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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夜派人将肃州翻了个遍,也没有御盈的消息,于是便循着一个马车印记来到了燕州。
程连萧骑在马上,他肩上系着硕大的红色披风,一头黑发被高高竖起,整个人在漫天雪光的照耀下,显得英姿勃发。他将马鞭折了起来,指着一队士兵问道:“那边有没有?”
领头士兵拱手道:“回王爷,属下还没有找到王妃,为了不扰民,我们不敢硬闯民宅,请王爷发令。”
身下的赤兔马打了个鼻响,程连萧望着行色匆匆的百姓,沉声道:“不可扰民,可以贴出告示,提供消息者,悬赏黄金一万两。”
“是!”
程连萧打着马慢慢在街上走,心里其实万分焦灼,这天寒地冻的,御盈还怀着身孕,会被人劫持到了哪里呢?
萧玉清站在医馆面前,他双手背在身后,远远地了程连萧一眼,面无表情地进了屋。
御盈喝过药以后,感觉小腹温暖了许多,大夫为她把脉,对上御盈充满了希冀的双眼,不由笑道:“夫人可以放心了,孩子保住了。想来四五个月大的胎儿,胎体坚质,不是那么容易流掉的。”
御盈当即流下了眼泪,感激道:“多谢大夫,这枚碧玉扳指,请您收下。”
御盈取下了手指上的扳指,她没带别的值钱的东西,只能用这个表示谢意。
那大夫摇头拒绝了,“夫人不用客气,你的夫君已经给了我很丰厚的报酬。”
夫君?御盈脸上一黯。
大夫一出去,萧玉清便走了进来,他细心地翻了翻那几盆炭火,让屋子里更加温暖。御盈背对着他,闭目休憩。
江伯时不时地出去一,回来就劝萧玉清,“世子爷,那程连萧的军队马上就要搜过来了,咱们快走吧!”
萧玉清着御盈绝美的侧脸,不由握紧了拳头,就这样走吗?他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御盈的孩子保住了,他再也没有理由带她走了,一切想要从头开始的幻想,最终只能化为泡影。
江伯附在他耳边道:“世子别耽误了,程连萧现在是乱臣贼子,若是给他抓住了,可能会用您来威胁晋国,世子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皇上想想,为咱们晋国想想啊。”
萧玉清痛苦地闭了闭眸,复又睁开,“好,我们走!”
外面的街道上,谭义指着一辆华贵的马车,对程连萧喊道:“王爷,你这里!”
程连萧远远地也到了,骑着马迅速跑了过来。谭义解释道:“您瞧这马车的两个车轱辘,跟咱们在肃州和燕州交界处发现的,是不是很像?”
程连萧的脸阴了阴,握紧了手中的马鞭,“是很可疑。”他抬头着面前的医馆,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医馆迅速被军队围了起来,程连萧下了马,大步走了进去。
谭义在大夫面前展开了一幅画,直入主题问道:“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位夫人?”
大夫见他们都穿着金光闪闪的铠甲,且面色不善,不由哆嗦道:“在,她在的。”
程连萧挡开了谭义,拽起那大夫的衣领,咬牙道:“她在哪里?生了什么病?”
那大夫吓得魂飞魄散,结巴道:“她在楼上休息,她差点小产。”
什么!程连萧重重放开了他,几步奔上了楼。
“盈盈,你醒醒,醒醒啊……”程连萧一把将御盈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小脸。
御盈幽幽转醒,便见眼前无限放大的英俊的脸。她颤抖着伸出手,“连萧,你终于来了。”
“盈盈,我来晚了,你是不是受了很多苦?”程连萧用力将她抱在怀里,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胸膛。
御盈抽泣着抚摸他冰凉的脸,外面风雪交加,他马不停蹄从斡难河赶来,一定辛苦极了。
“我还好,有惊无险,倒是你,是不是一直在奔波?”御盈忍不住自责,“我总是给你拖后腿。”
程连萧心疼地着她失了血色的脸,“真傻,怎么还说这种话?大夫说你差点小产,听得我心惊胆战。”
御盈浑身一震,了门外,轻轻问道:“你们来的时候,没有见到什么人吗?”
