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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民风开放,即便是闺中少女上街也极少有戴纱帽出行的,而苏惊尘一介男子反而戴纱帽出行,想不引起他人的关注都是不行的。幸好杜云锦到底比他在外多行走几年,瞬间就想到一个绝好的招数,向好奇的人们解释道,她的弟弟自幼就面容丑陋,所以要用纱帽遮脸,免得吓到旁人。
原来如此,好奇心一灭,众人便做鸟兽散。她二人这才得了空当,寻了座门前栽种了不少柳树的客栈投宿。
“客官,您这可是要往哪里去啊?”小二一边搭着手巾,一边提着茶壶为苏惊尘二人斟茶。
“去柳州。”杜云锦本不欲答,却见客栈里人来人往,似有什么盛事般,这才做试探般的回答。
“柳州可是好地方!”小二如她所料地朝旁边一桌望去,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也是从帝都来的吧?”
“帝都?”杜云锦脸色微变,苏惊尘悄然地握住她搁在桌下的手。没想到,仅仅听见那个故土,她便觉得如此难受。杜云锦自嘲地笑了笑,轻声道:“我与弟弟并不是从帝都来的。”
“哦,”小二一脸的懊恼,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们与那边的客人都是一样要为慕贤妃进献生辰礼物而去柳州的。”
“慕贤妃?”不止苏惊尘一脸的莫名,就连杜云锦都不曾听闻过这个人。
小二像是看见怪物般,不可置信地询问道:“二位竟然连慕贤妃都不知道?”
杜云锦莫名地摇摇头,她确实没有听说这样的一个人,难道是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chu xian的?
小二见两人确实不知道,便好心好意地解释起来:“这位慕贤妃可是今上最宠爱的一位妃子……”
“今上最宠爱的不是梁皇后吗?”那个人心尖上的宝贝难道不是那位青梅竹马的梁乃心吗?不是为了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将zi射杀吗?怎么又钻出位宠妃慕氏?杜云锦只觉得现在的这yi qie 十分荒唐。
小二对她不礼貌地打断zi的话微微表示了愤慨,又接着说下去:“据说这位慕贤妃只是宫女出身,却极得今上的宠爱,一跃就进了四妃,这份恩宠就算是梁皇后也是比不上的。全天下独一份的恩宠!”
她曾以为,他对她是虚情假意,但对梁乃心却是真心,可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场好笑的笑话。才不过半年多的光阴,他竟又有了新欢,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或者说让人看不清猜不透他的心思。
苏惊尘拿出几枚铜钱递到小二的手里,小二摸着铜钱满意的转身而去。茶楼,客栈本就是消息的散播之地,这里的店家小二赚得便是这份消息钱。
“阿锦……”他轻轻地唤着身旁的人,她脸色苍白,目光空洞,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向何方。看见这样的杜云锦,他也只能在心中长长地叹口气,忍住想将她拥入怀中的g dong 。
不值得。为了他长兄那样的人,她的真心不值得。
“我知道他娶我,为的是杜家军。我以为他喜欢梁氏是真心实意的,就算不是纯粹的爱,就算牵涉了梁家,总是有他的考量与理由的。可这位慕氏算什么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能得到他不顾yi qie ,昭告天下的恩宠,这也算什么呢?我又算什么呢?”
216. 第六十五回 月夜暗莲(4)()
她年少时全部的爱恋,堵上杜家的前途,为他几经赴死也不过得到他的一场设计!比不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梁乃心,她可以接受,但转身之间将权势看得比情爱更重的那个人却纳了一位无权无势的女子,这叫她怎么能甘心,情何以堪?
她眉眼间的变故,苏惊尘一直都看在眼中。她心里的苦,他都感同身受,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被伤的那个人是他,永远都不要是她。
他轻轻地握住她垂放在桌上的手,细声唤道:“阿兄……”
阿兄?
