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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侠挺直腰杆,竭力使表情正义凛然。
他自认是问心无愧地跟小团子对视,哪想她看着看着他;表情渐渐……有几分凝重。
“?”
彼得心道不该如此,正要再笑笑;却见喝着奶的这个慢慢吐出奶嘴;犹豫一下;最终战胜了自个儿的护食本能,将奶瓶递到他跟前来。
他有些发呆。
这不是大人怔怔就是小孩子发呆的循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止,但这回愣怔过后,邻家英雄心里挤海绵一样涌起股好笑,然后就真的掩面笑出声。
笑里夹杂些热乎乎的感动,像方才冲奶粉的水,一不小心倒了一点到心窝里。
难怪都疼这小小的一个,实在惹人疼。
“我……刚才喝过了。”彼得屈膝同黛茜平视,笑道,“谢谢你。”
话说完,见小雏菊动作飞快地将奶瓶护回去,含着咕咚咕咚,脸颊喝得红润润。
明明不舍,可见刚才那一让做了多大的让步。
要能这么安安稳稳地把奶粉喝完,实在是幸运。
可惜黛茜记忆好得很,没人再觊觎她的饭,捧着安心喝了两口,渐渐地又回想起那莫名失踪、到现在也没个人影的无情老父亲,眼眶湿润,脑袋往外探着还要找。
“爸爸有事出门,很快回来。我们玩好不好?”彼得真是不敢让她再哭,翻手一道白影,哄道,“看,蜘蛛。”
小团子登时睁圆了大眼睛。
墙上印着一张晶莹剔透的蜘蛛网。
酷毙。
良久,跟邪恶势力搏斗的钢铁侠终于返回。
托尼推窗而入,顺带着卸了身上些许擦刮的装甲,伸长耳朵竟没有听见预想中女儿的哭泣声,反而是从彼得卧房传出的咯咯的笑,显得不知有多快乐。
他走过去。
先看见站在床沿抛球的彼得·帕克,却找不着黛茜的踪影,踏进房门一瞬间才发现,墙上用蛛网粘了一只小小的团子。
团子正乐得小手直舞,还试图伸手来抓球,一时间连心心念念的老父亲进来了都没发现。
空巢英雄面无表情:“……打扰了。”
听见声音的蜘蛛侠手一僵,球掉到地板,骨碌碌地滚。
黛茜还给粘在墙上,他心虚得猫飞耳朵:“斯塔克先生……”
小雏菊今天玩得非常尽兴,到点了要回家,还老样子抓着彼得不肯走。
唯独不同的是她现在会站,所以改抓鞋带为抓裤子了。
“让孩子带孩子。”临行前,托尼摘掉墨镜,用那枫糖色的眼睛凝了彼得一凝,自问道,“怎么想的?”
彼得本想着要得到他两句淡淡的责备——普通人大概不会把宝宝粘在墙上玩——低头屏息,等待接下来的训话。
肩上落了大手轻轻的一拍,随即听见托尼又开口:“多谢你,蜘蛛侠。”
险些以为听错了。
邻家英雄飞快抬头,双眼亮晶晶,想确认方才入耳的那句感谢无误,却见托尼飞快侧过脸去。
黛茜在玩他的领带,余光瞥见彼得在看这头,又不安分地乱动,想再让彼得抱抱。
再抱还不如直接住他家。
“走了。”托尼招招手,也不回头看,心知彼得一直站在家门口目送,快到走廊转角才慢慢说了最后一句话,“背包跟自行车组的包裹在大门后头。”
这回托尼亲自抱孩子上车,倒终于免了哈皮的一次黑锅。
车启动的时候,坐在安全座椅上的团子恋恋不舍,一直盯着车窗看。
“再看也看不出朵花来。”老父亲道。
刷一下将帘拉上了。
这绵软的就猛地一扭。
纵使在驾驶座上开车的哈皮也觉出黛茜小小的不开心来。
谁说小孩子就没有脾气,托尼家里的养的这个实有一定程度的分离焦虑,尤其像今天这样不说一声就走,倘若没有彼得,小团子能边哭边找一个上午。
托尼不说话。
黛茜的不乐一直持续到家门口。
她给托尼从安全座椅上抱出,抬眼望见熟悉的地下车库,知道到家,扭着要下来自己走。
孰料不遂人愿,父亲的臂膀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说话。”托尼道。
怀里这条小鱼还是挣扎,直到他从车库冰箱里拿出一包糖,拆了一个在手里,才令得她乖乖不动弹,两眼望着想要。
“说话。”他还是坚持,“我怎么了?”