程连萧眼中闪过异色,直直地盯着她,“我应该见到谁?是谁劫持了你?”
御盈心里一松,来萧玉清已经离开了。
程连萧面色怪异,他拍拍她的脸颊,“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御盈低着头,咬唇道:“是以前家族的仇敌,不知从哪里探听到了我的消息。”
程连萧脸上愈加深沉,御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问道:“连萧,你不相信我吗?”
程连萧豁然一笑,将她拥进怀中好生抚慰,“我怎么会不信你?你别想多了,好好将养,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御盈扑哧一声,趴在他胸膛上闷闷的笑了,心里却愈加不安。
御盈在燕州休养了两日,待她情况稳定,且天气转晴,程连萧才带着她回到了肃州。
一回来,合子和蒙儿便抱着她闷头大哭,“王妃,你去了哪里,奴婢快担心死了。”
御盈抚着小腹,柔声安慰她们:“已经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孩子也好好的。”
合子又破涕为笑,一蹦一跳地过去,对着御盈的肚子摸了半天。
程连萧不悦的哼道:“你们两个要是再伺候不好,小心本王折了你们的手!”
程连萧十分宠妻,这次御盈伤了身子,大夫说需要好好调理,尤其不能受寒受凉,他便要让工匠们打造一座宫殿,必须可以抵抗北地的严寒天气。
御盈立刻阻止了他,“劳民伤财,会激起民怨的,咱们齐国才刚刚成立,势力还不够大,那些奢华的东西,你让我如何安心享受。”
程连萧心疼道:“可是你的身子……”
御盈笑道:“我以后多在床上休息便可。”她抚摸着突起的小腹,一脸的柔和,“咱们的孩子会很懂事的,他爹爹要开疆拓土,他不会再捣乱了。”
程连萧也乐了,从身后抱着御盈,一遍遍摸着她的肚子。被御盈那样一说,他仿佛见了一个穿着小衣服的婴儿,伸出粉嫩粉嫩的十个指头,冲着他甜甜的笑。
程连萧第一次感受到了新生命的喜悦,他万分期待御盈腹中的孩子。“等这小东西落了地,我要带他去草场上打马,去猎鹰。”
御盈握了他的手,笑着道:“好,但是,万一是个姑娘呢?”
程连萧想了想,爽朗道:“那我就让她做最优越的公主,给她找个好夫婿。”
第142章 她欺骗了所有人!()
“那得过去多少年了,到时候,咱们就老了。”
两人正说着,谭义敲了门。
程连萧嘱咐御盈好生休息,便大步出去了。
程连萧正色道:“京城那边怎么样了?有什么最新的消息?”
谭义跟在他身后汇报:“萧乾已经立了萧玉清为太子,之后,他发现是安王给他下的隐秘的毒药,于是想要重新拟旨,废掉萧玉清,再从诸位藩王中选太子。”
听到这里,程连萧慢慢笑了,“到了嘴边的鸭子,安王是不会放过的。”
谭义拱手,“王爷英明,安王胆大包天,昨夜让萧乾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国丧过后,估摸着就要让萧玉清登基了。”
程连萧笑了,“安王可真是迫不及待啊!”
谭义问道:“那王爷是怎么打算的?咱们的军队扩充到十万了,只要您一声令下,不管是打北疆还是晋国,大家都跟着您!”
程连萧点点头,拍了拍谭义的肩膀,“在盈盈的孩子出生前,本王一定要拿下北疆,就当是给孩子准备的出生礼物!”
程连萧带着军队去练兵,御盈在肃州府衙修养。
合子这才问谨慎地问御盈:“小姐,那日夜里,是谁将您劫了去?”
