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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士兵见御盈与画中女子神韵极像,便不再计较,反而恭恭敬敬地做了手势,“程夫人,请上那辆马车。”
萧玉清也下了车,他解开了脖子上系着的玄黑披风,搭在了御盈的肩膀上,伤感道:“我以为我可以帮你,却不想,都是白费。”
御盈丝毫不惶然,似乎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她看了萧玉清一眼,面上淡淡的,“我原本就没指望逃出去,事实证明,这确实是无谓的挣扎。”
秋日的夜,忽的起了冷风,可这披风却怎么也无法让她感到温暖。她拿下了肩上的披风,还给了萧玉清,“这个就不需要了,我只接受我的夫君这样做。”
御盈说完,转身上了旁边那辆马车,几个太监和宫女也过来了,跟在那马车后面,前往一个渺远的地方。
萧玉清久久地站着,玄黑的披风上还沾了些她清淡的体香,他怔忡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江伯叹口气道:“世子何必自责?被皇上看上了,那就什么都注定了,逃也逃不掉!”
萧玉清摇了摇头,“非也。我希望那个拥有她的男人,能够早日救她于水火。”
走在阴暗潮湿的通道里,程连萧打量了一下四周,不禁想笑。皇帝对他还真是好呢,这里连一个犯人都没有,他是单独的一个,是不是该觉得很荣幸?
进了最中间的一间牢房,狱卒面无表情地锁上了门,转身离开了。
地上堆着麦秸和杂草,被地上的潮气弄得发出一种哄臭的霉味,程连萧不想坐下,便拖着脚镣,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慢慢走动着。
眼看着天色慢慢变黑,他掐着自己的指头算了一下,从他被抓到现在,已经有七个钟头了,如果御盈乖乖听他的话,即刻离开,那么现在应该到了青州,在那里住一晚客栈,明天晌午就可以回到宣城了。
他长长地出了口气,如此,他便放心了。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程连萧和御盈都没有任何消息,合子与蒙儿蹲在院子的阶梯上抱头痛哭。
“呜呜呜……”合子哭得像个孩子,哽咽道:“也不知道小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苦,我可从来没离开过她这么长时间。”
蒙儿也抽泣起来,“可不是吗,也没个音信,是好是坏,咱们只能这样提心吊胆。”
杨安与谭义进来,看着两个伤心痛苦的小丫鬟,不由惆怅起来。
谭义说:“目前只能确定将军在天牢里,天牢里压着的都是罪大恶极的犯人,皇上这样做,等于还没有审,就已经认定了将军有犯了重罪。”
杨安叹了口气,“可不是吗,皇上这是糊涂了,也不怕寒了其他将军和士兵的心!”
蒙儿抬起头,愤愤道:“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快把将军救出来才是!”
杨安无奈地摇头,“通常,天牢里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看守十分严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救人谈何容易。”
谭义脑中灵光一现,认真道:“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不能硬闯,劫狱是万万不能的,咱们可以用些巧妙的方法,但要从长计议。”
巍峨的皇宫里,一座座宫殿矗立着,金黄的琉璃瓦上,落了几只寒鸦,它们见下面有一群宫人拿着灯笼快步走着,便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徐公公抬手,尖声喊道:“落轿!”
八个太监放下肩撵,萧乾抬步,慢慢走了下来,抬眼看着面前的这座精巧别致的阁楼。
他今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锦袍,腰部用革带紧束着,自有不凡的威势。
萧乾双手背在身后,宫人推开了面前的房门,他踱步走了进去。
御盈端坐在床沿,听到声音,懒懒地望去。她已经几天不吃不喝,也未曾休息,脸色苍白,眼底是深深的黛青色。
萧乾见桌上的膳食丝毫未动,不由呵斥侍女道:“怎么伺候姑娘的!”
两个侍女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求皇上饶命,奴婢知错了,求皇上饶命……”
御盈未起身行礼,只淡淡地笑了,“皇上说错了吧,妾身nǎ里还是姑娘,早都嫁做人妇了。”
萧乾呵呵一笑,慢慢朝她走近,“以后,就还是姑娘。”
御盈咬着牙,恨恨地看着萧乾,“可不是嘛,皇上做得了天下所有人的主,妾身怎么就忘了。”
萧乾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利落地撩起袍子,坐在御盈面前的檀木椅子上。
御盈斜睨了他一眼,讥讽道:“可是皇上不要忘了,妾身是程将军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回家的,可不敢不守妇道,另投他人怀抱。”
萧乾闻言,愣了半晌,站起身道:“你倒是提醒了朕,如此,朕便让你去掉‘人妇’的身份。”
看着他大步离去,御盈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
深夜,天牢里寂静无声,若是竖起耳朵,或许可以听到耗子们出窝觅食,窸窸窣窣的声音。
深秋的夜晚,天牢里阴暗潮湿,寒气阵阵,程连萧穿着件单衣,歪在墙角休憩。
突然,外面响起了狱卒们叩拜的声音,程连萧心中已明了,他慢慢撑起眼皮,看着明明灭灭的光线,萧乾在一群打着灯笼的奴才的簇拥下,站在了他的面前。
“啪嗒”一声,狱卒打开了牢门,一双镶着繁复纹饰的明黄靴子呈现在程连萧面前。
他慢慢抬起头,见到萧乾,忽的笑出声来。
萧乾皱了皱眉,脸上现出了些平时不易见到的皱纹。他不再有任何的掩饰,直白道:“你写一封休书,朕放你一条生路。”
程连萧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他迅速意识到,御盈不仅没有逃走,反而落入了萧乾的手中。
他震惊之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狂放不羁道:“我是不会写的,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萧乾在牢房中踱步,瞟了程连萧一眼,“御氏确实美,但终究只是个女人。你可要想好了,是一个女人重要,还是你的性命和前途重要。朕相信,你会有一个好的决断。”
程连萧懒懒地倚在墙角,嗤笑道:“这话我也想用来劝告皇上,御氏只是个女人,皇上要为了她诛杀将臣?”
