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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奈奈:“妈妈,我帮你洗菜。”拿起菜篓,伸到水龙头下,开水龙头。水哗啦啦地流出来,冲洗在西兰花上,又从菜篓的缝隙流出去。
妈妈赶紧接过菜篓:“好了,好了,我们刚刚已经洗过了。你去喊沈家谦……不是,是喊你爸爸吃饭。”
沈奈奈撇嘴:“他本来就叫沈家谦。”
妈妈无奈:“那你去喊沈家谦吃饭。”
沈奈奈赖着不愿意去:“沈家谦要是打我怎么办?”
妈妈无奈,终于说:“他打你就不给饭他吃。”
沈奈奈再神气地补一句:“还要跟我爷爷说,叫我爷爷打他。”
妈妈无奈,附和:“好好好,叫你爷爷打不听话的儿子。”
【腹内草莽,沉默是金】
沈奈奈终于满意而放心地走出厨房,施施然地晃『荡』到某人书房门口。用力咚咚地敲了几下门,不等听到说话,一把推开门。
于是有了下面的对话。
“沈家谦,我妈妈叫你去吃饭。”
“沈奈奈,你过来。”
“沈家谦,你又想打我是不是?我妈妈说了,你要是敢打我,就不给饭你吃。”
“沈奈奈,你过来!”
“我还要跟我爷爷说。我妈妈说了,叫我爷爷打不听话的儿子!”
“这是你妈说的?”
“那当然。子不教,父之过。我爷爷也说了,你要是敢不听他的话打我,他就打你。”
“你也知道‘子不教,父之过’?”
“那当然,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看过书!我知道的可多着呢!”
“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谷,不知地之厚也。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
沈奈奈呆了一下,很快气鼓鼓:“沈家谦,你不用跟我掉书袋。‘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欺凌弱小算什么本事?我学问是没你多,那是因为我比你小三十几岁,比你少读三十几年的书,你有本事去跟我妈妈掉书袋!我妈妈虽然比你小多了,可是懂得的比你多多了。说起来,你也好意思,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还硬是要『逼』我妈妈嫁给你。”
“哦,这是你妈妈说的?”
“这还要我妈妈说!想都想得到!你根本不是我妈妈喜欢的样子,长相不符合我妈妈的审美观,内涵也没有,反正从里到外都没有我妈妈喜欢的。妈妈喜欢程叔叔那样的,长得好看,画的画也好看,还会盖房子,笑起来像春天一样温暖。哪儿像你只会打嘴巴官司,还成天板着脸阴阳怪气,只会冷笑怪笑,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我要跟程叔叔一样,也要画画,以后还要盖房子,给我妈妈住。上次妈妈还带我去看人家的画展了,程叔叔还送了一幅画给妈妈。还有周叔叔,章叔叔,邹叔叔那样的,妈妈也都喜欢,反正就不是你这样的,就不喜欢你。你根本配不上我妈妈,跟他们比,你差远了,简直没法比……”
“你还当你妈是天仙!她喜欢人家也要人家看得上她!”
“我妈妈就是天仙!……不对,天仙也比不上我妈妈!要不然,你干嘛娶我妈妈,不娶别人?『奶』『奶』和姑姑说,你就是嘴硬,一点都没错。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老早就喜欢我妈妈了,妈妈不喜欢你,你还硬是要娶她。你就是看我妈妈老实,好欺负。你……你纨绔,沈家谦,我才不是纨绔,你才是纨绔!你知道什么是君子吗?这都不是一个君子,一个真正的男人该干的事儿。我妈妈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诗经》里头也说……说……”说不出来。
“有匪君子……”
“对,就是有匪君子。你以为我不记得?我老早就会背了,整本都会!我才不要你说,我都记得!有匪君子……有匪君子……”匪了半天,终于没有匪了,“如切如磋……如切如磋……”又如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了,“如……如琢如磨。”这一下,声音都大了,“真正的男人就该这样。哪儿像你,跟块石头似的,又冰又硬!我妈妈还说……说……君子……欲讷于言……而……而……”
“敏于行。”
“沈家谦,叫你不要说,你还说!反正就是要行动,我又不是不知道!男人最要不得的就是泛泛而谈。夸夸其谈的男人其实都是草包。腹内草莽人轻浮!男人就该像程叔叔那样!沉默是金,你晓不晓得?”