御盈斜倚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波斯羊毯,听到这话,不由得身上发寒。
“萧玉清知道了。”
合子蹲下身去问:“知道您还活着吗?是他将您劫了去?”
御盈叹了口气,“是。”
“这样就糟了,太危险了。如果他还存了坏心,小姐您的过去,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王爷知道。”
御盈美眸染了恨意,“可不是吗?不过我有心理准备,王爷早晚会知道我的过去,我只希望,哪一天不要来得太早,至少等我平安生下腹中的孩子。”
合子贴心地说:“您一定会平安生下孩子,到那时候,王爷也会怜惜您,毕竟,您是他孩儿的母亲。”
御盈拍了拍合子的脸,笑道:“我也希望那样。”
晋国皇宫,御花园内。萧玉清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寒风乍起,吹起了宽大的衣摆,将他略显单薄的身形,显得更加消瘦。
徐公公连忙朝后挥手,马上有一个小太监递来了一件厚厚的披风。
徐公公给他系上了,萧玉清不做声,只是慢慢往前走。
“皇上,这会子风大了,还是回养心殿吧,免得着了风寒。”
萧玉清恍若未闻,只偏头问道:“程连萧最近攻占了哪些地方?”
徐公公皱眉回想道:“根据兵部呈上的奏报,昨个儿夜里,程连萧的大军偷袭了北疆,占领其崤山以东地区,现在,云地、汝州都被程连萧大军收入囊中了。”
萧玉清看着一座假山上的纹路,问道:“崤山以东,那不是接近北疆的都城了?”
徐公公点头叹道:“可不是吗?齐**队已然杀红了眼,照这样的态势发展下去,吞并北疆,于齐国来说,只是探囊取物。”
萧玉清骤然变了脸色,猛然甩袖道:“齐国?居然称呼为齐国!徐公公你是老糊涂了吧,你也承认那乱臣贼子建立的国家?”
徐公公吓得面无人色,连忙跪了下来,不停地求饶,身后的宫女太监见龙颜大怒,也纷纷跪了下来。
萧玉清思量了片刻,一拳狠狠砸在了假山上,“也罢,你也没有说错,朕不得不承认齐国是个不断壮大的政权。徐公公,你起来吧!”
“谢皇上饶命!”徐公公摇晃着起来了,见萧玉清愁眉不展,他便想了个讨好的法子。
“皇上,国丧已经过去月余,您是不是该充实后宫了?”
萧玉清摆了摆手,清冷道:“朕正为北边的战事困扰,哪有心情顾及这事?”
“可是皇上,子嗣为大啊,三宫六院都空着,连一个妃子也没有,这于国于民,都不利啊!”
“这事,你问过太上皇的意思了吗?”
徐公公凑近了些,笑着道:“皇上,从今以后,什么事您都不必问太上皇的意思了,您可以自己拿主意,天下所有人,都是您的子民,都要臣服于您。”
萧玉清愣了片刻,摇头苦笑道:“朕果然没有做皇帝的潜质,已然习惯了服从父皇。”
徐公公又开解了他一番,这才拿出了几十幅女子的画像,上面还批注着每名女子的芳名、家世以及生辰八字。
萧玉清翻看了几张,喃喃自语道:“这都不是她。”
徐公公听得模模糊糊,弯着腰问道:“您说谁?”
