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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难,南三也明白其所说何意,无非就是让某个人喝下这井水,然后派人过来这引出魂魄。他看了眼眼前这两老头,这三人里边就属他最年轻,无奈苦笑道:“你俩还真是老奸巨猾,罢了,就由我来引它吧,你两同时来这救人吧。”
南三于是到外面找了一个水桶,随后打上一桶水,三人回到文太婆的住处,吩咐其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救人的时间段定在晚上亥时时分,眼下刚好还有点空余的时间,文太婆也知道三人是为了救其孙子,忙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招待。
趁着这会休息时间,南三也找了些话题,恰巧对于那流云道士颇为好奇,于是询问文太婆有关于这道士的故事。
文太婆倒也爽快,言语中带着怜悯和叹息道:“这流云道士真的是我们镇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当年这镇上的人恐怕都莫名其妙的死了,可惜啊,后来修建了那座围墙后,他就消失在了大山之中,鲜有人能看见。”
南三再次问道:“这流云道士既然能镇压此地的小鬼,为何不消灭呢?”
文太婆摇了摇头,只模糊道:“当年这流云道士疯疯癫癫的,口里念叨着有缘人……,谁也不知道他在说啥。”
对于这段往事,文太婆也不太清楚,南三倒也没追问,酒足饭饱后,三人来到了一间专门为他们准备的空房之内。毕竟几人都已经是身子骨不利索的人了,纵然是南三,也无法再回到巅峰时期,只好各自盘腿而坐,打坐歇息。
道家对于养生吐纳之道最为在行,凡行气以鼻内(纳)气,以口吐气。微而引之,名曰长息。内气有一,吐气有六。内气一者吸也。吐气六者,谓吹、呼、唏、呵、嘘、稲,皆出气也。凡人之息,一呼一吸,无有此数,欲为长息。
看似繁琐,其实却也极为简单,南三闭目凝神,心中无杂念,如此往复吐纳,不知不觉间却已经夜至亥时,等睁开眼的时候,这才发现耶律门和黄一山正坐在椅子上,一脸木然的看着他,不由不好意思道:“好长时间未打坐,时间点控制不住。”
“准备好了吧,我们该动手了。”黄一山取来一碗清水,正是来自于那口井,这事搁在谁身上恐怕都会断然拒绝,但南三却不然,收缩心神于灵台,保得灵智清醒,同时将大印和几道镇魂符放置在一旁,随后毅然喝下井水。
说来也怪,虽然井水被鬼物邪气沾染,但却入口甘甜,回味如酒香般甘醇,南三一时间竟然被迷住了,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然而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全身阴寒从脚底往上升,神情一凝,仿佛间又再次看见了那双眼睛,睁开眼道:“来了,两位快去吧。”
耶律门和黄一山点点头,急忙从屋内跑出去,南三依然打坐着,他感受到了阴气愈加的浓重,屋内阴风阵阵,好似有什么东西渗漏进来,他也不打算开天目,眼神只朝着某个角落淡淡的扫视了一眼,随即感觉到全身一震,忙贴符于额头上,净明道大印托于中心。
“哼,孽障,别想控制我心智。”南三冷哼,脸庞忽然一冷,变得有些惨白,他眉头紧蹙,双手掐诀,口中念着咒语,极力控制住心神。
而另外一边,耶律门和黄一山也赶到了水井边上,两个老头虽然是死对头,但好歹也是出自同一个师门,暂时抛却了成见。
“老办法,就像当初一样,你是最大的,由你先。”黄一山平静道。
耶律门倒也不推辞,不知从何处取来一个木牌,上面写着个大大的“冥”字,铁划银钩,苍劲有力。猛然间扔进水井中,口中念道:“生者,六道不入,阴者,阳世不出,明者,暗道困矣,魂者,窍壳生主。”
