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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启辰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转身从客厅端了些餐点回来,问她,“饿了吗?”
当然饿,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白零顶着阵阵飘散开的香气,默默的吞了口口水,然后非常敬业的把头转向另一边,不理他了。
左启辰沉默片刻,居然也不再催她,只是端着盘子一直站在她床边,饭冷了,就出去换新的进来。
被他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盯着,女人似乎终于受不了了。
她看着左启辰,虚弱却冷淡的命令,“你出去。”
左启辰没动,“你把饭吃了,我就走。”
白零像是忍到了极点,猛地把一个枕头摔向他,“我不吃,你现在就滚!”
第347章 听说我被影帝当成了替身(六十二)()
她手上没什么力气,那枕头便也自然毫无力道,在空中划过一小段,就软趴趴的摔到床边,滚落在左启辰脚下。
左启辰弯腰把枕头捡起来,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又看了她好久,终于忍不住问,“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白零不肯看他,抬手搭到自己眼睛上,挡住了视线。
她像是觉得莫名其妙,又被他追问的有点歇斯底里,“你到底想让我记起什么啊?!”
左启辰不说话了。
很久后,他再开口时,还是那句话,“吃饭。”
女人继续遮着眼睛,干笑了两声,“我吃了你就走?”
左启辰说,“是。”
女人咬了咬牙,倏地坐起身,中间她险些因为手软躺回去,左启辰及时在她背上一扶,让她稳稳坐住了。
他准备的餐点居然挺丰盛,荤素搭配,颜色也好看,很适合坐下来慢慢享用。
然而
白零遗憾的看了它一眼,暴殄天物的胡乱往嘴里扒拉了几口,扔下叉子,冷声道,“我吃饱了,你走吧。”
左启辰眼神暗了暗。
见白零重新躺回去,转过身不再理他,他才默然无声的走了,把碗筷放进水槽里,又从壶里给她倒了杯水。
倒水时,他无意间看到了厨房窗口新装的防盗窗,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左启辰想了很久,觉得差错的开始,在于他大学时认错了人。
他会努力道歉,努力让她看到自己的真心,他也一定会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做错了事就要补救,这一点,左启辰想的没错。
然而他却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补救方法”,有什么不对。
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性格,什么脑回路,往往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定型了。
小孩子的三观,就像一团柔软的橡皮泥,被外力捏成什么样,就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没第一时间发现端倪,硬扳回来,那等日后渐渐长大,橡皮泥干燥成型,再怎么想挽回,就都已经来不及了。
孟母三迁的故事,能口口相传这么久,并非没有道理。
现如今,大多数孩子,都能在幸福和平的环境下渐渐长大,拥有正常的思想。
然而在人格形成的关键时间,左启辰却被与世隔绝的困在一只狗笼里,被他所谓的爹娘“熬熟”。
——十几年前,大都市已经发展的有模有样,但社会进步的春风,却没能吹遍人间各处。
很多偏僻的山村里,人们依然把“传宗接代”看的极重。
有些人家几十年都没能抱上儿子,焦虑之余,只好攒钱买一个,来给他们传递香火。
利润总能驱使一些人蔑视法律,铤而走险。
那时候,人贩子猖獗,作案时尤其喜欢拐男孩,卖去给人当“儿子”。
左启辰就是在一次放学的路上,跟来接他的小保姆走在一起时,被几个人贩子相中,强拖上车绑走的。
他家庭优渥,从小生活顺遂,忽然被粗鲁的压到陌生的地方,还要喊一些不认识的人“爸妈”,他根本不能接受。
第348章 听说我被影帝当成了替身(六十三)()
左启辰那时才六岁,他逃了很多次,又被抓回来很多次,每次都以被打的遍体鳞伤收尾。
那些买下他的家庭,最初都是相中了他的好相貌。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个花钱买回来的小男孩根本养不熟,也从来不会跟他们亲近。
于是左启辰又像件有瑕疵的货物一样,被这家卖那家,那家再卖另一家。
经了无数次毒打,被转手了无数次,最终,他被山里的一户人家,低价买走了。
前几任“爹娘”,好歹把他当做未来的“儿子”看,即使对他不好,也多多少少留了一点情面。
但黄建却不一样。
他天生身体有缺陷,换了几任老婆,才终于艰难的拥有了一个女儿。
被父母邻居叨念的多了,黄建看到小孩就觉得烦。
加上这个“儿子”,反正是个低价捡来破烂货,死了也就是拿草席一卷一埋的事,他丝毫没打算对左启辰留情。
所以把他带回家,让他叫父母,左启辰却抗拒的说自己有亲生父母时,黄建冷哼了一声,掐着他的脖子,把人狠狠摔进了门口那只空着的狗笼里。
他老婆有点心疼小孩,跑出来想拦,却被黄建一把推开了,“这小崽不肯叫爹娘,肯定是早就叫过别人爹娘了,不能惯他,先关起来,养一养熟,不然永远不是我们的东西!”
他们买来的,就是他们的,总叫别人爹娘,算是怎么一回事!
