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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恃先面色淡然的进来,不动声色打量了美人一眼,进而才上前向李老夫人行礼,他刚站直身子,就听见老妇人冷笑“柳大人日理万机,今儿个是吹了什么风了把柳大人吹来了,我李家蓬荜生辉呀”
柳恃先闻言对着老妇淡笑两手握于前仪了仪“李夫人言重了,今日不请自来,确实是有要事相求,还望李夫人不要见怪。”说这对在座的人和蔼地笑一笑“家父最近病榻缠绵,病呓之语之时极为想念多年未见的长姐,于是便让在下前来寻一寻,看看长姐是否还健在人世。说来我也十几年未见到长姐了,还望李夫人看在家父为人父母不易之心,允许我见见长姐,让长姐回娘家陪伴父母一二,在下谢过李夫人仁义”态度客气温雅,声调平稳,话语的意思却暗指李家苛待媳妇不允人家女儿回娘家尽孝,这是德行有亏的指责。
老妇听了气得拍桌子,惊得上首的老者胡子抖了一抖,她唾沫横飞得反驳“柳大人说的什么话,我们李家再不济也是世家大门,怎会不让媳妇回娘家尽孝。这柳氏这些年不敬重我便罢,尽然连家中父亲病重的也不尽孝,还要自己哥哥上门来寻,这样的妇人实在德行有亏,还请众叔伯好好评评理”
说着用帕子捂起嘴一番话颠倒黑白,她自己说完还厌恶的撇撇美人,李家人脸色皆是阴沉沉,这不是指他们李家家风不正吗,美人仍是淡淡的,柳三郎也是面色淡然,这便能看出两个小世家不同的门风来了。
美人旁的女子这时开了口,她摸摸头上锦带傲然望向李夫人“老夫人此言差矣吧,我怎不知元娘还有不愿回家之心。反而是有人从中作梗不放人吧”说着看了祥安夫人一眼“今日我一直陪在元娘身旁,原就是陪着元娘来求老妇人应允回家探亲的,谁曾想才一见面老夫人就对元娘破口大骂,毫不留情。怪她私自出荷塘不敬长辈云云,现在又请了族中叔伯来条条框框定罪。现在元娘弟弟找上来,又反过来怪罪元娘不回家尽孝,呵呵,我还不知哪家女儿如此受糟践。没长辈应允不能出门,想回家看看病重父亲就要被休,李家门风实在严谨,让人惧怕”说完瘪瘪嘴叹了口气,有些感概的样子。
一番话冷嘲热讽毫不留情,完全不把李家放在眼里,然而李章氏只脸黑得盯着她,却不敢开口得罪。族中也无人接话,大家都知道这女子身份不一般,况且族长休妻若因为此实在让人笑话。
李侍郎沉着脸望向她“若是如此,元娘为何不跟母亲解释清楚,不过是自家事,非要闹得母亲怪了她不敬重长辈,请了叔父来劝和的地步,难道元娘是等着看娘笑话吗?”
