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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好用矿泉水在它的伤口上浇淋了一下,以后的事情,就交给它的免疫系统吧。
吃完方便面,我们就铺好床单被子,准备睡觉休息了。事情发生之后,每天的作息时间,就是这么规律。没办法,电能的消失,基本带走了夜晚的一切娱乐方式,在这大地静安,夜色满布,万物归息的时候,除了盖着被子吹牛打屁,我们几个人还真找不到什么好玩的消遣。
以前在寝室里望着凌晨时分的白墙壁,听着室友们敲在键盘上的噼噼啪啪,我总会想,我们肯定是青春期的荷尔蒙旺盛,这么晚了还精力充沛,想睡都睡不着。
现在一回想,哪里是什么荷尔蒙在作怪,只是因为那个时候有电,脑子里的破事儿比较多罢了。各种琐碎的想法交织在一起,哪能睡得着。
所以,就算你现在脑子里还有破事,没有电,也只能睡觉玩。
程佳华穿上了那件袖口被抓得稀烂的风衣,又裹上了被子。
“明天咱进城一趟吧,我找件新衣服。”他说。
“那也要有城才行。”我把烟头进了火堆里。除了火车站,这些铁路都爱往荒凉的地方铺。上次我们之所以能找到补充物资的小镇子,是因为遇到一个小车站。能不能遇到镇子,这得看运气。
吴林禹抓过他的背包,翻看着说:“你这一提我才想起,这包里好像没多少干货了,真得要进城装些回来。”
“还有多少?”陈莉姗正在收拾她的急救小包。
“让我抓抓。”吴林禹的手探进背包里,努力感受着说。
感受完毕,他道:“以我的经验来看,最多撑上二十六个小时吧。”
“能吃多久?”程佳华问。
“吃不久,”吴林禹手伸了出来,往其他的附包摸去,“让我再找找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以前剩下的。”
“其实也不碍事,这铁路边上虽然没什么大城市,但小村庄还是有的。”程佳华躺下身去,“那些房子里肯定囤得有大米,说不定还有腊肉,到时候我们做一锅腊肉炒饭,不也挺好的吗。”
“腊肉炒饭?”我拿上枕头,躺了下去,“只怕是进了屋子,全是烂肉的味道。”
“你就爱否定我的想法。”程佳华挽起衣袖,看着手臂上的伤口说。
“我也好想念米饭的味道啊。”陈莉姗掀开被子说。
“以前咱部队里就发过那种自热米饭,但我吃完了,没能给你留一包。”吴林禹还在背包的各个空间里摸来摸去。
“自己能热的米饭?”程佳华放下手臂,颇为意外,“大米还有这品种?”
“不是——”吴林禹说到一半,突然惊惑了一声,“咦,这是啥玩意儿?”
他摸出来了一个漆着银白色的物体。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周志宏的老式MP3。周志宏竟然忘记把自己的随身物品带走。吴林禹放下背包,凑近火光,仔细打量着那台MP3。
“这好像是周志宏那臭小子的复读机啊?”吴林禹这才认出来。
“复读机?”程佳华坐起来,笑了一句。
“是MP3吧,以前见他听歌儿用的。”陈莉姗说。
“对。”我道,“不是练听力的。”
吴林禹捣鼓了一会儿,蓝色的小屏幕就亮起了。
“呀,还有电呢。”吴林禹有些意外。
“MP3?”程佳华凑过头去,“这东西能外放吗?”
“可以的,”我扭了扭枕在手掌上的头,“还有电的话,就放只歌来听吧。”
其实我之前说漏了一点。在没有电的晚上,除了聊天打屁,另一个好玩儿的事情,就是看星星玩。我一躺下来,就被满夜的繁星所吸引。也许是今天晴朗的原因,眼前的星星们,澈亮程度要胜于以往。
“是呀,快放吧,感觉这辈子都没听歌了。”程佳华躺了下来。
繁星点缀的穹顶里,能看到闪亮耀眼的北极星,也能隐约看出排列成溪流状的星系。那一定是银河。
“好,等我来操作操作。”吴林禹盯着亮着蓝荧光的屏幕说。
无数颗星光,组成的璀璨的银河。
“里面的歌不少,听什么好呢?”吴林禹摁着按键说。
我突然想起了段可。
“我的经验是,随机出来的,才是最好听的。”程佳华说,“不然你会选上一个小时。”
段可以前说,在之前的世界里,天上的星星是没有如此数量的。她觉得,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生命的化身。他们都没有死,只是以另外的方式,继续观察着这个世界。
“OK。”第一次听吴林禹说英文。
那现在的段可,是不是也在其中,在几万英尺的高空,和我对视着?就算是那样,在这星河里,我也找不见她啊。
音乐响起了。
老式MP3的音质不是很好,都能听出音破来。有些巧,吴林禹随机出来的那首歌,就是认识周志宏那晚他播放过的《星星点灯》。
更巧的是,上次听这首歌是在杀完狼之后。这次,又是在赶走花豹之后。我也不知道这首歌怎么就跟野生动物扯上关系了。
我准备把这个巧合吐露出口的时候,又突然发现,当时他们都不在场。
歌曲的前奏依然律动,吴林禹拿着MP3,随着有些破音的节奏,动起头部来。
“郑智,”程佳华停顿了一下,“化啊。”