话音一落,却听一声炸响,溅起浪花,冲出了水井。待这一切平静后,隐隐约约间传来了婴儿的哭泣声。一旁的黄一山忙走上前去,扔进去一个珠子,念叨着咒语,控制珠子浮上来,一个淡淡的婴儿鬼影漂浮而上,当下忙将其牵扯出来控制住。
然而,另外一边的南三依然在苦苦与这无面三阴人斗争着,或许是婴儿鬼魂被救出感应到了,急忙想要挣扎而出。可南三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大印压制,最终令其困住。这无面三阴人阴力强大,一不经意间,他心神一下子恍惚松懈,脑海中顿时出现了另外一个场景。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世道苍凉()
这是一个昏暗苍凉的世界,入眼所到之处,冷漠如机械的人群,破旧的土房,熙熙攘攘的叫喊,犹如一个乡村的集市,但却带着一种说不尽道不出的诡异,仿佛每个人都没有思想般,眼神异常空洞。
恍惚中,人流和房屋有种交错扭曲的感觉,南三就如同一个透明的鬼魂,就这样静静的站在人群当中,左右环顾。他知道,自己是陷入了一种幻觉当中,更准确来说,是陷入了无面三阴人的记忆当中,一个魂体的记忆倘若进入寄主当中,如若坚守不住,就必然会影响到思维。
这片世界很冷,就如同无面三阴人所带来的阴森意味。买菜的小贩,开酒楼的老板,凶神恶煞的土霸。南三无意中似乎有所顿开,其所汇聚的三种*贪、恨、恶,仿佛在此得到了验证。
一个角落中,一个瘦弱的身子正蜷缩在角落中,披头散发,光着身子,一道道新旧的伤痕蔓延。比之街头的乞丐更加的凄惨,一些地痞恶霸路过之时,不时上前踹上一脚,偶尔翻身间,可见其丑陋的面庞,五官不协调,仿佛被什么给生生撕扯似的。
这是一个无声的世界,但南三依然可以感受到无尽的悲凉和无奈,世道如此,谁能解救,唯有滋生怨恨。他知道了,这就是无面三阴人的生前场景,被欺辱,被遗弃。
画风一转,在一个酒楼的老板前,无面三阴人正跪在其面前,贪婪的酒楼老板收起富贾少爷等钱财,命其接受众人的屈打。那一刻,南三看到了那双眼睛中有一丝戾气,正在慢慢成长发酵。
场景一变,在一栋破旧的茅草屋里,无面三阴人正躺在草垛上,周围空空如也,仅能遮风挡雨。一群路过的闲人嬉笑间点燃火把,通红的火光瞬间湮灭了茅草屋,其惊慌中跑出,望着那群人。南三再次看到了一丝煞气,全身颤抖。
最后一个场景,一个土霸家中,无面三阴人饥饿难耐,接受了土霸的馈赠,一番酒足饭饱后正要离去,却被拦住,需付钱财,不然将丢进那一口水井当中。这时,南三感受到了一丝杀意,他发现了无面三阴人的表情异常平静,嘴角不知觉间翘起了一丝微笑,随后毅然跳入其内。
或许这一刻他解脱了,但南三却不这么认为,果然,三日后,无面三阴人终因戾气、煞气、杀气于一身,俨然已经鬼术有成,将这土霸陷害。
看到此,南三已然是看清楚了,世间万物,人皆有七情六欲,无所为善,无所为恶,皆在人心。生前种种,因果报应,执念强加于他人身上,终究得到的是身首异处的下场。这该怪得了谁,他忽然有点同情无面三阴人,这家伙实在是太可怜了,被世人所欺负,被天道所遗弃,最终选择这口水井自尽,然而其也算是有点心机,明知这水井乃阴脉之位,最容易变成邪祟。
看透了这一切,南三紧闭上双眼,默念咒语,眼前的场景瞬间扭曲变化,同时感觉到头脑一阵剧烈的疼痛,皱眉中,忙定下心神,对付无面三阴人的渗透,以防止其控制自己的身体。
与此同时,耶律门和黄一山也回来了,两人一进来就大吃一惊,忙上前各自按着南三的双肩,大喝一声。将这鬼物给强行压下去。
南三一时半会忍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意志力,大印一抖,掉落在地上,额头上的符咒也不知觉间飘散开来,将之前喝下去的那口水也从腹中吐了出来。原本遁藏在身体内的无面三阴人仿佛看到了缺口,忙消散开来,不知踪影。
