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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零冷眼旁观着他的动作,嗤笑了一声,“何必对他这么好?你现在觉得他们可怜,却不知他俩先前害了多少人命!”
“”,半刹顿了顿,才低声回道,“妖物休得多言。”
“嘴长在我身上,我多言少言,几时轮到你来管了?”,少女抬手挽了挽头发,笑了起来。
她声音清脆,笑声很好听,依稀还是先前的样子。
可她说的话却与之前不容,带着满满的刺,轻易便能刺穿心底的防线,将人扎的遍体鳞伤。
第861章 大师张嘴29()
半刹闭了闭眼睛,不欲再多言,他手中捻诀,整个人忽的朝白零飞身而去,满室佛光绽然。
周围的阴冷气息被他一碰,仿佛雾气遇火,刹那间消散了。
白零退了半步,表情依然是那副欠揍的冷笑,心里却偷偷嘶了一声。
这具身体毕竟是妖物,跟男主的一身佛光对上,皮肤像被火燎到一样,一阵刺痛。
跑倒是能跑掉的,但好不容易用个钵把男主拐回来,断然没有再推出去的道理。
所以她不仅没往远跑,反而稳住身形后,猛地朝半刹迎了过去。
厨房地势狭窄,两人几乎瞬间便碰撞在一起。
飓风以他们为中心向外席卷,刚才千辛万苦爬到半刹脚边的县令儿子,刚来得及抱住头,就已经被吹出去,重重撞在了外间的墙上。
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也倒飞出去,砰一声撞塌了半边灶台。
白零跪坐在一地碎石块里,凹好造型,咳了两声,血顺着她唇角缓缓流下。
她脸色苍白,周身阴气又都因刚才的撞击被驱散了,此刻乍一看,像是个再普通的小姑娘,同从前没什么差别。
半刹看着她,恍惚了一瞬,下意识上前半步,好像想把人扶起来。
然而当地上的人抬起头,冰冷又嘲讽的目光直直刺向他时,半刹心底那点模糊的熟悉感,又被他硬生生压回了心底。
她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开朗明媚的人了。
或者说,他回忆里的人,从始至终只是一道影子,虚无缥缈,从未真正存在于世间过。
想到这儿,他心中忽的涌起种无名怒火,再看向白零时,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人妖殊途,这话并非单纯的歧视,更是因为两者之间的观念,的确天差地别。
妖物看待人类,就像孩童对待草虫蚱蜢,天生便不把对方视作等同的活物。
它们眼中寻常的举动,或许就会对人带来难以磨灭的伤害。
这鲜血淋漓的房间,和晴夭身旁散落的半截尸体,便是铁证。
他举步朝白零走过去。
厚布纳的鞋底踏在地上,悄无声息,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沉重。
半刹的手依旧搭着诀,佛光越来越盛,随着他的贴近,地上的人逐渐蜷起了身子,额角有汗滴落下来,喉咙里溢出了微不可察的闷哼,却始终一言不发。
半刹自下山历练以来,手刃了不知多少妖魔鬼怪。
任何生物都有求生的本能,以往,它们消散在他手中前,要么困兽般拼死顽抗,要么会狡诈的向他求饶,可还从来没有一个,会平静成这样。
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想过逃走,更没试着求过他,半刹这时候,居然有些看不懂她了。
是因为她自己血债累累,知道他不会放过她?
半刹面色平淡无波,心里也毫无波澜。
可他自己也明白,这绝非是因为他很清醒平静。
——正相反,他现在迷茫到了极点,甚至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该做什么,只是循着惯性和本能,在白零身前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她。
第862章 大师张嘴30()
白零咳了两声,抬起头同他对视。
原本乌黑莹润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镀了一层淡淡的红光,中间瞳仁竖立,带着丝血煞气,同先前判若两人。
片刻后,她忽然抬手,并指如刀,朝半刹刺过去。
这一掌足以开山裂石,可在半刹眼里,却没什么威力。
他一抬手就攥住了白零的手腕,妖力触到他手上的佛光,悄无声息的散去了,紧接着,就是一阵铁板烧肉似的滋拉声响。
手腕细嫩的皮肤上,迅速浮出些燎泡,树妖化形的少女脸上跟着浮现出痛色。
她的手好像一段受热的蜡,在半刹掌心逐渐融化。
半刹手指逐渐收紧,最后摸到了一段充满韧性的,新生的枝条一样的能量体。
这种东西他曾见过很多次。
这是妖物的本源,只要毁掉它,它们就不可能再逃掉,只能变回原形,这辈子都没有再生出灵智的机会。
以往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动手,可这次,明明对面是只穷凶极恶的妖怪,他却像被什么定住了,手迟迟按不下去。
六十点好感值好歹起了点作用,而且在身经百战的老妖怪看来,这种涨到高处再掉回去的情感值,全是浓缩的净化。
只要不一抬手把她掐死当场,就还有的玩。
手化了,按理说应该挺疼,不过白零屏蔽了痛觉,此处可以安心飙戏。
她闭了闭眼睛,忽然笑了一声,低声道,“是不是在你们这种人眼里,只要是妖怪,就该被挫骨扬灰,彻底消灭?”