耳旁是谁情深的呼唤?她迷茫地望着漆黑的四周,仿佛陷入看不见光明的地狱之中。
她摸索着前进,虽不知为何却极尽地想要离开这里。跌跌撞撞,她终于寻到了一抹光亮,她朝那抹亮光狂奔而去。
父亲,卿若风,孟大哥,一张张鲜活又熟悉的脸chu xian在她的眼前,他们微笑着朝她伸出迎接的双手。
“到这里来,阿锦,在这里就永远不会有痛苦。”
她狐疑地望着眼前的人,心里有股声音一直在劝说着她的去不得,然而对于亲情的渴望仍叫她一步一步地挪向前去。
“你们都怨怪我了吗?”她小声地啜泣着,哭诉着离别的哀伤:“要不是我的偏执成狂,怎么会害得你们惨死帝都!”
“所以,你要来陪着我们。”他们继续朝她招手,鼓励着她的接近。
“别去。”
还是那道熟悉的声音,她疑惑地停下脚步,看向zi的脚边。那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孩子,又圆又大的眼睛,小小的红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叙说着什么。
“你是谁?”她蹲下身,望着这个可爱的孩子,她总觉得zi似乎认识陌生的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孩子朝她裂开嘴笑了笑,圆圆的眼睛变成弯弯的月亮,就像是月牙城的那一轮弯月般。他的头紧紧地贴在她的手边,指了指他的身后,黑暗中慢慢显露出来的人影。
她正准备抬起头看清楚来人时,脖子上却传来针扎般的疼痛,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的是苏惊尘那张略微惊慌的脸。
原来他也有慌张的时候。
她朝他淡淡地笑了笑,目光在看向他手指时瞬间僵硬。
苏惊尘摸摸zi的鼻子,若无其事地将手指间的银针收回腰间的针袋里。方才这一瞬,杜云锦是不知道有多惊险,可身为医者的他却是清清楚楚的。初听到萧瑀另宠他人的打击让她原本脆弱的神经再也承受不住而崩溃,他再一次感激当初他选择了学医,否则今日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她病情加剧,束手无策。
“mei shi 。”杜云锦重新举起筷子,脸上的笑容未改。她慢条斯理地吃起面前的饭菜,苏惊尘仔细研究了半天,终于松了口气。
她的淡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真心的。感情的事情,旁人素来都插不了手,能解开她心结的人唯有她自已而已。但愿她是真的已经释然,不然痛苦将永远陪伴在她的身边。
经过方才的那一遭,杜云锦如同醍醐灌顶般,将那些过往想得清清楚楚。就仿佛曾经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不小心碰撞到才发现其实里面依旧在溃烂,只有将它敞在阳光下,任凭风吹雨打才能真的痊愈。对于萧瑀,她想她的这个伤口大约是快好了。
再多的迷恋,再多的痴爱,再多的不甘心,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也许在更早之前,在她被逼着跳崖的那一刻,在她被迫失去腹中可怜的孩子,在她亲耳听见父亲与杜家军一众将领的无辜枉死时,她便已经清楚地看见她那一颗向着他的心一片一片地碎落。只是她有些不愿意,不愿意zi那么多的付出最后落得如此下场,所以她仍是在意,在意萧瑀的一举一动,不是为爱,而是为恨。
恨他的无情,恨他的残忍,恨她zi的偏执。
“照我们目前的脚程,刚刚好能赶上暗莲的花开。”苏惊尘压低声音对杜云锦说着,既然她已试图从过去里离开,那么他要做的就是带着她去面对新的生活。“有了暗莲做药引,你的病就能彻底地好了。”
“暗莲?”杜云锦只知道他们是要去找差的那味药,并不知道那味药的具体名字,此刻听来却有些新奇与兴趣。
“暗莲只开在徐州城外的一座山上,我曾经听教我医术的师傅提过。暗莲三年开花一次,每次花开只有晨曦前的一瞬,极难求得。”
“晨曦前的一瞬,倒是与昙花有些类似。”听着苏惊尘的述说,杜云锦倒是想起帝都杜府中曾培育过的昙花,不知道那些花儿如今可还好?可元叔不在了,怕是再没有人精心照顾它们了。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如果有人喜欢能搬回家好好地养育,也算是一桩幸事。
“说起昙花,这世上最有药用价值的便是曾经的七月昙。若是得了它,不用其他的药,你身上的毒素也可以彻底的清干净!”