“我还当你不晓得!那你这半天是在干什么?你还跟我说什么?沈奈奈,你还真以为我拿你无可奈何?你给我马上过来!”
“沈家谦,你又要打我是不是?你就晓得打人,腹内草莽人轻浮!我妈妈说你给我取名叫奈奈,就是拿我无可奈何。你今天要是打我,我一定要叫我爷爷打你。谁叫你给我取名叫‘奈奈’的,活该!父亲打儿子,天经地义!”
“原来你也晓得,那你晓不晓得你是谁的儿子?”
沈奈奈:“……腹内草莽人轻浮……反正你拿我无可奈何……反正我叫爷爷打你……也打你屁股……”
【花好月圆】
沈奈奈今天很高兴,因为是中秋节,因为可以吃月饼又可以吃螃蟹,因为『奶』『奶』说要赏月看菊花,所以他可以坐在院子里头的葡萄架下对着明月和菊花啃螃蟹。不过,月亮他没兴趣看,菊花更没兴趣看,花开了不摘了看什么看,又不能玩又不能饱肚子。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啃螃蟹。啃啊啃啊……院子里头的灯不够亮,啃到了手指头……于是爷爷破例给他喝了一杯黄酒“压惊”。沈奈奈才没被惊到。这一下,除了螃蟹,又对黄酒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喝了一杯又一杯,趁没人注意,又偷喝了一杯又一杯。
于是晚上睡不着,歌兴大发,在院子里头对着明月高歌:“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沈家谦:“沈奈奈,你能不能不要吵?”
沈奈奈瞪了他一眼,不理他,换了一首,唱得更加大声:“夜『色』茫茫罩四周,天边新月如钩,回忆往事恍如梦,重寻梦境何处求,人隔千里路悠悠……
沈家谦:“沈奈奈,马上去房间睡觉!”
沈奈奈还是不理,又换了一首,声音低了下来:“有缘相聚,又何必常相欺,到无缘时分离,又何必常相忆,我心里有的只是一个你,你心里没有我……”
沈家谦终于佛袖而去。
【成何体统】
沈奈奈:“妈妈,我今天晚上要和你一起睡!”
沈家谦嗒一声放下咖啡杯:“哪儿有四岁的男孩子成天腻在妈妈怀里,晚上睡觉都不能一个人,成何体统!”
沈奈奈气鼓鼓不说话,隔一会儿,扬起下巴说:“妈妈,你跟沈家谦一起睡好了!”嗒一声放下牛『奶』杯,“哪儿有三四十岁的男人成天腻在我妈妈身上,晚上睡觉都不能一个人,成何体统!”
【沈奈奈与笛子】
音乐课上,沈奈奈拿出自己的笛子,呜呜地吹了起来。周围的小同学,纷纷捂耳皱眉。自从沈奈奈与笛子难分难舍,便天天手执笛子,走到哪儿把笛子带到哪儿,也吹到哪儿。于是一人一笛,吹遍校园,独孤求败。饶是小朋友们见惯不惯,也仍旧离得远远的。只有连荷荷仍旧站在他面前不动,瞪了他一眼,却开始唱歌。
“虽然我们相识的日子还是短暂的,可是我已深深把你来爱了。你的天真和你的纯情已把我吸引了,你就是我梦中美丽的天使……我知道你是一个天真善良温柔的男孩……”
沈奈奈吹着吹着,终于呆了一下,停下吹笛子,『摸』了『摸』笛子,扬起下巴来:“连荷荷,你唱的什么啊,我吹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连荷荷怒目而视,小小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还是唱自己的歌。
沈奈奈板起小小的圆脸,顿了顿,还是接着吹自己的笛子。直至一曲终了,终于『摸』『摸』头,又问:“连荷荷,你唱的什么歌?这么难听。”
连荷荷:“我又不是唱给你听的,我唱给李家明听的!”