萧乾气得脸色铁青,冷冷地拂袖,“如此,你便等着下黄泉。等御氏成了寡妇,朕再将她纳入怀中!”
他说罢便大步离去,诺大的牢房再次变得寂静,昏暗。
程连萧坐直了身子,睁着冰蓝色的眸子望向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半晌,“啪”一声,他狠狠拗断了地上的一枝柴棍。
第125章 乾清宫一品尚宫()
御盈一直住在皇宫里最巧夺天工的弄月阁里,但她仍然不吃不喝,几天下去,人消瘦了不少,面色极差。
期间萧乾来过不少次,可是任他巧舌如簧,御盈都不为所动,萧乾气急,扔下了一句话:“胆敢这样逼迫朕,你便陪着程连萧一起去吧!”
把萧乾气走以后,御盈笑着流出了眼泪,浑身瘫软地趴在床上,看着不远处桌上的珍馐美味,她恐怕连走过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夜深人静,两个宫女在阁楼的外间打瞌睡,突然,有人推开窗子,轻便地进了弄月阁。
御盈歪着身子靠在窗沿上,这细微的声响,便把饿得昏昏沉沉地她惊醒了。
“谁?”她颤抖着声音问道,睁大了美眸看着站在窗口前面的男子。
萧玉清双手背在身后,逆着窗外的月光,慢慢朝她走来,“你不必惊慌,是我。”
他的声音清润似水,御盈却没来由地颤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萧玉清简短道:“我放心不下。”
御盈咯咯笑了起来,“放心不下我吗?如此,世子便真是多情啊!你休了青梅竹马的发妻,又娶了新妇,现在又来关心我!”
萧玉清面上有受伤之色,他叹了口气道:“为何我总感觉,你对我有很深的敌意,即使我几次想要帮你,你总是不领情。”
御盈听到这话,顿时激动起来,即使她身子发虚,也咬着牙站了起来,充满恨意道:“假如有一个人用剑将你刺得浑身流血,让你快要命丧黄泉,最后才给你让你苟延残喘的解药,我倒很好奇,世子会感谢这个人吗?”
听到这话,萧玉清诧异地看着她,“我不知,究竟什么时候与你结过仇怨?”
御盈摸着黑夜中也不敢取下的面纱,嗤嗤冷笑:“世子当我在开玩笑吧,我有时是会说些疯话,您不必深究。”
萧玉清走近了些,一双乌黑的眼眸映着窗外的月光,越发显得勾魂摄魄。他心痛又惋惜地开口,“就算我们结下了仇怨,哪怕是为了报仇,你也不该这样折磨自己。听说你好几天水米未进,要好自珍重,才能笑到最后。”
御盈怔忡半晌,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里显出了迷惘。
萧玉清见她思索,便继续道:“你不该用这种方式反抗,你摆出坚贞的姿态,只会让皇叔迁怒于程将军。”
程连萧?
想到这个男人,这个让她心心念念无比牵挂的男人,御盈颓丧地坐在了床上,喃喃道:“是啊,我怎的忘了这些。若是我自己灰飞烟灭了,谁来救他出狱?”
看到她如此为程连萧伤神,萧玉清心中泛起莫名的酸意,他淡淡道:“程将军是极有担当的男人,不会指望女人去救他的。”
御盈瞪了他一眼,“那我便好好活着,等着他带我逃出囚笼。我倒要好好感谢世子爷,如此费尽心思开解我!”
她语气中颇有些怨愤,萧玉清颓然一笑,“看来我做什么都是枉然,只要你好好的,一切足矣。”
他说罢,身影一转,便推开了高高的窗户,迅速离开了弄月阁。
待他走后,御盈才发现窗台上立着一个食盒,她慢慢走了过去,打开食盒,拿起一块糕点,兀自出神。
第二天一早,弄月阁的两个丫鬟进去伺候,见御盈乖乖地躺在床上睡觉,不由互望了一眼。要知道,前面的几个晚上,御盈都是不愿睡床的。
御盈正好醒了过来,见两个宫女面面相觑,淡淡道:“去打些水来,我要梳洗。”
“是是是。”一个宫女高兴地应下,这样真好,总算像个正常人了,她们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御盈坐在梳妆台前,伸手抚摸自己自己有些凹陷的眼窝,心中叹息:这算不算是,人比黄花瘦?