“七月昙?”这个名字太过于陌生,别说自幼长在边疆的杜云锦没听过,就算是帝都的大人们也十有捌九没有听过这种花。
苏惊尘说到他熟悉的领域,自然是侃侃而谈。“七月昙传说是魔君身边的侍女所化,魔君坠入忘川后,侍女便化作昙花,每年中元节时开放,以追思魔君。前朝时曾有人见过这种花,但如今却只能在书籍上偶尔能看见几句记载。也曾有传言说,暗莲便是七月昙所分化而成,因此继承了几分药性。”
“原来如此。”谈及药材,苏惊尘会露出连zi都不曾发觉的亮光。杜云锦望着眼前浑身都散发出夺目光彩的苏惊尘,脸上的笑意更甚。
她想这da gai是她自进帝都以来,最为舒适的一次用餐,因为眼前的人十足十地秀色可餐。
喧嚣的客栈中,两个人都带着淡淡的笑容,沐浴在日光之中,仿佛印证了那句“岁月静好,安之若素”。多少年前的夙愿在这一刻,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完成。
客栈斜侧阴暗的转角内,微风吹起女子淡绿色的裙角,在空中轻轻地舞动。
217. 第六十六回 千山万雪(1)()
我走过千山万雪,只为将你寻找。
她悄然地靠近茶楼,从门边的缝隙中仔细打量着那边座位上的男女。淡绿色的衣袖下,她紧紧地握住手里的东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她知道zi不会看错的,那样风华绝代的男子只看过一眼就会永远的留在心中,更何况她还曾真心相许过。而在他身边的女子,她也不陌生,从前混入医仙谷时她还没有看见首位传阅下来的那幅画,后来看见时她惊觉zi不一般的好运气。
众人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组织里的人们都在寻找着画上之人,他们差点将九洲大地翻过来再翻过去,可他们之中谁也没有找到画中人。唯独她在机缘巧合下,轻而易举地见到了那个人。
她曾害怕zi看错,将那幅画偷偷地临摹下来,仔仔细细地看过好多遍,再三确定她所见到的的的确确就是画中人,这才放下心。她原本想着趁哪日躲过凌二十的耳目,偷偷地再潜入医仙谷,将那人绑回来以谋得头功,未曾想竟会在此地遇见,看来真是天意。
可是……
明明一份大好的前程就搁在她的眼前,她却犹豫了。如果此时她将手里的信号发出,届时组织的人赶来,他会不会受到牵连?一定会的,就凭凌二十那样宁可错杀三千,也不肯漏放一个的作风,足以让他备受牵连,说不定还会因此丢了性命。
如果是这样,她还能狠得下心放出手中的信号吗?
秦宝怡啊秦宝怡,亏你自诩为人潇洒,绝不拖泥带水,没想到也会有今日这样犹豫再三,踌躇不前的时候!
