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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年龄的成熟稳重。这一点让公孙谨暗暗诧异。
“免礼吧,李探花之名老夫可谓是如雷贯耳啊!我儿既与你结义,你入京数月,却不来拜见老夫。这似乎就有些不合礼数吧?”
“父亲,我大哥他有苦衷……。。”
“闭嘴!这有你说话的份吗?!”公孙谨严厉地喝斥一声。
公孙靖宇打小被祖母惯坏了,顶撞乃父的事情以前没少干,以前就算被揍个半死,也没低头过。只是年来听从李昂劝说,脾性收敛了一点。
他对李昂是打心底里的崇拜敬仰。可万万没想到他第一次带李昂回来,就遇上自己父亲这般冷面相向他情何以堪?他满脸涨红,几乎忍不住要再次顶撞他父亲。
李昂暗暗扯了扯他的衣衫,然后再次上前拜道:“伯父教训的是,晚辈今日才来拜见伯父,确实失礼伯父责罚!”
“你非我儿,老夫岂能做那越俎代庖之事?”公孙谨往上首的坐床上一坐,大袖一拂,淡淡地说道,“为人处事,投机之心可以有,然那是针对他人而言。你既然与我儿结义,就不应对我父子也玩心眼,哼!”
李昂心知,公孙谨所谓的玩心眼,指的是华山金矿一事,他一定是猜到了,主意不是他儿子出的。
在这件上,李昂必须承认自己确实有负公孙家,因此诚恳地说道:“伯父,晚辈知错了,晚辈不敢求伯父原谅,这就告辞!”
“慢着!”
公孙谨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他深知自己儿子受益李昂甚多,若不是得李昂指引,这个不肖子也不可能有今日这么大的改变,如果真看着李昂就这么走了,天知道自己这个不肖之子会干出什么叛逆之事来。
罢了,罢了,公孙谨暗暗一叹,对李昂说道:“李昂,我儿对你这个义兄如何,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老夫只希望,你今后莫辜负他与你这金兰之义。”
“请伯父放心,晚辈也十分珍惜公孙贤弟这份情谊,来日定会加倍偿还。”当初是怕李林甫对杨浄落井下石,才利用他父子。李昂深知公孙靖宇对自己一片赤诚,可托性命,在这件事上,他岂能没有愧疚之意?
公孙谨深深地看了他一看,说道:“坐吧!”
“谢伯父赐座。”李昂身次躬身施礼。
公孙靖宇似乎还不知道内因,还是满脸的怼怨自己的父亲,一甩袖子坐到李昂下首不作声。李昂真诚地对他说道:“贤弟,令尊没有错,是我愧对贤弟,怪不得令尊。”
“大哥,我不傻,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就是华山金矿的事吗?那有什么?大哥一向待我如何,我心里有数。若不是遇到大哥,我还终日在益州街头赌钱斗殴,架鹰溜狗;若不是大哥,我已经烧死在邛州的万花楼上了。我相信大哥这么做,一定是另有苦衷,能帮大哥的忙,我乐意,大哥你根本不用愧疚。”
李昂和公孙谨都不禁为之愕然。
常言说得好,知子莫说父。但今天,公孙谨真的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儿子了,这还是那个只知道吃玩乐,凡事不过脑子的儿子吗?
公孙谨心头突然涌动着些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眼睛有点发热。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公孙家将来就指望他了,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平时他总是冷面相对,动辄大声喝斥,拿鞭子抽也是常事。
以前,他越是打骂,儿子越是叛逆,弄得父子之间像仇人似的。
现在儿子终于能静下心来读读书了,有个人样了,父亲俩不时也能说上几句话了。
华山金矿一事,公孙谨只道儿子一直被李昂蒙在鼓里,谁料他竟是心知肚明,儿子总算有些长进了啊!
“贤弟……。”李昂也感觉喉咙有些发哽。
在剑南道时,他要不是依仗公孙家的权势,又岂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虽然他也是真心希望公孙靖宇能好好做人,并一再劝导他,但仔细论来,自己又真为公孙靖宇做过什么呢?
“大哥,你不用说了,遇上了大哥,我觉得自己才活得像个人样,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我大哥。今日让大哥无端受辱,是我没用,大哥,咱们走……。”
“混账东西!”公孙谨大怒,刚刚心里还感叹儿子长进了,没想到转眼当着李昂的面说出这等叛逆的话来,气得公孙谨指着他大喝道,“你这个逆子!老夫……老夫……”
“伯父息怒,此事因我而起我来劝劝他吧。”
李昂起身,向公孙谨长揖,然后才起身对公孙靖宇说道:“贤弟,别这样,令尊也是为你好,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低下头,好好跟令尊学些东西,公孙家的未来全系于你一身啊!”