半刹神情一滞,略微蹙了蹙眉。
以前也并非没有精怪这么问过他。
但它们说这话时,多少都掩盖了自己的行径,从来没有一个像白零这样,旁边还横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就敢理直气壮的说“只要是妖怪”这种话。
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她难道还觉得思索当然,甚至从未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的手忍不住收紧了些。
这时,对面却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
白零本来就没有温度的笑,变得更冷了一些。
她因为虚弱,声音很低,可语气却很坚定,一字一顿的道,“我杀的,全是该杀之人。”
半刹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下意识的想反驳这句话,可张口的瞬间,新婚之日家破人亡的霍玲,趾高气昂的富商和衙役的身影交替在他脑中闪过。
他顿了一瞬,这些话,顿时有些说不口了。
可佛怜世人,就算那些人有错,也自有因果报应,国法惩罚,无论如何,似乎也不该被轻易以这么残忍的方式夺走生命。
同样的,眼前的妖物做法过于偏激,但至少她的出发点,还没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半刹心里的天平,不自觉的倾倒到了一边。
他犹豫片刻,忽然松开握着白零手腕的手,转而抬指在她眉心点了一下。
少女下意识的仰头想避开,却仍被他点中,顿时闭眼倒了下去。
半刹把人扶住,顺手抱了起来。
不管她还有没有救,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不能让她继续留在这处城镇里,为祸一方。
第863章 大师张嘴31()
要么杀了她,要么把她留在身边,让她向善。
半刹带着人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一低头,对上了门边的视线。
县令的儿子此刻沾了满身的血,瘫坐在地上,见半刹看他,下意识手脚并用的退了两步。
退完又觉得有些丢人,他从小顺风顺水,一辈子没受过这种屈辱,之前是被白零剁人的样子吓破了胆,才搞的这样狼狈。
现在罪魁祸首已经被制服,眼前的和尚又不像那种会随便要人性命的人,他的胆子和傲气,登时又慢慢回来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畏惧的看了白零一眼,见对方确实闭着眼,似乎失去了意识,才鼓足勇气,色厉内荏的对半刹道,“你们和尚道士的本职不就是除魔卫道,抱着干什么?!还不趁现在杀了她!”
“”,半刹微微低了低头,“她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说这话时,他声音略低,自己也不知道这决定是不是对的。
只是若要杀她又实在有点下不了手。
县令的儿子这会儿已经对白零畏惧到了骨子里,巴不得立刻将她除之而后快,一听半刹这话,登即炸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要包庇这妖物不成?!”
半刹这次没再回答,他低声道了句阿弥陀佛,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门口。
县令的儿子下意识的抬了一下手,谁都没能留住,他心里急了起来,硬撑着两条打摆子的腿站了起来,哆嗦着出了门,冲到了大街上。
他听说过不少关于山野精怪的传说,据说这些东西执拗的很,一旦认定了什么猎物,不咬死在嘴里,绝不会放过。
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自己肯定已经被她盯上了,这个妖怪决不能放走!
白零身体被拍晕了,意识还醒着,幽灵似的晃悠着跟在半刹旁边。
毕竟万一半刹一个想不开,准备直接把她掐死,她总得有点应对措施。
好在这次的男主,看起来并不像原文里那么果断,犹豫了一路,最终还是没能下手。
半刹心里的确纠结的厉害。
以至于他带着人避开官兵,出了城,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忘记把钵找回来。
紫金钵上有他留下的印记,平时不会注意,仔细找的时候却能发现。先前进到景味斋的后院时,他就发现那个钵被扔到了院中井底。
想来是上面沾了佛光,妖怪不喜欢,所以他在牢里时,晴夭顺手就把钵扔掉了。
半刹叹了口气,先前白零提着刀砍人的样子,冲击力实在太大,以至于他把这本来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如今,还得再回去一趟。
他本身就是在县衙门里挂过名的,蹲过一段时间的牢底,不适合再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县城里。
怀里的妖怪就更不用说了,县令的儿子肯定不会帮她瞒着这事。
要想把钵取回来,还得他再悄悄回去一趟。
半刹犹豫片刻,脚下一转,换了个方向,带着人到了城郊的槐树林里。
第864章 大师张嘴32()
半刹循着记忆解开树林里的迷阵,穿过一颗颗阴森的树,到了那处破败的庙里。
上次跟着霍玲来到这里时,他就已经觉出了不对,现在,那些异样更明显了。
他视线转向破败的案台,上面摆着的枯木散发出阵阵细微的阴气,在他踏进庙里时,那些阴气明显变得亢奋起来。
上次他和霍玲来这里时,并没出现这种状况。
显然,这次引起异变的不是他,而是他带来的妖物。
由此看来,这处庙果然是她动的手脚,案台上的枯木,很可能就是她本体的一部分。
平日里,她就是在这儿聆听县民的请求,然后将那些被状诉的人杀掉,肉做成包子,再卖给南清县的人。
一想到她的所作所为,半刹就有些头痛,他叹了口气,走进庙里,把人放在旁边,先把案台上的木头封了起来。
回城不方便带着她,而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来想去,唯有这里,还能算是处不错的落脚之地。
他从包袱里找出些宣纸,凝神在上面虚划了些经文,做出了简单却坚固的法阵,把人封在了几案旁边。
然后他转身出门,朝城里行去。
白零意识回到身体里,动了动,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桌腿睁开了眼。
233趴在她旁边目送半刹走远,松了口气,不明觉厉,“总觉得好像莫名其妙就解锁了一起周游天下的新阶段。”
白零笑了一声,“周游天下?哪用得着走那么远?”