小团子不情不愿,加上词汇量有限,为着那点子不开心和糖果憋半天,憋出两个词:“妈姆,没……”
说完就往怀里乱钻。
这次怎么钻也不见老父亲将自己抱开。
背上落了个大手轻轻地拍,混在电梯关门上升的细微声响中,他说的话她听不懂,他也没指望她听懂:“当初掉我这里你就该后悔。”
这么说着,黛茜又抬起头看他。
她今天哭的时间长,小小一层眼皮浮着粉,但脸蛋还是面捏的一样可爱。
“好吧。”托尼道,“啵啵。”
胡子扎扎的唇在这小东西的脑门儿上亲一亲,好歹养了一年,心知这样表亲近最能哄她高兴。
果然听得黛茜咯一声,又是眉开眼笑的了。
老父亲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柔。
只是这温柔刚起,下一秒就给余光里一个端坐的身影屏退到不知哪里去。
那人穿得休闲,衣袖卷到肘弯,手上端了一杯咖啡,虽然他不喝咖啡。
袅袅热汽里,一双碧绿的眼无比认真地盯着方才还很温情的钢铁侠看。
真的很认真,就差做笔记。
“喝得好快。”罗德赞叹道。
托尼望过去,黛茜正恋恋不舍地将奶瓶抬得高高,小嘴噘成了金鱼,想再喝一点点,奈何瓶子里实在是一滴也不剩了,舔舔花瓣似的嘴巴,手脚并用爬离了罗德的怀抱,又要来抱他的腿。
敢情并没有喝饱。明明大半个小时前为了哄她睡觉,已冲了一瓶奶喂下去。
“妈姆。”小团子揪着托尼的裤腿,呀呀地叫人,这回叫得更清楚些,见他不应也不哭不闹,只是张开了五指,意犹未尽地盯着沾在指缝间的一点点果汁看,凑到嘴边想吃一吃。
然后就给高冷得不行的老父亲抱起来,坐在他坚实的臂膀上,眼睁睁瞧着他带点嫌弃地把她最后一点食粮用纸巾擦得干干净净。
黛茜鱼一样扭了扭,动作没他快,等缩回小手来什么也没了,看看手再看看他,好不伤心地咕嘟道:“没……”
不怪这样嗷嗷待哺,实是托尼·斯塔克养了个了不得的宝宝。
放在平时,一碗粘稠的南瓜汤盛在巴掌大的小碗里,小团子能吃下去三碗。吃完不久看见他用午餐,又咕噜噜地爬到餐桌底下,扯着桌布也要吃吃他的饭。
带去看过医生,说什么毛病也没有,只是胃口好了些。
吃就吃,老爸是托尼·斯塔克,难不成还能吃穷他。
唯独叹息的是喂了这么多还小小的一只,令人不禁要怀疑小雏菊的食道是否连接着大海。
托尼此时此刻在黛茜口中又当了一回妈,扯嘴角僵硬地笑笑,还怀疑这个做女儿的是不是有性别认知障碍。
但其实深究起来,团子叫妈,怎么也怪不了她自己。
黛茜摊开空空如也的手给托尼看,没得到回应,闷闷地转了小身子去看罗德,嫩嫩的手又展示出去,委委屈屈:“没。”
“快给她!”罗德道。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的良心不费痛吗?灯光将他洒落在地上的影子拉扯得很颀长;还有袅袅腾腾的烟;那是咖啡杯里的热气。
他对话着的那个人此时正站在卧室大床的床沿,垂眸认真看床上那绵软团子的一举一动。
黛茜刚刚洗了个香香的澡;小身子裹在飞鼠形状的睡衣里,扯着盖在肚子上的大毛巾玩。
她根本还不困;短短的手脚跟铺天盖地大毛巾搏斗,斗着斗着就将自己缠裹成了胖胖的茧;脸蒙起来,在底下小声地呀呀呀。
床边那人神情终于一动;伸出手去,要救她出天罗地网。
但指尖还没碰到混着奶香跟婴儿沐浴乳香味的面团,先见大毛巾呼啦一下给掀了开去,冒出黛茜的一张脸来。