萧玉清看着这些胭脂俗粉,心情烦乱无比,将画像还给了徐公公。
徐公公见他面上不痛快,便谄媚着笑道:“皇上对这些女子都不满意吗?您是喜欢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 只要您说,奴才一定给您办到。”
萧玉清摇头笑道:“朕喜欢的,根本无可替代。”
北地,汝州境内,浩浩荡荡的军队进了城,齐国已将此地占领。
汝州有一处北疆皇帝的行宫,现在,这座行宫已经是定北王程连萧的住处。因此,有人传言,定北王占据皇帝行宫,寓意着不久的将来,北疆的皇帝将会改姓。
一转眼过去,御盈已经怀胎八月,由于她身材纤瘦,所以高挺的肚子就显得很突兀。程连萧尽量扶着她的腰,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御盈脸上含笑,任程连萧紧紧地拥着她,走进富丽堂皇的行宫。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
御盈点头,“喜欢。”
程连萧颇豪迈道:“它现在是我齐国的了,盈盈,这里环境够好,你可以在这里好好安胎。”
御盈深深地看着他,“我不在乎是不是住在皇宫。重要的是,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程连萧亲密地拍拍她红润的脸颊,牵着她的手去往莲花池。
看到行宫中著名的北疆莲花池,御盈诧异极了。
程连萧对上她询问的眼光,笑道:“没错,这就是莲花池。以前,它是传说中的,现在,它真真切切地属于你了。”
程连萧拉着她站在池边,看着池中蒸腾出的淡淡水烟。他指着泉水道:“北疆酷寒,最温暖的地方就是这方池子了。这池子里有天然的草药,可以治愈缠身的疾病。”
他说着,示意御盈坐在边沿,轻轻地给她脱下了鞋袜,将她的一双玉足浸入池水中。“你几个月前差点小产,还留下了病根,大夫说必须好好调养,生产时才会稳妥。”
御盈笑得一脸幸福,摇晃着小脚丫在温泉池里戏耍,“你的意思是,我经常在这水里浸泡,才能平安生下孩子?”
程连萧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总之,你好好调养,我不允许出一点差错。”
晋国京城赵丞相府。
赵娴在自己的房中哭成了泪人,任丞相夫人磨破嘴皮,她还是不停地抹泪。
萧玉清还没有做储君的时候,他便已经将赵娴休掉。现在,皇帝的后宫没有国母,连一个妃子也没有。赵娴一想到自己算计了多年,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就忍不住痛哭流涕。
赵明剑也无比气恼,唉声叹气道:“安王那只老狐狸,利用完了我,便一脚踹掉,真是忘恩负义。他现在做了太上皇,我这个丞相却每日心惊胆战,权力都被架空了!”
听到爹爹这样说,赵娴的抽泣声小了些,抬起泪眼看自己的父亲。“爹爹,为什么我们会弄到这样的地步?女儿不甘心,不甘心呐!”
赵明剑拍了拍她的肩膀,苦着脸道:“爹早就告诉过你,女儿家不要那么强悍,你温柔些,皇上就会多眷顾你一些,总不至于休掉你。”
赵娴又嘤嘤哭泣起来,拽着赵明剑的胳膊道:“爹爹,你根本不知道,一直以来,皇上心里念念不忘的那个人,是御盈,是御盈啊!你以为我不愿意温柔待人吗?我也尝试过,可我发现,他的心就像坚冰一样,您让女儿怎么办啊?”
想起御家人,赵明剑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那个御盈,她不是被烧死了吗?你斗不过活人,难道还斗不过一个死人?”
赵娴正想哭诉,却突然一个机灵,她想起那日萧玉清在她房间搜出的玉如意。
“爹爹,御盈没有死,她欺骗了所有人!”赵娴眼眸变冷,“她一直活得好好的,天天蒙着面纱,时不时的出现在皇上面前,一身的狐媚劲,怪不着皇上一直念念不忘,谁都走不进他的心。”
赵明剑眯起眸子,想到几年前的那日正午,监斩台上流下的遍地血水,突然觉得御家的上百条冤魂缠住了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骤然喝道:“住口!娴儿,你要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娴不服气,站起身犟嘴:“爹爹,御盈流落到了宣城,做了程将军的夫人,您是见过的。”
赵明剑生生打了个寒颤,想到自己去宣城程家庄时,那一双充满恨意的黑眸,顿时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