是复杂的,所涉及到的元素并不单一。
扩展度越高,所能定义的角色、目的的可能性就越多。
该梦境就越宏大。
李清霖敏感的察觉到了,梦境知识刻度的提高,和真实度并非呈比例增长。
就如同一个碗,要是想增长相同高的深度,所需要的水就更多。
真实度越低,在知识刻度提高的时候,增长的就越迅速。
真实度越高,想要继续提升,所需知识就越多,甚至是新的知识。
头颅重新落回李清霖的脖子上,李清霖扭了扭腰,似乎有些不太熟悉。
然后,他沿着暗黑长毯走到了大脑殿堂的尽头。
一架橱窗,嵌在黑色的墙壁里。
第89章 夜夜夜夜()
橱窗没有名字,也没有分类。
就这样孤独而安静的沉睡在大脑殿堂的尽头。
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与李清霖的六种梦境之门悄然间划开了界限,显得有些高贵。
橱窗很大,但展示的部分却很少。
透过玻璃,李清霖看到橱窗上陈列着一滴眼泪、一把三寸长的符剑、一块脑仁,
和一口只有巴掌大,模样有些模糊的铁锅。
铁锅此时正以一种很缓慢的速度变得清晰起来。
这口铁锅,便是李清霖还没有消化完毕的美食系统。
铁锅,只是美食系统的一种外在表现形式。
若是李清霖想,它还可以成为面包、板砖,甚至是女体盛。
它在三维下的实体,可以根据目击者的想法而改变。
但它的本质却从未改变:求生欲。
李清霖知道,这四种展品或许就与世界的真实有关。
毕竟连那位高维度来客,降维失败的美食之神,都对李清霖拥有这些事物而倍感惊奇。
而且最后,美食之神在三维时空留下的身影,被李清霖吞食后,便成了那块沟壑丛生,模样有些恐怖的脑仁。
大梦真经大致已经补全了。
光是这座大脑殿堂,便足以说明完整版本的大梦真经有多么神秘。
李清霖虽然还是不能自定义身份和梦境目的,却能简单的选择入梦的种类。
算是掌握了主动权。
随着自身知识的增长,六种不同属性的梦境,将会展开它们的全貌。
客厅的窗子开着,夜风刮了进来。
入夏的山上,按理说应该有许多蚊虫或者飞蛾。
但一踏入四合院,便看不见任何一个小动物。
仿佛被深藏在黑暗中的某种幽灵给惊走了。
李清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边一盏台灯点亮。
电压有些不稳,从暖色灯管中激发出来的灯光,摇摇曳曳如被风吹动的烛火。
只照亮了沙发这很小的角落,四周依旧漆黑,似乎想蚕食着不合群的光。
滴答,滴答,滴答……
墙壁上的挂钟破落的走着,替代了李清霖那永不搏动的脉搏。
五位重度精神病患者都已经回归了。
李清霖整个人都凹陷进了沙发,眼睛隐藏在黑暗中。
精神病患者们,是主角。
李清霖这些保安,是配角。
天津卫乃至各个派系的军阀,便是导演,也是观众。
若是有什么好戏,到了这个时候也该开始了。
李清霖一直枯竭冰冷的鲜血,似乎都开始沸腾起来。
危险的光芒,在李清霖眼睛里跳动,这是毒蛇的目光。
要么释放出所有毒液后,被人剥皮剔骨切肉,甩进锅里当作美味的食物。
要么一击必杀捕猎而归,彻底毁掉这场好戏。
让配角改头换面成为主角。
哒,哒哒……
拖鞋的拖动在地上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李清霖抬头。
开门的声音,清扬拉长,在夜里有些刺耳。
一位穿着花点睡衣的女人懒散的走了出来,长长的头发盘在头上。
这是一个很精致的女人,哪怕睡眼惺忪,穿着臃肿的睡衣,也不能掩饰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清雅气质。
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祝茵。
祝茵看了李清霖一眼,也不开灯,十分熟悉的提起水壶,给自己泡了杯摩卡。
自从青冥境强者从国外引入咖啡之后,发现滇乡的气候及土壤环境十分适合种植咖啡树。
于是滇乡便开始大面积栽培咖啡。
“晚上喝咖啡,对身体不好。”
闻着那浓郁的香味,坐在沙发上的李清霖扭了扭背,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习惯了。”
祝茵捻着茶托边缘,将其放在桌上。
然后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目光陶醉在杯中逐渐融化在热水中的咖啡。
“以前在上海开咖啡馆的时候,经常在夜里喝着咖啡看书,一直到天亮。”
祝茵用汤勺搅拌了下,然后抿着嘴吻在杯沿。
就如同轻吻着情郎。
“那你的咖啡馆,一定叫伤心咖啡馆。”
李清霖一直看着祝茵,并不躲藏自己的目光。
“为什么?”