女人看着他暴怒的样子,攥着衣角,怯懦的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
那一天,也正是左启辰噩梦的开始。
那个笼子很矮很小,小到六岁的小孩都站不直,只能像狗一样蜷缩在里面。
腿跟胳膊一会儿功夫就麻到没了知觉,左启辰只能躺上一会儿,就挣扎着换一边躺。
黄建铁了心要让他长长教训,接连几天,看都不看他一眼,吃的只能靠女人隔三差五给他丢点剩饭。
院子里的大黄狗似是觉得他侵占了自己的领地,总隔着铁栏朝他大声吠叫,尖锐的犬牙磕在铁上,铮铮作响,唾液几乎溅到他脸上。
黄建家里的唯一的小孩,是个大他一点的女孩。
似乎是被她娘想要个男孩的念叨说烦了,黄晓玲总觉得狗笼里这个东西,以后会抢走她的父母,烦躁时,便总会提着根棍子,隔着栏杆戳他打他。
黄建的家在村子边缘,路过门口的人并不多。
即使看到左启辰,也只是麻木的在远处指指点点,赌黄建家这个低价捡回来的崽,到底多久能养熟。
每每回想起那段时光,左启辰自己都想不明白,他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种浑浑噩噩的日子,过了快十天,他已经全身污脏,几乎没有人样。
眼泪纵横交错的流过脸颊,滴落而下时,几乎被脸上的污渍染成了深灰色。
小孩子对生死的概念,其实还很模糊。
左启辰想不到“寻死”这种词,只是感觉每天都很难受,难受到他有点羡慕村子里那个四处乞食的疯子,觉得要是他也可以一起跟着疯,就再也不会在乎这种逼仄的环境了。
第349章 听说我被影帝当成了替身(六十四)()
他那时总觉得,这个村子里,不会有人管他,他迟早也会变成一个疯子。
直到有一天,一个跟整个村子的画风格格不入的小女孩,穿了套漂亮的小童装,蹦蹦跳跳的路过了他的身边。
然后再即将越过他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黄晓玲正挽着她的手臂,见她不走了,疑惑的回头拽了拽她,“怎么了?”
沈予南没说话,她伸着脖子,正努力往笼子里看。
离得远的时候,她还以为那只笼子里,塞的是一堆破烂衣服。
然而现在离得近了,她却越看越觉得,有哪里挺别扭。
左启辰也早就看到了她。
但也只是看到了而已,其他什么举动都没有。
直到沈予南没再继续走,而是盯着他一直看的时候,他才忍不住动了动,鼓起勇气,抬眼看了回去。
沈予南对上他会转的眼珠,“啊!”的叫了一声,惊得一跳,不小心一脚踩在了黄晓玲脚背上。
黄晓玲今天穿了新布鞋,不太开心,当即推了她一把,“干什么哦,你看着点脚底下!”
沈予南被她一推,离笼子更近了。
因此她也更清楚的看到了,笼子里的确是个小孩,看起来跟她们差不多大小。
左启辰也被她刚才那声嚎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抬手勉强护住头,那是黄晓玲打他泄怒的时候,他习惯性的反应。
然而这个小女孩却没对他动手。
她说话也不带乡音,是口清脆的普通话,惊叫道,“你家怎么能把人关在笼子里!”
左启辰怔了一下,手臂遮挡的缝隙里,黑白分明的眸子牢牢盯住了她。
黄晓玲听到这话,不高兴了,“这就是个野娃娃,爹买回来以后配种的,不关起来,跑了谁来赔哦。”
她跺着脚又往院子里走了几步,见沈予南还是没跟上来,生气的回头道,“你到底还要不要来我家玩!”
