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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灵避开所有人出了皇宫站在皇城的街上时,忽然见那高墙红瓦的院墙里冒起了冲天的火光。但自己这个位置离得太远,皇宫又如此的大,整个上元殿的火烧起来,从这个角度看,也只是细微的一点儿。
不再作停留,子灵按照早已安排好的路线撤退,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皇城,又奔波了许久,终于到达靳禹管不了的安全地带。
一个月后,子灵到达目的地,带着一路风尘,在凤尾小巷的青石板门槛前,子灵见着一粗布衣衫的女子站在五月的阳光里侍弄着她精心栽种的花草。
这小巷里的院子不大,但被收拾得很干净,很有温馨的感觉。比起奢华的上元殿来说,这里简直是太贫寒了。
但站在门前,子灵终于看到了徐子胥脸上久违的笑意,如三月春风吹过桃林,绽开了无数粉嫩柔和的花,空气里都是桃花揉杂泥土的清新。
“子胥,都准备好了,再过几个月,这花酒就可以拿去卖了,到时候,我就给你买好看的衣服。”
子灵正看着,院子里边角的门被推开,一身粗布麻衣的厘桉玺笑嘻嘻的走出来,想去抱面前的女子,却又好像觉得自己身上沾了尘埃不太干净,抹了抹手,小心翼翼的抬手去整理徐子胥发髻上有些歪斜的木簪。
阳光微斜,两人相视一笑。
看到这里,子灵微挑了唇角,没进去打扰,转身离开了这个坪岚国里偏僻的小巷。小巷外头,一身白衣出尘的沐修,骑在马上,向子灵伸出了手。
“走吧,我送你回长白山去。”
子灵搭上那只手,一下被拉到了马背上,坐到沐修的前面。
第577章 白狐惑世(完)()
沐修坐在她的身后,将她抱进怀里,温暖的气息,如此刻耀眼的太阳。马蹄声踏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的响,一声一声,都好像踩到了人的心底。
从坪岚国到长白山的距离不远也不近,路过昌州时,这个曾经是楚央的鱼米之乡,如今已经成为了坪岚的领地。
当初子灵向厘桉玺阐述了自己的计划,他得知后,挣扎着思考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写下了一封辞职的信,希望能完结战事后辞官归隐,但这封信并没有被靳禹重视。
眼见着昌州不保,皇帝却迟迟不下命令,也不补给钱财粮草,大军里日日人心涣散,朝不保夕,突然又有人染上了瘟疫,一时间混乱无比。
迫不得已,厘桉玺一边往皇城上书,一边向周边的州府求救,却被小人各种奚落讽刺,他一个堂堂的大将军,跪在蕲州府衙前整整一天,竟没得到半点救援。
短短一个月不到,曾经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驻边大军,此时却败得一塌糊涂,而厘桉玺苦苦哀求得来的,却是众多大臣联名对他的弹劾。
厘桉玺不知道自己效忠的皇帝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的信,但是他最终等到的,是一张要求他卸下兵权的圣旨。
心灰意冷时,厘桉玺想到了子灵的话,他没败在别人的阴谋诡计里,却败给了自己昏庸的国家。于是,推迟了许久后,他终于去到坪岚国的小镇里,找到自己心爱的姑娘,放下一切,只与她度过余生。
靳禹派去接替厘桉玺位置的人,正是德妃的胞弟。他初出茅庐,又狂妄自大,被沐修玩弄于鼓掌,不到三日就彻底丢了昌州。
在昌州的街道上,楚央军队撤离后,百姓们终于从战火里恢复到了正常生活,坪岚国的入驻,并没有影响到他们。
街头巷尾,一路繁华依旧。子灵走到一张褪了色的黄纸前,这是昌州还未失守时,从楚央皇城发布天下的关于缉拿自己的通缉令。
那晚上元殿起火,火势迅猛,但等火停后,靳禹却并没有发现心爱皇后的尸体,心知有诈,立刻下令封城严查,却只找到子灵让德妃派人伪装的假的皇后。
靳禹大怒,德妃遭殃被打入了冷宫,而她的弟弟因为领军不善错失昌州被革职查办。
当晚靳禹做梦时,再次梦见了当初在长白山被自己射伤的雪狐,于是又请钦天鉴和天机阁严查,发现竟然真的是白子灵所为,于是,通缉令就这样发出来了。