李侍郎把自己摘出来,说得一切都是李母的意思般,话里又暗怪美人。美人低低笑了,笑得嘲讽美的惊心,李家小子们都在偷偷打量她的美貌,长辈们齐齐皱眉。美人可不管李家如何看,这一笑到把李侍郎的脸给笑红了,美人边笑边站起来,今日第一眼看向李侍郎,说出的话疏离愤慨
“侍郎大人息怒,我岂敢。从嫁与你起我便是砧板上的鱼,哪有反抗之力;今时今日我还未说一句话就闹到如此地步,又有何原因来怪我,如何不过是找个名头休弃我罢了。若是如此,我也不愿再受折辱;我从豆蔻年华到如今,被你李家一关荷塘十来年,诉求无门,不得见亲人;如今家中父亲病重都最后知晓,你们李家却仍不准我回家尽孝,欺人太甚。若你们李家瞧我不上,便不该误我年华,还免我受蹉跎折磨,今日我父兄既然找上门来,为不辱家门我只有自请离去,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家尽孝,若你要休我就要拿出堂堂正正的理由来,否则即使对薄公堂我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虽不声泪涕下,却也让人感受到愤慨决绝,美人这些年关在荷塘是憋屈极了,为了女儿不会再任人欺压。自请离去?李家人相互看看,李侍郎望着美人也很惊讶,似乎发现当年的清冷佳人也落入凡尘般会告状会辩解。
同时脸色也沉下去,这话不说清楚,李家就要受苛待的名声了,李章氏阴测测的瞪着柳如霜,若不是顾及门面,她那发抖的拐杖下一刻可能就要敲到她脑袋上去,眼神更恨不得吃人,这样的家丑这贱人居然当着所有人面撕开,让她李家无颜,实在让她咬牙切齿。她使劲敲着拐杖
“反了,反了,这贱妇胡说八道……”柳三郎这时站了出来,截断她的话。柳恃先仪了仪转过来望向李侍郎“长姐十几年未回家中,未嫁前长姐最是恋家,家人还因此疑惑,是父亲说长姐嫁了人便应如此多想婆家少亲娘家才是为妇之道,我们便没多来叨扰,现如今听长姐这一席话,此事另有缘由,长姐在李家受如此待遇,还望李侍郎给我们柳家一个交代,若长姐有错我柳家绝不包庇”
这话便是上升到柳家与李家两个小世家的事了~若不是柳如霜的错,那么柳家就绝不善罢甘休。
李侍郎听得明白他习惯性的正了正面色“柳兄息怒,此事并非如此,你别听一面之词,我与元娘相识于微末情意深重又怎么会舍得薄待与她,此事我稍后再向你细细说来。今日之事既然是个误会,我也向柳兄赔个不是,是我见家母伤心没仔细询问才闹出的事,是我对不住元娘,还请柳兄责罚”
姿态放得足够的低,情真意切,却是为了大事化小。柳三郎看着他“那么还请尚侍郎大人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免得误会不清不楚,消磨了两家情谊”这话是必须要有个交代。
李家人这时也蒙圈了,不是族长要休妻么?怎么闹成柳家来找不是了。老者摸了摸胡子,李侍郎叹了一口气,脸上很是无奈“此事说来话长,但今日既然闹到这样,我也理应说清,这些年本是为了保护如霜,当年…”
他还未说柳恃先就抬手打断,李尚侍郎也停口,柳恃先脸色有些沉下去“李大人,既然这是我们两家的私事,是否应该借一步说话,既然这些事你们瞒了我柳家这么些年,李大人是否应该找个地方仔仔细细地说,太多人在场不太好说吧”面上仍是淡淡的,李侍郎笑了笑
“柳兄说的是,那就隔间请”韵汐也反应过来,这个时代流言致命,当年的事若传出去,那美人要么以死谢罪要么常伴青灯了才能保住两家门楣了,韵汐对柳三郎感激的看了一眼,而柳恃先这么做也是因为涉及长姐,未雨绸缪多规避一二罢了。
李侍郎倒是无所谓给柳家这点面子,至于过后传不传出去就要看柳家的态度了,他眼睛眯了眯,吩咐下人去隔间备茶。李章氏也是明白这道理的,所以才会对美人肆无忌惮,她见柳三郎态度改变更加不屑,在她眼里这些医药世家向来是没什么硬底子的,不过是群内臣。
她摇着扇子“华儿,那你就去跟柳家三郎解释解释吧,我与你众叔伯说说话”她的意思李家长辈不管,不过当是儿女们小矛盾私下解决而已。柳三郎上前仪了仪