沈予南眼也不眨的看着笼子,迟疑的摇了摇头,“你自己先回吧。”
黄晓玲哼了一声,便也不再理她,重重摔上了院门,旁边探头探脑的黄狗,也被殃及池鱼,一起关回了院子里。
沈予南周围这才清净了,她小心翼翼的走近,蹲在笼子旁边往里看。
她手里没拿任何棍子之类的东西,而那双白白嫩嫩,还带点婴儿肥的小手,即使用来打起人来,想来也疼不到哪里去。
但左启辰还是往后缩了一点,后背牢牢抵着铁栏杆。
他不是怕她,只是被她干净的外表一衬,忽然觉得自己脏乱的让人忍受不了。
沈予南这时候,也就一丁点大,法律意识并不强。
她只是觉得这个同龄人有点可怜。
她从小跟着父母在城区长大,撒娇发脾气的小孩子见多了,却从来没见过有谁是被关在狗笼里的。
所以,即使笼子里看起来很脏,气味也不好闻,她还是没嫌弃的转身离开。
见小男孩一直缩着不动,沈予南想了一会儿,抬手从小包里翻了翻,找出一块密封包装的小圆面包,递了进去。
第350章 听说我被影帝当成了替身(六十五)()
她不怎么喜欢这种朴素过头的零食。
其他好吃的小零食一进口袋,她就早早啃完了,只有这个,被沈予南嫌弃巴巴的剩下了。
她觉得扔了浪费,留下了自己又不吃,这时候拿来送人,倒是刚刚好。
沈予南怕对方也不爱吃,本来想哄哄他,说这个其实很好吃,让他帮她吃掉。
结果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饿极了的左启辰已经一把抢过它,胡乱拆开包装,狼吞虎咽的塞进了嘴里。
沈予南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忙不迭的又给了他一块,然后小声道,“不要吃得这么急,你要是想吃,我明天再给你带。”
反正这面包太甜了,姥姥姥爷的牙口吃不了,纯粹是买来给她的。
她又不爱吃,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都送给他。
左启辰被胃酸灼烧到绞痛的肚子,有了这口食物垫着,才终于缓过来一些。
他张嘴想对眼前的小女孩说句谢谢,但他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了,晚上又一直哭,嗓子哑的根本发不出声音。
于是,局面最终变成相对无言,沈予南又看了他一会儿,新鲜劲过去了,便朝他摆摆手,转身回家了。
小孩子脑部没发育完全,很多事都想不明白,但她们的直觉,和对别人情绪的感知,有时却反而比大人还敏锐。
第二天来的时候,沈予南碰到了黄建。
她打了声招呼,刚要往左启辰旁边走,就被黄建皱着眉拦住了,呵斥她让她赶紧回家。
从那以后,沈予南再溜过来,都是挑黄建下地干活的时候。
她就这么过上了每天投喂左启辰的日子,有时兴致来了,还给他带点玩具,湿巾纸一类的小东西。
沈予南才刚来村子不久,孤零零的没有玩伴。
其他小孩也看出了她的穿着、行为,都跟她们不一样,一边不太敢靠近她,一边又实在很好奇,想跟她做朋友,看看城里来的小姑娘是什么样的。
黄晓玲性格泼辣,是第一个敢于接近她的,还邀请到了沈予南去自己家玩。
她成功请到这个小巧好看的“舶来品”,原本在其他玩伴里非常有面子,可沈予南居然到了她家门口不进去,转头就跟那个脏兮兮的野孩子玩到一起去了。
这简直是在驳她的脸面!
黄晓玲很生气。
作为女孩子里的“大姐大”,黄晓玲一边让其他小孩跟她一起孤立沈予南,一边在回家时,越发不遗余力的把窝着的火发在左启辰身上。
左启辰一天挨上几顿打,待遇比以往更差。
可他居然诡异的没有像前几天那么难过。
他这时也不想变成小疯子了,反而对每天的日子都隐隐期待起来。
沈予南原本还想找周围同龄的小孩一起玩。
但搭了几次话,她却总被其他人无视,便也不再热脸去贴冷屁股,只跟这个笼子里的小孩玩,有事也向他嘀嘀咕咕的抱怨。
两人渐渐熟悉起来,加上左启辰在她来之前,都尽可能用她送的湿巾把脸跟手擦干净,沈予南这个天生的小颜狗,倒也不嫌他脏了,玩的兴起时,还从栏杆间伸手进去戳弄他两下。
第351章 听说我被影帝当成了替身(六十六)()
黄晓玲撞见过几次这种情况,发现自己孤立沈予南的政策失败,左启辰也连挨打都不怕了的时候,简直怒火中烧。
小孩也有小孩的圈子,她又是自封的“大姐大”,因此她并没把这些事告诉父母,而是决定自己处理。
沈予南的外公外婆在村子里辈分很高,她动不了沈予南,但总能惩治下家里那个野娃娃。
于是,在跟她母亲去镇上赶集时,黄晓玲灵机一动,软磨硬泡的让她妈给她买了根棒棒糖。
她挑的不是球形棒棒糖,而是那种五颜六色盘起来的一个大圆片。
第二天,黄晓玲趁爹妈出去干活,拿出那根棒棒糖,从墙角的耗子洞口捡了一些黄建撒在地上老鼠药,按进了棒棒糖的缝隙里。
老鼠药,其实并不都是漆黑的一坨一坨。
相反,它们有些是五颜六色的,非常好看。
黄建家用的,就是一种红色小米粒一样的药,放在地上时还没什么,此刻往七彩的糖上一嵌,就像食品商惯用的装饰物,没有丝毫违和感。
黄晓玲看着自己的“杰作”,得意的笑了笑。
她就不信,那个饭都吃不饱的脏孩子,能抗住这种诱惑。
左启辰从来不吃黄晓玲和黄建拿来的东西,所以黄晓玲趁他睡着了,把棒棒糖往笼子旁边一放,又加了半块干馒头在旁边,装成是她妈放在这儿的。
左启辰醒来,一眼就看到了那颗糖,他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把它拿起来,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被拐卖以前,连老鼠都没见过几只,更不可能认识耗子药,此刻只觉得这颗鲜艳的糖那么诱人,把他这么多天积攒的饥饿和馋虫,全都勾起来了。
糖对小孩的诱惑力的确很大。
左启辰原本想把糖留给那个总来看他的小女孩,因为一直她抱怨,说她好久没吃过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