看着这些,子灵只是笑笑,从昌州离开后,又走了两个月才到长白山,望着那皑皑白雪,子灵向沐修撒了一个谎。
“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长白山的雪会滋养我的身体和灵魂,等五年后天下定了,你再来找我。”
沐修抿唇,沉沉的点了点头,策马掉头回去。
子灵目送他的背影渐渐消失,渐渐变成再也看不清的黑点,然后消失在天涯,心忽然一疼。
四年后,沐修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子灵留下的财富终于如愿收复了天下,曾经的三国成为一国。
楚央被灭,靳禹不见了踪影,搜查皇宫时,一位熙昭仪向他进献了一颗珍贵的猫眼石,说是白子灵之物,如今物归原主。
沐修带着那枚猫眼石与三国的玉玺走上了长白山,在山里寻觅了整整一月,却并没有找到自己心爱的姑娘。那个风华绝代的佳人昙花一现般,就像是这飘扬的大雪,那么的独一无二,却消融在阳光里,了无踪迹。
雪依旧在下,沐修倒在厚厚的积雪里,身体和精神的疲惫将他折磨,雪花落到他的眼里,冰冰凉凉的触感,融化成了冰凉的水,好像是他的眼泪,恍然间似乎见着一位眉发花白的老人向自己走来。
“孩子,她已经走了,你回去吧,这是她留给你的东西。她还拜托你,一定要照顾好徐子胥小姐。”
老人将一匹雪白的狐裘递到了沐修的手里,温柔柔软的触感,仿佛多年前秋风萧瑟里的一瞥,金黄飘零的树叶里,那女子半抿着唇,墨发如瀑,绯裙似霞,一下子闯到了他的心底。
沐修眯起了眼,漫天大雪纷飞,他似乎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手掌松开,一枚漂亮的珠子滚落出来。
“长老,请你,将她的东西,与她,一同安葬。”
第578章 番外(沐修)()
雪纷纷扬扬的下着,我倒在雪地里,四肢冰冷。晶莹的雪花纷飞叠至,模糊了我的双眼,埋葬了胸膛里那颗孤冷的心。
那老者走后,我终于明白,你真的已经离我而去。那个巧笑嫣然运筹天下的女子,从此,再也不见。
我是沐修,坪岚国的太子。在坪岚皇室里,我的出身并不光彩,我用了十二年,才走出阴暗的角落,走到光明的殿堂。
父皇曾对我说过,我是他最不在意的儿子,却是他最欣赏的继承人。所以,他力排众议,选了我作为太子,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找到国师卦象中能乱天下的雪狐女。
雪狐,长白山大雪里的灵物,据说能修炼千年,成仙成神。国师曾算了一卦天下,预言得雪狐者,可得天下,未来的局势,都将因她而改变。
这话玄之又玄,但父皇信了,着手在三国中寻找那名雪狐女子,终于在楚央找到了一些下落。据说是宫里突然出了位姿容绝色的灵贵人,日日盛宠不休,嚣张跋扈,来历不明。
深查下去,果然如此。
原来十一年前,楚央春祭时路过长白山,徐家小姐徐子胥曾经救下一只受伤的雪狐,而这狐狸,修炼成人后自己敲响了宫门。
你叫白子灵,生长于长白山的大雪里,为了报恩,来到人世。
我曾以为,妖物都是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但见到你时,我明白,传言只是传言,你并没有传言中那么不堪。
那一年秋末冬初,楚央的皇宫里亦是萧条。我以和亲加深两国邦交的名义拜访楚央皇帝靳禹,路过御花园时,深深被那一抹绯红吸引。
你真的很美,美得不似凡人,令人过目难忘,所以天妒红颜,薄命如你。
那一日初见,我第一次为自己坪岚国太子的身份感到庆幸。若不是这个身份,又怎能从靳禹手里将你带走。
世人常说妖物无情,只会蛊惑人心危害苍生。你果然无情,永远对我保持着距离,甚至瞒着我,悄悄离去。
我轻轻的闭上了眼,回忆如梦魇幻化成风,曾经的一切一切都飘浮在眼前。点点滴滴,如此时刺骨的寒意,沁人心脾。
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的捏碎,疼得窒息麻木。我缓缓的睁眼,雪不知何时停了,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纯白的雪上,一尘不染,美得炫目。
四年前,在这片土地之上,白子灵,你曾说待我收复天下,就来长白山找你,可我来了,你又在哪里?