你说什么东西,最能够勾起一个人的回忆?可能是一股味道,也可能是一句话。对我来说,是音乐。大多时候,在我的主观世界中,一段记忆,能很轻松的被写入进一首歌。如果对那首歌的印象够深的话。
所以,歌手的声音一响起,杀狼那晚的种种画面,伴随着久违的旋律,立即被我拉扯到了脑海里。
“不知道天多高,不知道海多远。
却发誓要带着你远走,到海角天边。
不负责任的誓言,年少轻狂的我。
在黑暗迷失才发现自己的脆弱。
看着你哭红的眼睛,想着远离的家人。
漫天的星星请为我点盏希望的灯火。”
词唱到这里,吴林禹和陈莉姗不约而同的往头顶的苍穹望了一眼。间奏响起,程佳华在破音之中插了一句:“可以可以,就是这音质差强人意。如果我那熄火的iPod还有电的话就好了。”
“现在的一片天,是肮脏的一片天。
星星在文明的天空里,再也看不见。
天其实并不高,海其实并不远。
人心其实比天高,比海更遥远。”
我侧过身,想起了上一次听到这歌的时候,段可还在我身边呢。王叔和周志宏,那时也围着篝火堆在喝酒。火光在背后跳动,一阵怅惘,突然涌上心头。
“多年以后一场大雨惊醒沉睡的我,突然之间都市的霓虹灯都不再闪烁。
偏偏有颗模糊的星光偷偷探出了头,是你的眼神依旧在远方为我在等候。”
我多想她啊。
第二天,依旧是铁路上一如既往的生活。花豹在昨晚掀起的波澜,经过一夜睡眠之后,内心已经恢复了波平浪静。骑上马背,我们又出发了。
铁路再深入,路旁也会有农房出现。程佳华望着那些农房,又提起了腊肉炒饭的事情。他说我们这是没有挨过饿,要是饿到了一定程度,别说那些房子里的臭味儿了,就算是在堵塞的公共厕所里,也能吃得下去。我知道,他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如我之前所说,在铁路上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看头顶的天空是如何黑下去的。陈莉姗时刻注意着路旁的树林;吴林禹一小时两根烟,他一刻也不停的播放着MP3里的歌曲,直到电量耗光;程佳华,就在马背上弹弹吉他,时不时冒一两句话。
我呢,就一边注意天什么时候变黑,一边观察他们在做什么。偶尔,也会翻出段可的照片来看看。
很快,一日的冬阳,就又靠到山尖了。吴林禹所说的二十六小时储备,其实在两顿之后就没多少了。我在想,要是明天再遇不到超市,真就只能去吃腊肉炒饭了。
就在我们考虑今晚是否继续睡铁路的时候,一阵不太清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听到了?”吴林禹停住马,挑眉问我。
“嗯。”我四处张望着,想找到声音的来源。但在夕阳余晖下的万物,几乎都是静止的,哪能找到声音的来源。而且,这低闷的声音,更像是什么机器震动而出。我也不确定,因为我的听力还没有达到听声识物的水平。
“我也听到了。”陈莉姗有些紧张的望着铁路旁的林子。
程佳华仔细听了一会儿,对四处张望的吴林禹和我说:“不找了,是前边儿来的。”
听罢,我们都把目光投向视野里铁路的尽头。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声音越来越近,好像是在向我们靠近。
一瞬间,我听清了那是什么。
“我操,这不是汽车引擎的声音吗!”吴林禹先于我开口了。对,这是汽车引擎的声音。
“是啊。”程佳华背好吉他,牵上缰绳,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可是,这附近都是大山深处,满是绿林覆盖,没有看到有马路穿过啊,怎么会有汽车行驶?
“不会是火车来了吧?”程佳华像是在开玩笑。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火车?”陈莉姗望着前方,睁大了眼睛。
声音越来越响,真是在往我们这个方向靠近。在现在这个寂静无比的世界里,任何人造声音,都可能被传递很远,我不确定声音的源头离我们到底有多少距离。
一会儿,前方的视野里果然出现了什么东西。
吴林禹骂了一句,他握起缰绳,低声道:“还他妈能这样玩?”
第一百六十六章外国人()
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辆引擎轰鸣的汽车。
是的,是汽车,不是猜想中的火车,通过它的体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辆车看起来马力十足,一侧的车轮在枕木之上,一侧的车轮在两条铁轨之间,所以车体是斜着的。
汽车的背后没有尘土飞扬,只有引擎声响亮。轮胎碾压着碎石子,朝我们开来。
“牛逼。”程佳华背好吉他说,“我就说铁路上可以开车的。”
看到这,我也用唇语跟着骂了一句。我提出走上铁路的初衷,就是不想再碰见其他陌生人。结果,这他妈,竟然还有在铁轨上开汽车的?