“南三,你没事吧?”黄一山问道。
“没事,一不小心就让其渗入了,差点着道。”南三苦笑道,随后猛然想起一件事,问道:“那文太婆孙子的魂魄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们现在就去救人。”黄一山将一颗珠子取出来,里边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抖动着。
三人急忙找到文太婆,这会子文太婆正焦急的在里屋来回踱步,一见到三人到来,二话不说,就扯开床上的被单。黄一山倒也意会,将那珠子放置在这婴儿的鼻尖,口念咒语,一缕蒙蒙的烟气融入进其鼻中,众人屏住呼吸。
没过一会,一身啼哭打破了平静,南三等人松了口气,文太婆激动的上前抱起自己的孙子,泪水直流,猛地跪在地上道:“三位是我的大恩人,大恩人哪……”
南三忙上前将其扶起,郑重道:“这是我的职责,但这事还没完,不解决那小鬼,恐怕这望乡镇也不得安宁。”
这不是危言耸听,从刚才的对峙来看,南三就已经感受到了其可怕的邪煞意志,也难怪当初黄一山要损失三名道友才将其制服。就算布置九宫八卦阵,恐怕也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的,而他们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在此停留。
耶律门和黄一山这两人世道经验丰富,也不禁陷入了沉思当中,三人面面相觑。文太婆此刻高兴的正抱着孙子亲昵,毕竟一家子走了三个人,虽然是大殇,但有个孙子,人也好歹有个念想。
“依我看,为今之计还是找到那流云道士,说不定能短时间内想到办法制服。”耶律门建议道。
南三点点头,既然那流云道士能想到办法镇压这小鬼,那就有办法制服才对,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再去看那一口水井为好,也算是查探一番。和两人一说,倒也同意,三人忙朝外走。
等到了那围墙铁门处,猛然发现一道人影正站在水井边上,嘴里喃喃着不知说些啥。南三大为吃惊,这大晚上的是谁如此大胆,他观这人不似小鬼,喊道:“不要站在水井边上,危险。”
然而,这人依然是不为所动,整个人木讷的站在原地,耶律门本就是脾气有些暴躁,正要上前,南三猛然发现了一个细节,急忙拦住道:“不要上去,我猜到是谁了。”
耶律门和黄一山表情一愣,眼神中透着疑惑,南三上下打量此人,邋遢的乱发,一身破旧的道袍,别着个葫芦,语气中带着敬重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流云道士吧?”
话音一落,那人忽然身体一震,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转过身来,满面的皱纹,邋遢的胡须,看不出年纪。眼神中浑浊不堪,朝三人打量后往回退了几步,取出那葫芦喝了口酒。
对于此人,南三并不熟悉,只是从小镇居民口中得知是一个道法高深的道士,颇有些能耐。三人静静的等待着其回话,良久,却见其猛然双眼一瞪,一掌狠狠的拍向水井边,石头顿时崩裂开来。
南三顿时大惊,不知其在做什么,正要开口,却见那崩开的石头处露出一张符,但却基本上已经变成了黑色。
“你们救出了那婴儿的魂魄,但也破坏了符阵,那小鬼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自由了。”声音苍老,语气沉重。
耶律门和黄一山两个老头子本就话不多,无奈南三只好询问道:“流云道士,这是怎么回事?”