国师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惑乱天下的狐女。你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如今三国灭,天下统一,玉玺就在我的怀里,可却原来只是你拖延时间的诡计。
白子灵,你临死,都不愿意让我陪着你。
踩着深厚的雪,我起身,一步一个脚印,踩碎曾经的诺言,刻骨的回忆在风雪中呼啸。我回到了坪岚。
白子灵,也许如你所愿时间会冲淡一切,而我会习惯没有了你。但,雪花纷扬时,我知道,我永远忘不了你。
——没有什么刻骨的东西能够轻易的被忘记,特别是你。
第579章 番外(徐子胥)()
春日的阳光从庭园里桂花树的枝缝间洒下,照亮了石板沟壑角落里的青苔,昨夜的雨滴还未干透,一颗晶莹的水珠挂在屋檐下将落未落,透过阳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璀璨夺目。
空气中飘着桃花混合泥土清新的香味,我提起院角的花壶,为屋檐里摆放的白牡丹一一浇水,清冽酒香从偏房的缝隙中飘摇扩散,微微醉人。
“子胥,酒已经酿好了,我这就提到镇上去卖,你等着,回头给你带你爱吃的糯米团子。”偏房的门被推开,我的丈夫厘桉玺跨步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两壶香气醉人的酒,嘴角大大的咧开,胡茬似乎都在欢笑。
我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花壶,弯眸一笑。“嗯,你快去吧,我给你炖了汤,等你回来就能喝了。”
我是徐子胥,曾经楚央国徐文訾太傅的孙女,曾经楚央国最尊贵的皇后。而现在,我只是这小巷里,最平凡普通的女人,和自己心爱的男子,过着最平凡普通的生活。
这一切,都要感谢十几年前的那一场春祭和那个最善良的姑娘。若不是那场春祭,我不会认识到此生最重要的朋友——白子灵。
我的爷爷徐文訾年少成名,是楚央有名的大家,年老后教授了许多学子,厘桉玺和靳禹这两个与我纠缠不清的男子都在其中。
喜欢厘桉玺时,我还只是徐家的小姐,喜欢他,是一份年少的倾慕。爷爷待我极好,常常是把我捧在手心里呵护,琴棋书画才学大儒样样手把手的教我,却独独不许我习武,怕我受伤,也是怕我日后是非不断。
所以,我十分羡慕能在花下自由练剑的厘桉玺师兄,常常看着他练剑,一看就是一整个上午。可是后来,他上了战场,爷爷带回来了另外的人,楚央太子靳禹。
因为靳禹,爷爷从太师成为了太傅,而我的恶梦,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太子靳禹十分聪明坚韧,他的骨子里有一种皇家特有的冷漠和执着,不知何时起,看我的目光,如看猎物。
我畏惧且反感那样的目光,同时又忌惮他的身份,而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爷爷。我怕说出来,会连累我的亲人。
那年春祭,爷爷看我常郁郁寡欢而带着我一同前往,路过长白山时,我被那纯净浩瀚的美景吸引,驻足游玩,救下了还是狐狸的灵儿。
救她,一是因为本能的怜悯,二是射中她的那支箭,分明是靳禹私用的羽箭。将她抱在怀里时,在爷爷身后的雪地里,我果然看见背着剑壶的靳禹转身离去。
缘分就是这样奇妙,我当初无意救下的女子,竟然成为了改变我一生命运的人。世人都说妖怪凶狠无情,但灵儿,却是我认识的最好的姑娘。
后来我成为了楚央的皇后,被靳禹困在宫里,而我的家族,亦成为了他巩固权利的牺牲品。在上元殿的那段日子,我就是他圈养的金丝雀,没有自由,没有灵魂。