“大哥的话,我当然记得,可他………”
“他是你父亲,也就是我的伯父,在长辈面前,低下头,虚心受教,不是丢人的事。要是咱们没出息,在外面丢人,那才叫受辱,而且不仅自己受辱,也辱没先辈。”
公孙靖宇梗着脖子,李昂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公孙靖宇才慢慢低下头来,上前屈膝跪下,瓮声瓮气地对公孙谨说道:“儿不孝父亲责罚!”
公孙谨看了看儿子,又看看李昂,眼神非常复杂,心里甚至有一种挫败感。这个儿子,他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就是教不听。
李昂劝几句,竟然能让这逆子跪下请罪,这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情何以堪?
好在,儿子认识李昂之后,确实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若是交上的是损友,公孙家恐怕就真的完了。
“哼!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你这逆子!”公孙谨虽然还在喝斥,但语气明显有些软化了。
公孙靖宇跪着不作声。
李昂就像一面镜子公孙谨感觉到,或许就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性而言,以往自己教育的方式或许真的错了。
他没有喝斥儿子,长长一叹之后,闭上眼睛说道:“起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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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2章 眼儿媚()
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
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萧鸾发不梳髻,披散着青丝,穿着一套素白的春衫,卧在池边水榭的竹簟上,手上拿着一本《浣花溪诗集》,这首眼儿媚,她一读再读,那种刻骨的伤感一丝丝地从心头渗出来,漫延遍全身她有种虚脱的无力感。
水榭外,杨柳依依,梨花如雪,几只恼人的黄莺在枝叶间鸣叫着。
墙外一缕白云,慢慢地舒卷,变幻无常,一如这世间之事。萧鸾掩卷看着这一缕变幻的白云,直到它消失在天际。
它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见了?萧鸾喃喃地,傻傻地自问着,明眸间两滴清泪在无声无息地滑落在玉枕上,唉!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坐在亭外生着闷气的黄鹂似有所觉,转过身来说道:“娘子,你何苦为那负心汉伤心?人家现在已经在忙着问名、纳吉了,你就算伤心死了又有什么用?
咱们是什么人?咱们提着脑袋造李唐的反。人家是什么人?人家可是新科进士,李探花,正眼巴巴地等着做李唐的走狗呢。咱们和他天生就是对立的,将来说不定还要刀枪相见呢。”
黄鹂一脸怒色,见自家娘子还是不声不响,她更加气愤,接着说道:“他根本就配不上娘子你!那杨男有什么好,以前就被人休过一回,他瞎了眼,竟然看上那个女人!
娘子待他情深义重,让他开心,顶风冒雪跑来终南山去求人,连热饭也顾不上吃一口。换来的是什么?他可曾谢过娘子一句?他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住口!”萧鸾突然坐起来,斥道:“你再胡说八道,你也滚回剑南去!”
黄鹂见她眼睛红红的,心头一酸。哇的一声哭道:“娘子,婢子为你不值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我有护着他吗?我只是在利用他,你懂不懂!”
“娘子,你把一颗心都搭进去了。还说什么利用?你就别自欺欺人了!人家都快要把新妇接进门了,新妇不是你,不是你啊!娘子,你醒醒吧!”
萧鸾气得把书卷砸向黄鹂,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坚强到不会心疼,但黄鹂这番话,却深深地刺痛了她,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锦江一夜雨,终南半尺冰。船儿悠悠。灯昏雨迷;马蹄铮铮,风雪如刀………伊人却像天边白云,不知不觉间就没有踪影了,却原来,相思只应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婆娑的泪水,打湿了明眸,萧鸾那凄美的样子,看得人心碎。黄鹂大哭着。上去抱着自家娘子,哭得撕心裂肺……。
“黄鹂,别哭了,好了。不哭了,咱们还有事要做,你说得对,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娘子,你想通了?真的想通了吗?”
“想通了,我了解他。他心里必定抱愧于我,我要利用他的抱愧之心,为咱们谋取更多的东西………”
“不行!”不等萧鸾说完,黄鹂就坚持地说道,“娘子,婢子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不能再接近他,不能!否则,陷进去不可自拔的一定是你。娘子不要,不要再见他了,好吗?婢子求你了。”
“黄鹂,你忘了吗?从他那里,咱们得到了精盐,得到了新茶,每一样,都为咱们带来了丰厚的收入,我相信他还有其它的,一定还有,他不同寻常,他每一个想法,都让人惊叹……”
萧鸾说了许多,才发现黄鹂再没做声,她低头看去,见黄鹂正呆呆地看着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黄鹂才喃喃地说道:“娘子,你完了!你无药可救了!”
“我没有!黄鹂,你要相信我,我以后只会利用他。”
***
“伯父,实不相瞒,这次晚辈前来,是想托伯父给晚辈谋个外放的实缺。”
“外放?你想外放?”
公孙谨有些惊讶地看着李昂,除非万不得已,谁不是挤破脑袋也想留在京城为官?李昂的想法,还真是处处异于常人。
好在公孙靖宇先退下了,否则听到李昂要谋求外放,估计不当场炸毛才怪!