沈奈奈勃然大怒:“那你干嘛站在我面前唱?”
连荷荷气鼓鼓:“是你突然站在李家明前面的!你都挡住了,害我都看不见李家明了……”
沈奈奈气汹汹:“明明是你突然站在我面前唱歌的,我吹我的笛子,你干嘛要跑来唱歌?你唱得难听死了!”
连荷荷杏眼圆睁:“你才吹得难听!”
沈奈奈怒目圆瞪:“那是你不懂得欣赏!”
连荷荷翻白眼:“谁要欣赏你的呜呜声!我才不要!”
沈奈奈小手一挥:“你以为我非你不可!”扬起下巴来四处睥睨一望,“何田田,你过来!”
何田田站在原地不动:“沈奈奈,你找我干什么?”
沈奈奈说:“我吹笛子你唱歌。”
何田田小小细细的柳眉紧蹙成一团,断然拒绝:“不要!你一吹笛子我就什么都唱不出来。我要去找叶臻禺弹钢琴我唱歌。”
沈奈奈气不打一处来:“你一唱歌我才吹不出来!声音跟黄牛一样!”
何田田嘴一撇,扬声高喊:“老师,老师,沈奈奈说我是黄牛……”
沈奈奈冷下小小的圆包子脸:“何田田,你聋了?我说你声音跟黄牛一样!”
何田田理直气壮:“声音跟黄牛那不就是黄牛!我要告诉老师,我还要告诉我妈妈……”
沈奈奈摆摆小手,觉得没意思极了:“去吧去吧,再叫你妈妈告诉我妈妈!跟黄牛一样就晓得咩咩咩地叫……”
“沈奈奈,你无知,黄牛是哞哞哞,羊才是咩咩咩地叫!”连荷荷实在忍不住,皱眉打断他。
那边何田田也哇哇叫:“沈奈奈,你无知!黄牛是哞哞哞,羊才是咩咩咩地叫!你才跟黄牛一样只晓得哞哞哞……你们全家都跟黄牛一样只晓得哞哞咩……”
沈奈奈气得怒目而视,大大的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连荷荷,我跟何田田说话关你什么事?就晓得在一边咩咩叫!”瞪了这个又瞪那个,“何田田,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叫你别说我们全家!我妈妈我爷爷『奶』『奶』他们都不能说,你要是再敢说一遍我们全家试试!”
何田田撇嘴,扬起下巴来“哼”一声:“你想怎么样?”
沈奈奈扬起小小的笛子,在空中挥一挥,雄赳赳气昂昂:“你再说一遍试试!”
连荷荷大声喊:“老师,沈奈奈要打何田田!”
沈奈奈圆圆的小小脸彻底冷成了隔夜的硬硬的冰馒头:“连荷荷,你以为我不敢打你!”
何田田立刻跟着大喊:“老师,沈奈奈拿笛子打我跟连荷荷!”
沈奈奈眉头紧皱,挥挥自己的宝贝笛子:“睁眼说瞎话!我什么时候打你们了,你再说,我真打了啊……”
何田田“哇”一声哭了:“你挥笛子不就是要打我!那不就是打了!你就是打了!我说你打了就是打了!……”
沈奈奈雄赳赳的笛子僵立在半空,终于一脸愕然:“你……你哭什么?我又没打你……你再哭我真打了啊……”
何田田一面哭一面抽噎吸气:“我说你打了就是打了!都怪你!你看叶臻禺弹钢琴黄玫瑰在唱歌!她唱得难听死了……要不是你,叶臻禺弹钢琴我在唱歌……”
沈奈奈对天翻翻白眼:“你们还不是半斤八两!你那声音黄牛似的,跟黄玫瑰一样难听……”
何田田“哇哇”嚎啕大哭,边哭边说:“我要跟我妈妈说!我要跟我爸爸说!我还要叫我爸爸告诉你爸爸,你打我,叫你爸爸打你……”
沈奈奈:“……你敢!你真以为我不会打你……”挥一挥笛子:“你还说不说?你还叫不叫你爸爸告诉沈家谦?……”
第78章 番外2()
from:奈奈
to:妈妈
主题:妈妈,我想吃烤鱼
妈妈:
妈妈,我是奈奈。我现在在东京,这里的生鱼片很难吃,我想吃烤鱼,等我回家了,你要做给我吃。还有,日本人说话一点都不好听,他们讲日语跟沈家谦讲英语一样难听,老师说教我们学日语,在这里要讲日语。我才不要学,我们是中国人,为什么要学英语,还要学日语?应该叫他们统统都来讲中文才是!我爷爷老早就说了,有一天我们汉语一定会变成世界官方通用语言!