我没想到,在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时,一袭白衣的灵儿,突破重重困难,让自己身陷囹圄解救了我,并历经万难将我爱慕的男子送到我的面前。
阳光明媚,屋檐下那颗晶莹的水珠终于落了下去,砸在石板修建的沟壑里,滋养了一簇小小的青苔。
爷爷曾教导我,他说人生一世,权利,钱财,地位,名誉都是浮云,会令人迷失,让人失去自我。人生最重要的,是遵从本心,守护善良。
我抬头看向天边缥缈的白云,我很感谢那个在我沉浸于黑暗里,无法逃避痛苦,在内心深处即将被绝望吞没之时,敲开我的心门,给我带去希望的女子。
谢谢你,白子灵。
第580章 番外(靳禹)()
春日的阳光沿着雨后的屋檐倾洒而下,落到斗篷的边沿,微微有些刺眼。
我站在这个陌生地方狭窄的巷子里,两旁是萧瑟的青瓦灰墙,墙角长满了青苔,墙后孕育着熟悉的花香。
比起楚央皇宫的奢华,这个坪岚的小巷,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湿漉漉的衣服贴上皮肤,风吹过,冷意直达心底。
我是靳禹,曾经的楚央皇帝,我已在这里站了一夜,淋了一夜的雨。我实在想不通,我的雍容华贵的皇后,为何就甘愿放弃一切屈居于这小巷里荒度一生?
自小,我就是楚央高高在上的太子,我的母后和父皇都教导我,想要的东西,就要不顾一切的去夺取。我做到了,却好像又失败了。
徐文訾是楚央最负盛名的太师,父皇亲自下旨命他教授我才学,也是因此,我才会见到那个在徐府里悄然绽放的女孩。
徐家乃书香门第,初见时,她坐在花园里捧着一卷繁复的诗经诵读,稚嫩的声音穿过花草,姣好的容颜与鲜花呼应成了美好的画卷,眼睛里跳跃着明亮的光,是我从未见过的美。
我向来厌恶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她们就像是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可是那日见到徐子胥后,我终于明白,原来娇艳的花朵,是有人心甘情愿的去呵护。
徐子胥,这个从初见就走到了我心底的女孩,她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很亲和,很温暖,很纯粹。于是,我知道,我对她,势在必得。而无论从那个方面来看,家境,名誉,地位,容貌,等等,她都是后位的合适人选。
所以,我求父皇为我们赐婚,我继位的第一件事,就是迎娶了她做楚央的皇后。我想和她分享一切,想将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可是,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我的一生都很顺利,唯一的两个变故,是我后宫里两个难以掌控的女人。徐子胥是骄傲的,对她,我无可奈何,但对她的家族,我却能毫无顾忌的下手。
那些日子我常常见她站在殿前眺望徐府的方向,于是我放了火烧掉了她心心念念的家,处死流放掉所有的她亲人。
——我只是想让她明白,在这个天下,只有我的皇宫,才是她唯一的归属。
可是从此,她再也不笑了,漆黑的眸子好像熄灭的烛火,剩下只有死寂。我常在夜里感到恐惧,我怕给她伤害,却不得不伤害她。
我只想让她留下。
其实爱一个人就像追逐黑夜里的光,到最后就不知道到底是爱,还是执着。
我站在小巷里,阳光落到我的面前,一墙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