祝茵与李清霖的目光对视,她发现李清霖的目光非常干净,就如同清冽的泉水。
倒影出了她的模样。
“因为不是伤心的人,不会爱上咖啡、书、天亮。”李清霖道。
祝茵闻言,轻轻一笑,却不置可否的将头靠在手上。
“我听不到你的心跳声。”祝茵忽然道。
李清霖笑容依旧,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我也看不出你有什么精神问题。”
“包括他们。”
他们,自然指的是其他四位精神病患者。
虽然他们各有各的怪癖,但都思维清晰,比正常人更正常。
祝茵的手指在杯沿上画圈,也不抬头,道:“所以你也是精神病啊。”
“在正常人眼里,违背了人伦道德、背叛了规则常理的人,便是精神病。那在精神病眼中,那些恪守规则,努力将自己融入脆弱的人际关系的正常人,是否也是精神病呢?”
挂钟的指针转动,咖啡的热气升腾。
一盏光线微弱的台灯,模糊的照亮了沙发上两人。
祝茵放下杯子,道:“不合群便是孤僻。那你呢,李先生,是做一个遵守秩序的正常人,还是离经叛道的精神病?”
祝茵的话语有些清冷,分明是反问,却让人产生自问自答的错觉。
亦如窗外那轮明月。
闻言,李清霖轻轻说道:“原来你真的是个正常人。”
祝茵的动作一愣,沉默了片刻。
让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你或许能比所有人都活得久。”
祝茵缓缓起身,将杯中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拿起茶托。
李清霖耸了耸肩,很明显没把这句或者带有辱骂性质的话语放在心上。
李清霖看着祝茵走进了厕所,然后是漱口和洗刷杯子的水流声。
不能偷懒睡觉的夜晚,总是让人觉得有些无聊。
至于修行,李清霖发现自己单靠自己努力的感应外界,沟通己身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一场梦境里的修行。
可谓龟速和奔雷的差距。
而且前几天李清霖的境界,刚刚触及到蝉觉境第三个层次:长天秋色,所以一时之间也急不得。
哒,哒哒……
又是拖鞋拖动的声音,也不知道谁又起夜了。
李清霖随意的抬头,便见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打开了门走出来。
祝茵看着沙发上的李清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看模样,她是才从被窝里起来,头发有些凌乱。
这个祝茵才起床,那刚才那个跟自己彻夜长谈的祝茵又是谁?
李清霖深呼吸一口气。
与此同时,厕所里洗漱的水流声戛然而止。
她似乎,
也发现了。
第90章 舞台已好,演员粉墨登场()
“怎么了?”
祝茵察觉到了李清霖的异样,疑惑开口。
李清霖沉默着起身,拔出了从不离身的神啸尖刀。
而左手紧紧贴在腰间,随时会拔出电击枪。
啪嗒!
厕所的灯点亮,但不大的空间里空无一人。
李清霖走到洗漱台前,光滑的镜子反射出他那张冷峻的脸。
水龙头没有扭紧,还有一滴滴的水珠流下。
宛若割脉后,从静脉中淌出的鲜血。
水池里的水还没流干净,似乎才有人使用过。
一张擦手后的帕子,安静的放在一边。
幻觉?
“你是在找我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李清霖没有回头。
因为他从镜子里,已经看到了在自己身后,站着两个祝茵。
穿着同样的睡衣,一个长发有些凌乱,但眉眼之间十分清冷。
另一个,却好似黑白相机冲洗出来的相片,带着旧时清宫妃子的阴森。
盘着头发,直勾勾的看着李清霖。
李清霖腰眼下沉,右肘带起凌厉的劲风,干脆利落的击打在一人太阳穴上。
而手上的神啸尖刀,更是顺着小臂伸展的趋势,如鹰喙啄向另一个祝茵。
一丝丝青蓝色的火苗随着他的动作生起,宛若一只只萤火虫,栖息在李清霖身上。
李清霖的目光,平静得不夹杂一丝感情。
要么生,要么死。
“够了!”
忽然,一道隐含怒火的声音传来,便见北书恒的屋子里打开了灯,灯光从门的缝隙里透射出来。
李清霖顿时打了个空,便见眼前的两个祝茵同时消失。
犹如幻觉。
北书恒房间再次陷入夜的黑,李清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呈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