茶楼内,杜云锦为zi和苏惊尘都添了茶水。自安城之后,他们会风餐露宿一段时间,直到柳州前沿的舜家庄才有歇脚的地方,所以苏惊尘吩咐小二再打包了些吃食。
“哥哥……”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端着破烂的碗,趁着小二不注意偷偷地溜进茶楼,可怜巴巴地一路乞讨过来。
“哥哥,您发发慈悲,给我口馒头吃吧。”小乞丐捧着碗到苏惊尘的面前。
他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洗澡了,头发腻成一缕一缕的,也看不清楚长相,周身都散发出一股馊臭的味道。
旁边的人都拂过衣袖,嫌弃地看向小乞丐。苏惊尘却是皱了皱眉,将桌上的剩菜统统都倒进了小乞丐的碗里。
“谢谢!谢谢!”小乞丐显然没想到zi会有这样好的待遇,虽说是些剩菜,但苏惊尘点的都是这家茶楼里最上等吃食,是小乞丐从未吃过的美食。“哥哥,有位姐姐让我转告你,请你尽快离开这里。”
苏惊尘只是举手之劳,却没想到小乞丐其实是有目的接近他的,为的便是传这句话。“哪位姐姐?”他并不记得他在这里还有熟人。
“就是那位!”小乞丐回头朝转角的地方指去,那里眼下是空空如也,并没有任何人。“咦,刚才明明在那里的啊!”小乞丐一边疑惑地摸摸zi的头,一边不好意思地朝苏惊尘解释道。
“看来她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杜云锦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望着小乞丐手指的方向问道:“小弟弟,那个姐姐长得什么样?”
“那个姐姐长得很漂亮,她是我们这里有名的大家小姐。”小乞丐不疑有他,将话脱口而出,幸好在最后关口刹住。他紧紧地捂住zi的嘴,摇着头说:“姐姐说不能告诉别人她是谁。哥哥,你们快些走吧,姐姐说你们要是不走的话,就会丢了性命。”
“好的。”杜云锦率先起身,她又掏出了些碎银递给小乞丐。“谢谢你,你也要记得,不要告诉别人见过我们,不然你的性命也保不住哦。”
小乞丐听完,脸色瞬间变白。他以为不过是传句话的事情,怎么会将zi也搭了上去。不过眼前的哥哥姐姐看起来都不像是坏人,他想他还是乖乖地听他们的话好了。
“走吧。”苏惊尘接过小二递来的吃食,将账结清便戴上纱帽,与杜云锦缓步而出。
他们如平常般地走了几条街,才加速地朝城外的方向走去。
与他们相反的方向里,有两道的身影快速地经过,街边偶然看见的人揉揉zi的眼睛,以为zi看花了眼。
“首位,我已经问过了,的确有人在安城见过画上之人。”凌二十拱手向台阶上的青衣男子回道。
青衣男子听着他的话,头一直垂着看向脚边的地面,没人看见他有什么表情,自然也没人猜到此时他的想法。
时间静逸地叫人心里发慌,秦宝怡垂着头候在一旁,紧紧拽住裙角的手心里全是汗。
像她这样低端的影子,是见不到暗卫的首位凌七的,常年浸透在杀人之中的凌七无形之中散发出的血腥气息让她不由得心生惧意。
“是你通知我来的。”凌七缓缓地抬头,终于打破了这片沉默。
“是。”秦宝怡小心翼翼地回着他的话,当初的确是她传递上的情报暗示她已经见到了画上人,这才惊动凌七的亲自出马。
“现在你又说没见到。”凌七继续用陈述的口吻讲着:“但凌二十又打听到那位的确现身在安城。”
“你这个贱货!”凌七没有出手,凌二十抬手朝秦宝怡狠狠地扇去一巴掌,他本是武人出身,再加上此次又用足了劲道。手起后便看见秦宝怡如同春日里飘飞的柳絮,飞出几步才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她发髻已乱,娇嫩的肌肤上迅速肿起一道巴掌印。
“首位,我没有骗您。”她匍匐着朝凌七爬去,哪里还有安城首富秦家大小姐的尊严。“首位,请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您。”
凌二十恨不能再伸脚踹过去,却被凌七挥手挡住。他慢慢地蹲下身,望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秦宝怡,再次问道:“她在哪里?”
“我……”离得那么近,秦宝怡清晰地看见凌七眼中跳跃的残虐。她迟疑了,却又坚定了目光:“我之前看错了,只是长得有些相似,并不是画中的那位。”
“死不悔改。”凌七豁然起身,朝阴暗处低声道:“马上出城去找。”
他不管怎样,都会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