哦,妈妈,我忘了跟你说,我现在有了一个好朋友,我们一见钟情。他叫周周,是从苏黎世来的。我们一起看了地图,苏黎世离北京好远好远。妈妈,你去过苏黎世没有?周周请我去他家里玩,可是他妈妈不会做饭,他说他家里的lily阿姨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我跟他说我妈妈也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我也请他到我家里来玩。
周周也讨厌生鱼片和日语,他说他也是中国人,只是跟他妈妈一起住在苏黎世。他和我一样有个妹妹,他的妹妹叫豆豆。妈妈,妹妹还要等多久才能出来?周周的妹妹都出来好久了!
周周也讨厌他妹妹的爸爸,跟我一样,看见他就烦。周周的妈妈很厉害,总是把他妹妹的爸爸轰出去。妈妈,等我回去了,你也把沈家谦轰出去。
周周也玩阿凡达,我们决定夏令营结束的时候谁的阿凡达分数高就先去谁家里。(妈妈,我偷偷跟你说,你不要让沈家谦知道,上飞机的时候『奶』『奶』塞了个psp在我背包里,说我每天在下课后可以玩半个小时的游戏。)
妈妈,我肚子饿了,这里的鱼一点都不好吃,等我回去了,我要吃烤鱼、水煮鱼、酸辣鱼、红烧鱼、清蒸鱼……
妈妈,我就写到这里了,我下个星期再给你写信。老师说我们每个人可以有半个钟头给家里写信,我还有十五分钟,要给爷爷『奶』『奶』写信。
妈妈,你跟我妹妹说,叫她早点出来,再不出来,我不要她了。
哦,对了,妈妈,你跟沈家谦说,我不会跟他写信的。
from:妈妈
to:奈奈
主题:回复:妈妈,我想吃烤鱼
沈奈奈:
沈奈奈,你妈妈现在在厨房,没有时间写信,这封信由我回。现在给我仔细听好。
首先,我要纠正你一个明显的低级的用词错误。你成语简直学得『乱』七八糟,回来之前,分清楚“一见钟情”和“一见如故”,如果回来时回答不出来,把《红楼梦》抄一遍。
从你的信中,可以看出,你到现在还没有认识到语言学习的重要『性』。你想别人来学你的,你也得拿出点本事来给别人看看。从小你妈妈跟你爷爷教你读的书读到哪儿去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连别人说什么都不知道,还能指望什么?就你这样,也好意思在外头说是中国人。跟你妈一样笨,只晓得吃和睡,你说说现在英文二十六个字母你能写几个?更不用提五十音图了,我看你连是什么都不晓得。整天只惦记着吃跟睡,跟你妈一样,一点出息也没有。
你妹妹很好,比你懂事多了,哪像你那时没日没夜不安生,闹腾得你妈都不能睡觉。我待会儿会告诉她哥哥很期待她的出生。至于什么时候出来,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该出来她自己就会出来。
关于psp,你如果现在老实收起来再也不动,我会考虑把你房间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留下来。
沈奈奈,你知道的,这是我的屋子,我想做什么都可以,扔一点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只有我轰人出去,恐怕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