小雏菊瞧见他;笑出两道小月牙,又把毛巾蒙回脸;骨碌滚到另一边。
“我不懂。”幻视低声道。手还维持着那个要拉毛巾的姿势。
这位由反派奥创用再生摇篮孕育、从心灵宝石中获得生命、借用贾维斯的意识思考、最终被雷神拿着锤子砸了一下才出生的英雄来历复杂;跟这幢别墅里两个人的关系也复杂。
他该算是贾维斯的兄弟。
而贾维斯诞生于托尼·斯塔克之手,顺着推下去,幻视就成了……钢铁侠的儿子。
“我拒绝。”
罗德这么兴致勃勃推导的时候;被托尼冷冷地泼了很大一盆冷水。
幻视是独立的个体。
而且是独立又科学的个体,富有研究精神;还是哲学家。
内战过去这么久;幻视隐藏了曾经红皮肤绿披风的形象;幻化出一身完完全全属于人类的皮囊——茶色短发;一张脸居然很有些……科学研究者式的英俊。
看他瞧着黛茜时满眼的认真,也的确像科学研究者。
他这次过来就是看黛茜的。
而且已经蹭吃蹭喝了两天。
只是看归看,幻视计算机般高速运转的大脑未必能理解一个幼儿的心。
就像现在。
“她跟你玩‘在哪里’。”托尼冷眼旁观,抿一口咖啡,见他实在疑惑,才不紧不慢道。
老父亲倒是对女儿的心思了如指掌,然而这一点说破他未必愿意承认,像那天被幻视撞见为逗小团子开心低头而啵啵脑门儿的一幕,董事长的脸色臭了半天。
“原来如此。”幻视道。
“你还要这么研究多久?”托尼问。
当然如果不催,别墅的客房怕是天天客满。
毕竟幻视第一次看见黛茜就沉默地紧盯不放,然后做出了个“神奇”的论断。
“什么神奇?”
“生命。”他伸手摸摸黛茜的头发,很快又缩回手,搓搓手指,觉得触感太不真实,“她是特别的。”
干脆不要做英雄,做神棍更合适。托尼一句都听不懂。
但幻视跑来蹭吃蹭喝,托尼也不是完全不肯。
像第二天他赶着要去开国务卿的强制会议,就能够把女儿交给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托管半日。
幻视犹豫一下,点头答应了。
咂咂吃奶嘴的小团子还不知道自己要由这斯斯文文的门外汉照顾半天,被托尼从他怀里送出去时,还天真地伸着小手,愿意给刷过两三天脸的幻视抱一抱。
保姆今天给黛茜穿了一身连体的小熊衣服,屁股底下有扭扭的短尾巴,头上还戴个圆长耳朵的帽子,在地上爬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个圆滚滚小小只的奶熊。
脖子上还挂着块婴儿巴掌大的小牌——黛茜原本想咬,被老父亲严肃教育着禁止。
幻视没有抱黛茜。
她太软,他抱着……莫名有些心慌。
打架都不见心慌。
托尼·斯塔克驱车而去之后,幻视询问过保姆,往常这个时间黛茜都由托尼抱着出去走一走,听完思忖片刻,脸上难得流露出点类人的赧然来,低声道:“那我也带她出去。”
奇异的是,这回托尼不在身边,小团子竟没有哭。不知是不是因为告别后才离开的关系,抑或她还不困,总归是愿意抱着奶瓶给放上儿童出行车,让幻视推着出门。
周围很大一圈地方都是冠了斯塔克这个姓氏的产业,带着黛茜出门就相对安全些。
幻视本想带着团子到小公园去静坐着观察,谁料走出来这眼睛大而明亮的就看见了超市的标牌,凭着以往被托尼带着进去购物的经验,知道里面有很多东西吃,丢了奶瓶,用手指使劲儿地指。
是不去就要长出小翅膀自己飞着去的架势。