我服气了。
汽车离我们大概还有一百多米,显然,车里的人也发现了前方的四匹马,以及马背上的四个人。汽车对我们闪耀了几下车灯,还鸣了几声车笛。
“娄厉。”吴林禹叫了我一声。我将注意力从那辆靠近的汽车移开,转头看向他。
我看到,吴林禹正在取下挂在马鞍上的步枪。瞬间,我懂了他的意思。他肯定是想提醒我,上次在城里,也是遇到一辆朝我俩开来的越野车。至于那次是什么结果,想必读者们都还记得。
想到这,我不免提紧了心。
汽车离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渐渐放缓了速度。我抓过后背的步枪,说:“先腾路给它吧。”
陈莉姗好像也是回想起了上次的遭遇,她一个拉过缰绳,将马儿架出了铁轨,停到铁路的碎石子之外。我想,如果这车要是也像上次那样急逼而来的话,我就先对着挡风玻璃扫上一通再说。
就在我准备拐马出轨的时候,那辆离我们还有三四十米的汽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子又响起一声喇叭。
我重新调过马头,和汽车面对着。咦,车里的人这是在示好,打招呼,还是说我们挡着大爷的路了,叫我们快些移开?
吴林禹唤起马儿,挡在陈莉姗身前。他举着枪,对我说:“看好了啊,有什么不对劲儿就开枪再说,别犹豫。”
“嗯。”我拨下步枪的快慢机说。
“这车也是个皮卡啊?”程佳华在铁路的另一边,探头观察着稳稳停在前边儿的那辆车。
金黄的余晖之下,只能看清那车是黑色的。是不是皮卡车,我就不知道了。我努力想看清挡风玻璃内的情况,但玻璃上反着光,看不清晰。只能知道里边儿肯定有人。
这时,我好像听到了几声话语从前边儿传来。但我一句也没听懂,就像是一个外地的朋友,用极快的语速说出一堆生僻方言来。我心说,难道是大山深处的农民伯伯,找到一辆汽车,没地方可飙,只好上铁路来了?
不清楚车里是谁的情况下,永远不能懈怠下来。这是被黑帽男他们偷袭之后,我总结出来的经验。为了防止等会儿汽车突然发动,撞我个马摔人亡,我还是选择停止在铁路中央耍酷。我乖乖的拉好缰绳,将马匹驾到了程佳华那一侧。
”他们好像在说话。”程佳华盯着那辆车,对我道。
“嗯,我也听到了。”我端好步枪。
“但我一句都没听懂,这好像不是湖北话。”
“我也是。”
谈话间,那车突然又闪了一下车灯,车轱辘缓慢滚动,再次向我们靠来。轮胎碾压碎石子的声音响起,四人将注意力全集中在那黑车身上,心里满是好奇。
最后,黑车在离我们五六米的地方重新停稳。我这才看清,那车确实是一辆皮卡车,只是,它有些过于庞大了。怎么形容呢,我这样说吧,一般的城市越野,都赶不上它的块头。王叔和程佳华以前的那辆皮卡,跟它比起来,说得夸张一点,就是装甲车和坦克的区别。
这车不仅底盘高,轮胎也大,在铁路上行驶,自然轻松。皮卡车的货箱上,堆满了各种物品。我只看清几个生锈的铁桶,里边儿也许装的是汽油。
而且,挡风玻璃里,终于能看清有人头晃动了。正副驾驶座上都有人坐着。
“怪不得能在铁路上溜达。”我听到程佳华也对这车感叹了一句。
车里的人给皮卡车熄掉了火,车身停止了微微的颤动,周围安静了下来。我又听到几句听辨不清的话语,但这次的感觉有些不同。因为,这叽里咕噜的,有些不像是方言了。我端稳枪,心说管你是那门子语言,等会儿要是出来的人有什么危险举动,我就用子弹打招呼了。
车门推开了。
枪口的指向下,我看到一个身影,极为缓慢的从驾驶座里走了出来。
“Thankgod。”关过门后,他左右转头,打量着铁路两旁的我们,说了一句洋文出来。
我和程佳华对视了一眼,终于明白刚才为什么听不懂那些话了。
因为,站在车前的那人,穿着一身牛仔衣的那人,不仅仅是口里蹦出的是洋文,他的相貌,也和我们不同。
这他妈是个外国人。就是欧美面孔的那种外国人。
“Well,well。”他的嘴巴不停咀嚼,拍打汽车的引擎说,“Folks,IdoexactlyknowhowColumbusfeeling。”
“Hurryup,comeoutandseeournewfriends。”他扭过头,对车里的人继续一词一顿道,“alive,new,friends。”
说完他转回头,嘴唇继续上下动个不停,对我们兴奋的笑了笑。他的嘴里好像有口香糖。
没有错,他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绝对不会是中国人。我在马背上稳了稳,看向另一边儿的吴林禹和陈莉姗。他俩也是直勾勾的盯着那人不放,眼神里满是惊异。
碰到人已经够稀奇了,怎么还是个外国鬼佬?
我有些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