233啊了一声,有点懵。
“他太小看俗人的记仇能力了。”白零回想了一下两人离开景味斋时,县令儿子的脸,“想顺顺当当的离开,哪有那么容易?”
马上走还好,可现在一停,再想离开,就没那么容易了。
半刹到了城镇附近,才发现县城居然又进入了戒严状态,连城墙上,都有人来回逡巡。
功夫再好,他也做不到上天入地,如果这时候从墙上翻过去,或者从城门口进去,都可能被人看到,引来麻烦。
先前在寺庙里的生活,太过清净平和,因此上次被衙役逮去顿牢房的事,就算半刹不打算计较,心里对这段经历的印象,其实也差到了极点。
他着实不想再跟这帮衙役扯上关系了。
半刹之前的人生里,大半时间都在苦修,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就那么立在城下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直等到第二天清晨,城头的官兵都忍不住打起瞌睡时,才足下飞点,悄无声息的从墙头翻了过去。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直奔景味斋而去。
景味斋门口守着不少官兵,院子和屋里却没什么人。
门口的守卫也战战兢兢的,看起来颇为恐慌。
半刹扫了一眼,就知道大概是县令的儿子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导致那耸人听闻的人肉包子,吓到了这些胆大包天的官差们。
这倒是方便了他的行动。
半刹绕开守卫,从侧面翻进了院里,落在了井的旁边。
第865章 大师张嘴33()
井很深,井壁也很滑,半刹花了些功夫,才成功把东西捞出来。
他把紫金钵擦干净,收进怀里,重新翻墙而出时,刚落地,就在侧面狭窄的小巷里,迎面撞见了一个摇摇欲坠的老妪。
老人身体本就比不上年轻人壮实,眼前这个更是像受了什么打击一样,松垮垂落的眼皮都有些红肿,像是刚刚哭过。
半刹怔了一瞬,虽然不太想再同这县里的人扯上关系,但这时遇上了这种情况,他也没法让自己不闻不问。
在老妪快摔倒时,他抬手扶了一把,温声道,“没事吧。”
原本以为是老人体力不支,不小心摔倒了,或是之前遇上了什么歹人,只要把她送回家里就好,可谁知对方摇了摇头,抬头看到他后,却忽然愣住了。
半刹低头跟她对视,目光有细微疑惑,下一秒,老妪忽然瞪大了眼睛,颤抖的手指着他,声音嘶哑,“你你就是那个抓走妖怪的和尚?!”
半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却紧跟着觉出了不对。
他倒不是意外县民会知道妖物的事情——毕竟看衙役们的架势,县令的儿子恐怕早就将先前的事捅出去了。
他只是觉得奇怪,老妪的态度,并不是应有的畏惧或好奇,而是一种
愤怒。
针对他而来的愤怒。
是她跟那个妖物有什么关系?
这个念头在半刹脑中一晃而过,没等想明白,老妪忽然伸手,黑皱的手指死死攥住了他的领口。
她红肿的眼眶里又落下了泪来,嘶声喊着,“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啊!”
她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锤几下面前的人,然而那手刚抬起来,就转而捂住了心口。
她像是气急了一样,整个人剧烈的喘息起来,哆哆嗦嗦的蜷起了身子,似是极为痛苦,最后直接晕了过去,一头栽向地面。
半刹怔在了当场。
他俯身扶住,再三确认过眼前的确实是个凡人,不可能生出一个妖物,也不可能是晴夭的娘亲后,忍不住怀疑是老人眼神不好,认错了人。
拐角处传来游移不定的脚步声,是听到动静的衙役犹豫着摸近了。
半刹不想现身在这些人面前,又不太放心把个衣着朴素,看起来没钱没势的老人丢给他们,只得带着人翻墙而出,穿过半座城,循着记忆,找到了一处医馆。
整个县城都在戒严之中,但或许是因为县令的儿子自己也知道,妖物很可能已经不在城中了,所以这边的守卫和逡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