两个宫女以为她担心自己的样貌,便笑着劝慰道:“姑娘清瘦了些,但还是美貌无双。”
御盈弯唇一笑,却凉凉道:“我是个不祥之人,不要和我说太多的话。”
那宫女诧异极了,嗫嚅着道:“是,知道了。”
“姑娘今日,可是愿意吃早膳,奴婢们已经准备好了。”另一个宫女甜笑着问道,御盈可是皇上稀罕的人,怎么会不详?
御盈看着自己略显蜡黄的脸色,点点头道:“端上来吧。”
由宫女扶着做到了桌边,御盈看着面前的一盘盘名菜,龙须凤爪、醉虾、风干鸡,应有尽有,可是,没有一样是她喜欢的。
尽管饿得前胸贴后背,御盈迟迟未动筷子,两个宫女忐忑起来,“这些菜不合姑娘的胃口吗?”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大清早的,该弄些清粥粉包,用这些荤腥的,岂不伤姑娘的胃?”
“皇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萧乾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奴才,他们将那些荤腥的菜都移走,又摆上了些清粥小菜,还有一笼粉白的包子,看起来美味可口。
御盈并不给萧乾行礼,旁边立着的宫人们都很奇怪,甚至暗暗为她担心。见到这些爽口的清粥小菜,御盈不再客气,拿起筷子便开始进食。
萧乾丝毫不怪罪她的无礼,反而心情大好,爽朗道:“你愿意放下心结,朕心甚慰。”
御盈用勺子喝了几口小粥,闻言,不由哂笑起来。
萧乾继续道:“朕赐你为乾清宫一品尚宫,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朕的身边,寸步不离。”
御盈脸色冷淡,“看来,我是要跟在皇上身边做奴婢了。”
萧乾坐近了些,郑重道:“再过些日子,朕便封你做采女,朕会好好待你的。”
御盈放下了碗筷,直直地看着萧乾,“看来,我的夫君还活着,不然,皇上也不会再等些日子。”
被人这样看穿心思,还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萧乾恼羞成怒,站起来道:“若你不服从朕,他便命不久矣!”
萧乾气冲冲地回到乾清宫,便有几员大将在门外等候。
“微臣叩见皇上。”
由于程连萧的缘故,萧乾见着这些穿铠甲的,便没有好心情,他不耐烦地问:“何事?”
几员大将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忐忑地禀报:“皇上,北疆汗国再次袭扰我边境,上次是肃州,这次是相邻的燕州。昨日三百里加急已传到兵部,请皇上过目。”
那大将从袖筒里拿出了加急文件,双手呈给萧乾。
萧乾接过,看到文件上所写内容,不由震怒。
燕州的城门被攻破,城中被洗劫一空,有三千余名无辜老百姓遭残杀,尸横遍野,令人发指。
萧乾收起文书,双手背在身后,遥望着远处巍峨大气的宫殿,沉沉叹道:“难道又会有一场恶战吗?”
一个将军撇嘴,闷闷道:“依微臣之见,要不是当初程连萧贸然迎战,也不会触怒了北疆汗国,他们也不会变本加厉,如今的局面,真是难解啊。”
另一个将军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大骂道:“说的什么混账话!北疆是北边野蛮民族,本身便极具侵略性,程将军勇敢御敌,何过之有?如果程将军不御敌,便会刺激他们的侵略野心,恐怕今日的情况更糟糕,被毁的城池,可就不止肃州和燕州了!”
老将说的话发人深省,可旁边的人却凉凉道:“程连萧已被革去官职,你这样袒护他,是要为罪臣开解吗?是在质疑皇上的决定吗?”
那老将这才意识到,顿时泄了气,给萧乾磕了头道:“请皇上责罚。”
萧乾浓眉紧皱,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当务之急是抵御外敌。”
那老将瞬间松了口气,拱手道:“老臣愿为皇上效力,率领一万兵马北上御敌!”
萧乾细细思索,进了宫殿里,草拟了一份文书,任命老将潘安虎为主帅,时仁、王臻为副帅,率领镇北军北上御敌。
将军们领命而出,萧乾忧心忡忡,双手背在身后,在屋里走来走去。
一旁的徐公公揣摩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奴才斗胆,想问问皇上,可是在为如何处置程将军烦恼?”
萧乾用手指点了点他,“你倒真是个机灵的,像是朕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徐公公得了夸奖,一张胖脸笑得像花儿一样。
萧乾叹道:“朕喜欢的女人心里有他,朕当然想杀之而后快,可是现在边界极不平静,他又是一个得力的干将,朕可能还要用到。”
那徐公公谄媚道:“我晋国乃大天朝,什么样的武将没有,偏偏缺了他就不能打天下吗?皇上,依奴才看,程将军完全可以被取代,您不必如此厚待他。”
萧乾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那便按照朕的原计划来实行,五日后,赐其毒酒。”
宫外,将军府,杨安和谭义正在研究一张通道图。
两人正商量着,该如何解救程连萧,因为他们听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