加上小雏菊巴巴望过来的眼神实在令人不忍心拒绝,幻视权衡再三,到底推着儿童车迈进了超市大门。
一进超市,黛茜就不肯坐车,扭着要下来。
幻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没见过这样的,红红小嘴一张像要哭就令得他缴械投降,伸过去的大手有些不稳,小心翼翼将这绵绵的面团从车里捞出来,像托着棉花。
一瞬间说不出的异样感觉,用什么公式也没法计算。
熊宝宝迈着小脚吭哧吭哧溜得飞快,才过几天,竟走得好了许多,若非幻视紧紧跟着,真是撒手就没。
黛茜远远就看见个仅仅吃过一次、还想吃老父亲却不肯给的东西,高兴得嘟嘴呼呼,直直走过去,穿行过两个货架,终于在个冰淇淋柜前停下。
冰凉的甜的口感……还是在某一次她哭得不行时托尼才勉强给舔一下,用来止她的哭泣,这个叫冰淇淋的东西深深印进小团子脑海里,每回来都想要,这回也不例外。
她转头看看跟着过来的幻视,腿一弯,在柜子前蹲下,小手扒着玻璃门看里面的雪糕。
这么蹲着像个棕绒绒的小胖球。
纵使幻视再不懂孩子,此刻也知道她是想吃,心里一动,伸手去摸摸口袋。
黛茜看着琳琅满目的冰淇淋杯,缩回一只手,放了手指在嘴巴里含。
然后感觉身边有个大大的影子也矮下来,转头去看,对上一起蹲下的幻视的眼。
“你想吃吗?”他问。
小团子就伸手指冰淇淋——她也不管听懂没听懂话,想要是真的。
如果眼前人是托尼,现在就该抱起她,一边说不能吃一边走掉。
但幻视没有。
他眉眼一动,也指着冰淇淋,低低地说了句什么话,跟贾维斯同款的金属嗓音听起来非常温柔。
“我可以……”他道,“陪你一起在这里想。”
那伸去掏口袋的手没掏出一毛钱。
话说出口的同一时间,另一端国务卿私人会议上,谁也不知道钢铁侠为什么突然仰天一声叹,叹完还用手盖住眼睛,好一会儿都没放下来。
大概即便用耳朵听着,也生出种“不忍直视”的心情吧。
弗瑞的手伸去风衣口袋。
上次他掏口袋,掏出来的是一把格洛丨克17,爆了不知道哪个坏蛋的头,干净利落,一枪致命。
这回掏口袋的动作跟上一次没什么两样。
大手在幽深的口袋黑暗中静置两秒,缓缓抽离,再看时握成了拳,一路递去给黛茜。
硬生生递出种黑道大爷的气势。
“拿着吧。”他语气比方才更和缓些,低声道。
这么直的钩,竟很快钓上来条姓斯塔克的鱼宝宝,黛茜小小一点的手伸过来,放在他手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摸一下就芝麻开门般令得拳头打开了,摊开在眼前的手掌掌心里赫然躺着只迷你弹簧狗。
“你来干什么?”托尼道。
循声望去,客厅通向卧室的走廊里已懒洋洋倚墙站了个高大的人影,显然早默默地暗中观察了须臾,面对弗瑞,语气里也没半点意外,反而有些不悦,“我说过不要篡改贾维斯的安保程序。”
“不然我进不来。”弗瑞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间接认了,“离开之前保证给你改回去。”
“进不来已经很表明我态度了。”
托尼就嗤地一声笑,低头看看抓着弹簧狗、特意跑到身边来玩耍的女儿,俯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