李昂微微一揖,答道:“是的,晚辈确实有意谋求外放,如果……。。如果能外放扬州一带更好,还望伯父能照顾一二。”
公孙谨淡淡地说道:“哼,你以为避到扬州就行了?你之前的行为,我还可以帮你在李相面前解释几句,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再与那杨浄之女定亲,去撩拔李相公心头那根刺。你难道不知道杨浄为什么被贬出京城?”
“伯父刚刚教导过晚辈,世间事,有为、有不为。杨家小娘子于我有救命之恩,而且,也确实是我心之所属,晚辈岂能个人前程,有负于她?”
“你……。”
好吧,公孙谨终于有些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这么听李昂的话了,感情骨子里两人是一个臭脾性。别人不以为然的事,俩人却是拼死坚持。
“你自己要找死,老夫也救不了你。”
公孙谨依附李林甫这久,他比谁都清楚,别看李林甫对人总是笑面相向,实际上却是刚愎自用、睚疵必报的人。
别说李昂这样的小角色,就算是自己,要是稍稍让李林甫心里不舒服,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见李昂沉默不语,公孙谨补了一句:“蒙圣上错爱,老夫将晋为刑部尚书,不日便要到刑部去。吏部之事,恐怕到时也不好插手了。”
公孙谨的话,似乎没有给李昂造成什么打击,他抱拳揖道:“恭喜伯父步步高升!”
公孙谨脸上没有一丝晋升的喜色,一派淡然,仿佛这事与自己无关似的。
该说的,李昂都说了,公孙谨不愿帮忙,他也不会再求。他有心告辞,临了他平静地说道:“伯父,有些话晚辈本不该说,但靖宇待我如亲兄长,一片赤诚,我不能不说。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伯父莫怪。”
公孙谨不动声色地说道:“有什么话,说来老夫听听。”
李昂再次一揖道:“我那贤弟的脾性,从不好处说来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从好处说来是百折不挠。对他,伯父光是严厉的打骂,是不会有用的。
一方面让他知道世事艰难的同时,鼓励他,告诉他,他不比别人差,引导他去证明自己,哪怕他要做的是伯父看不上眼的事,也别拦着;
鼓励他做他尝一尝通过自己努力所获得的成功快感,他就会上瘾,就会有不断向上追求的动力。这比伯父给他铺就一条康庄大道还要强。
关于我那贤弟,晚辈要说的就这么多,冒犯了。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伯父您的,李林甫如今势大,只手遮天,伯父依附他没有错。但另一方面,伯父且记,与杨钊此人搞好关系。
杨钊现在还不太起眼,但伯父万不可小看此人。五杨眼下虽然嚣张一时,但成不了气候,晚辈敢断言,来日取代李林甫者,必杨钊也!该说的,不该说的,晚辈都说完了,得罪之处,还请伯父莫怪,晚辈告辞。”
公孙谨眼睛半闭着,有如老僧入定,看也没看李昂一眼,李昂也无从得知,自己这番话能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事间世,往往难以分清对错,但李昂坚信一点,能让自己打心里感动的,就一定不会是坏事。
今天公孙靖宇的表现,真的让他很感动,甚至满心惭愧,所以,他才会对公孙谨说这番话。
至于这番话能不能起到作用,那就只有听任世事造化了。
李昂起身,快走到厅门时,公孙谨才突然说道:“地方上你去不得,要去,你就先去军中吧。陇右还缺一个兵曺参军,你若愿去,老夫在调任刑部之前会尽快为你安排。”
李昂愕然回头,发现公孙谨仍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仿佛根本没说过话。
地方上去不得,这是什么意思?李昂虽然一时想不通,但相信公孙谨绝非无的放矢,必有所指。
他让自己去军中,而且指明是陇右,而不是说范阳或别的军镇,这也必定有内因。
陇右原是皇甫惟明掌控,现在归为王忠嗣领有,这两名边帅都是太子阵营的人,自己到了陇右,李林甫的爪牙可能一时还伸不进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只是去陇右,这与他原来的计划可谓是南辕北辙。但现在,连公孙谨也认为自己不适合留京,甚至连地方都去不得,说明事态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得太多了。
好吧,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既然连地方上都去不得,咱就先到陇右溜达一圈,不好玩,大不了先辞官去泡妞。
“多谢伯父关照。”李昂双臂抱圆,长身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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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3章 过眼云烟()
“什么?大哥,你要外放?!”公孙靖宇乍听这个消息,顿时炸了起来。
李昂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贤弟,这辈子你都是我的兄弟,大哥对不起你的地方……。。”
“大哥,你再说这些,我可急了!”公孙靖宇烦躁地搓着手,苦着脸说道,“大哥你快说为什么要外放,留在京城不好吗?大哥,你知道的,我跟着你才能学到点东西,你这一走,小弟我又没盼头了啊。”
“贤弟,你真正需要跟我学的,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