“老夫人年事已高,就不勉强了,只是这是两家的事还是请几位李家长辈做个见证的好,未免我们小辈之间说得不清不楚,过后再来叨扰”
若是李家不认真对待,过后柳家长辈难保不会出面,李侍郎只得点了几个偏房的叔伯婶婶出来,不过是凑个数。下人来请,韵汐也跟着美人后面溜去隔间,耳边充斥着李家人说美人的闲言碎语到没人说她啥了。
众人到了隔间坐定刚抿口茶,李侍郎就放下茶碗直入主题,他坐在上首神情在在把当年的事娓娓道来,当场的大多都心里有数。都在看着两个人面色,美人面上没什么变化,柳恃先则眉头紧锁,显然他是第一次听说,李侍郎看他面色忧愁眯了眯眼心。
且不说这事如何都是女子吃亏,他李家罚美人闭门思过并不为过,当今崇尚守洁女德之风,出了这事没休了美人李家也能被赞门风高洁,这就是古代的风气他自然不怕麻烦,手里接过婢女递来的茶,看着柳三郎思索
第28章 世家里的平妻(十四)()
柳三郎心里除了震惊不解还有疑惑,李家在这事中到底处于什么角色,李家当年就这么无辜?柳三郎磨磨手指,当年程家有错在先,事后李家不通知自家就盖棺定论,如何都像把持着长姐捞了门姻亲之嫌,对外还赚足声名,把他们柳家当一屋子死人吗,柳恃先心里气闷。
李家当年说程家这门亲是皇上钦赐,把长姐硬挤成平妻爹也无计可施只能感叹长姐福薄,现如今竟是因这样的缘故,如何不让人惊怒让人惶恐,胆子太大。这些年长姐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想着他抬头看了看美人,美人冲他安抚一笑,两姐弟已是十几年未见,看到这熟悉的面容柳恃先心里微疼,
这些年他发奋读书走上不熟悉的仕途忙着争争名夺利,如今若非…他也不会知道长姐的际遇,他心里冷凝。这边李侍郎已经痛饮了两大杯茶,摸摸胡子望向柳恃先
“柳兄,想必你现在是知道我这些年的难处了,这些年我也并未为难你长姐,还只是此事人言可畏,为了家族生息我不得不作出让步,这样处理是我能想到的最好方法。本来我是不打算说出来的,但是柳兄今日登门问道我又不能不说,不尽之处柳兄多多担待;如今族里走上仕途的小辈越来越多,与各家关系也是错中复杂,始终是纸包不住火,如霜的处境…唉,我们两家早商量个说法出来,提早做好准备,保两家门楣和前途呀”
李尚书叹息垂头,长篇大论说完不过是要柳家多掂量名声,他又一次强调前途。柳恃先拧眉看着他,他要做什么,威胁么,难道一点不担心他们柳家报复,还是仅仅是威胁自己?柳恃先看了他半天才回过头“这事要传出去李家也要担责吧,当年我长姐好好的回府这么多护院看着能被人给劫走,你们李家护院如何保护妇孺的,让个小儿众目睽睽把人劫走。事后不去追查马夫和护院调查清楚事情,揪着我长姐和丫鬟说事,绿荷凭一己之力护主脱困,这样的忠仆不奖赏却要被杖杀,太荒藐,我长姐受到委屈你们不为她讨公道还要言语折辱,这就是不亏待?”他换了口气等着在座的李家人
“所谓的世家大族这么处理内务,实在有失公允,这关系我柳家名声你李家却隐瞒至今,到底是何居心。当年如此大的事独柳家不知,幽禁我长姐,我们柳家女儿就这么好欺负是欺我们柳家无人吗?你口口声声无可奈何,我没见到侍郎大人的为难到看到您坐享齐人之福羡煞旁人得很”
柳恃先一口气说完一点不客气,心里也是被气狠了,被人三番五次用仕途要挟,他实在也太不把柳家啊看在眼里。柳恃先官场心黑人黑的见得多了,可这人却是她姐夫竟然如此算计,世家大族面上从未见到哪家这么对待宗妇的,柳恃先斜瞪着李侍郎,越想越气。
李侍郎却不慌不忙端起茶杯笑了笑“柳侍郎息怒,当年的牵扯甚多原因也牵涉甚广,事发突然难以处处顾虑到,过后再来追究已经是徒劳。这事涉及三家,不走露风声才是最要紧,柳兄说是不是?这事一来关系到两家门楣,二来嘛也关系到家中子弟仕途前程,我不得不为族人考虑,若是传出族母出了这等事,我们三家这一辈在别人眼中永远都别想抬起头来,只能息事宁人委屈自家人了;就像当年柳侍郎年纪轻轻才能显著,若受当年事仕途难免受影响。又何必为了这些小事伤了大家和气,没告知柳家也是为了你长姐着想,不想她在娘家抬不起头,如今你上门问罪,自是我太过顾及考虑不周的缘故,择日我定当上门向两老说明缘由,赔礼谢罪”