却见流云道士仰天叹息了一声,再次喝了口酒,找个空地坐下道:“当年我路过此地,见此阴气纵横,邪气浓重,于是算出有小鬼作祟,当得知是无面三阴人时,顿时有点棘手,无奈压制不住,只好集合全镇人的力量,建造这围墙,阻挡地脉阴气外流,同时布置符阵,算是镇压住了,不过这小鬼心机重,想要逃出,那文太婆一家子偏巧着了道。”
南三点点头,符合道:“所以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家子被杀害,但却不能出手,怕的是小鬼出世吧?”
流云道士苦笑一声:“的确很无奈,但今日你们却动手了,也算是天意吧,记得我当初对镇上人说的有缘人吗?”
“记得!”南三想起了文太婆所说的,眼神无意中看了眼流云道士,心中明了,带着点苦涩道:“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的了?”
流云道士摇摇头,站起身来说:“我知道你们有急事,这样子吧,我拼了这条老命拖延住,七日之后,你一定要想办法赶回来,不然这小镇就完了。”
听完这话,南三陷入了沉思当中,所谓的有缘人,他不太相信,但是可以想象到这是一场搏斗。来与不来,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但净明道的宗旨却令他无法背弃。
第一百九十三章 潜伏杀机()
流云道士看似如正常人一般,并不像小镇居民所描绘的那样疯疯癫癫,事实上,其的确受到过精神创伤,只是近几年略微好转,故而躲藏在附近,时刻关注着这口水井。无面三阴人是一种强大的鬼物,非一人之力可破解,因此只能等待其所卜算到的有缘人,而这人,正是南三。
时逢深夜凌晨,与围墙外的气温相比,此地显得有些阴森可怖。几人商讨一阵后,觉得事情有些无法掌控,一来,白天还算好,可过了明晚,这小鬼必然会突破水井的障碍,依靠底下的暗流在望乡镇来回自由,恐怕居民有生命危险。二来,其鬼术有成,依靠阴脉之位,比黄一山所碰到的更加厉害。
南三沉思几许,这一夜过去,麻婆生机消逝一日,时间上有些捉急。无奈道:“您老要是能坚守住七日,我南三定然会赶来相助。”
“好,当初我与那南明山也算有些交情,这徒弟也不错,我相信你。”流云道士笑道。
南三听闻其认识吾师,表情一滞,但也没太大反应,如流云道士这般高深之人,又是同道中人,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呢。
临走的时候,流云道士表情凝重的看着南三,低声道:“我卜算虽未入流,但也算出你们去大西北还有一个必经之地玄天崖,那儿危机重重,要小心。”
南三不明所以,但也点点头表示牢记于心,毕竟他们要赶路走捷径,必然会路过一些无人地带。几人回到了文太婆的住所,歇息一晚后,趁着文太婆还未醒来,离开了望乡镇,平凡人自由安宁之法,还是远离为好。
其实,他们大可以乘坐火车等方式前往,但考虑到携带的长生之物,容易引起暗中人的觊觎,故而才打算用传统方式赶路。
一日后,三人已经远离了人烟地带,陷入了一片茫茫大山之中,按照路程,翻过此山再走上几十公里,就到了黑瞎子村。而在这一天当中,南三总感觉到心头直跳,好似有什么人在跟随一样,当然这种感觉耶律门和黄一山也有,但两人都表现出神态自若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长生之物的原因,只要稍微有点道行的人一番卜算后,大致可以推测到吧!南三也只能尽量保护这玩意,以免落入有心人手中。
前方茫茫大山,无限苍松翠绿,犹如十万大山般纵横交错。南三不免有些头疼,耶律门在一旁凝视道:“这一进去,恐怕这一路上紧跟随我们的暗中人会出手,你们小心点吧!”
“哼,这些跳梁小丑,来了倒好,令他们有来无回。”黄一山信誓旦旦,丝毫不惧怕。
这两萨满教的传人倒是有些自信的本钱,南三笑了笑,说道:“有你们两人在,我这后辈性命还要多靠你们才对。”
虽有些自嘲,两人倒也不介意,随后顺着一条山路进入大山之中。一路上倒也路途顺利,直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