他向柳恃先仪了仪,嘴上说着谢罪,其姿态却摆得不低,一副全然为美人考虑顾全大局的模样,话里话外都是围绕家族名誉,韵汐在旁听的晕眩,古人弯弯绕绕的虚伪起来真要人命。
这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位位及侍郎,他以仕途做要挟就是要柳三郎多掂量掂量背后的关系。韵汐有些担心柳恃先忌惮,柳家犯不着为美人出头得罪两个世家,…过了这么多年,美人独居荷塘,祥安夫人成了贵族圈里的娴雅惠妇,与她交好高门贵妇甚多,外面人自然更信她的德行;二来李家,程家都是世家之族背靠国公姻亲,无论是多年的口碑还是官途奉承,都不会有人说二家的不是,那么就剩柳家遭人诟病,事情传出柳家名誉便会一落千丈。三来美人虽是平妻,也不过是上了世家族谱而已,世人皆只认诰命,美人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个贵妾罢了,无人会随意议论一个三品夫人的族兄不是,却是还是乐于议论家族贵妾的,这些虽只是韵汐通过《世袭族律》一书来推倒的世人反映,具体如何她也不能估量,但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她也没想过在这古代能帮美人平反什么,只希望能让美人得到自由,然而两者都是相关联的。
总之李家是早就盘算好了,从赐婚到请封,一点不落人口实,没有柳家阻挠多年过去,他们早已人言占尽先机,就是告到大理寺高堂,也讨不了什么公道,反而柳家还要受世人厌骂。
柳恃先眉头皱紧,他也思量到了这些问题,此事难办,这就是家族子弟不走仕途的弊端,人脉有限,消息更不灵通。他低头沉吟,李侍郎已经站了起来拍拍他肩膀
“柳兄何必为难,这事情说来说去都是三家的事,既然我与程家已结成姻亲我们三家自然要守望相助,我与如霜夫妻多年这些年都不曾亏待,今日事情说开,想必你也知我们两家都是愿意遮掩此事的,柳大人为官多年想必也能想清楚其中厉害,至于如何还看要柳家如何对待,柳兄不妨回去与长辈商讨商讨,有了主张再约了我们二家私下协商”
李侍郎眼皮微盖,脸上带着笑,他循循善诱意思再清楚不过,是要提条件还是要闹大,柳家拿意见,他们两家一体,反正就是有恃无恐。柳三郎一下抬起头来“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他想起当初李侍郎求娶时对爹娘保证的模样,当年的言辞恳切的少年哪是现在自私自利的样子,他不知的是年少的誓言最是恳切也最容易违背,李侍郎用眼角扫了扫眼底透着不屑
“柳大人还是稍安勿躁,凡事多思量吧”
炎热正午,在这阴蔽的隔间柳三郎置若寒窑,来之前千想万想也想不到李侍郎这样有恃无恐,现在他攀上了高枝又这样对待家姐。他知道他已不是那个对家姐倾心对柳家尊敬的姐夫,现如今在他心里恐怕只有家族名誉权利仕途,作为世家子弟这些东西他清楚是使命也是追求,但是他还是为这人的心冷感到寒蝉。
他极力思考着对策,今日看来是难为长姐讨到什么公道的了,只能回去先和父亲从长计议下,他不甘心呀憋着火“李大人,你们李家就不怕有后报吗?你当初是如何与我柳家保证善待长姐,你如此待她,如此不顾情谊,无情无义吗?当年长姐……”
“够了”李侍郎一甩袖子喝住,见他越说越过,脸色已经不好。许是心底还留一丝愧疚,却也只是觉得这柳恃先太不识抬举尽翻旧账,眼神阴沉沉看向他
“柳三郎回去还是好好思索思索,想想你这些年的仕途是如何一帆风顺的,能高举自然能放下自个儿掂量清楚,颂平,送客”
这下是连敷衍也懒得理,直接请人出去。他身后的总管窜出来站在刘侍郎面前抬抬手,柳恃先面色白了白,心里颤抖,这话实在让他惊惧。韵汐微微皱眉,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