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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挺久,薛辞才接通电话。
隔着屏幕,乔薇也能想象到他那种既犹豫又期待的闷骚模样,立即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我到学校啦,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电话这头的吵闹声传到了那边,薛辞没急着回复,沉声问道:“你在什么地方?周围都有谁?”
“在宿舍呀。”乔薇漫不经心地回答。“宿舍里出了点小事,所以有点吵。哥哥你等着,我去阳台上跟你讲电话。”
背景音太大,她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薛辞耳朵里,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薛辞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妹妹和舍友关系不太融洽,说不定这回的“小事”跟妹妹有关。
一想到这里,薛辞又忍不住想叹气。
妹妹是为了躲他才搬回宿舍的,如今她在外受委屈,说到底和他脱不了干系。
乔薇走到阳台,将阳台门一拉,把屋子里的喧闹声隔绝在外。
而同样的,屋子里的人也听不到她讲电话了。
没了监听的人,乔薇说话的语气也开始不正经起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哥哥,我们都一年没见了。”
薛辞的耳朵几乎在滴血,呵斥道:“说什么歪理!上午才刚见过。”
乔薇才不理会这个闷骚,不依不饶地追问:“哥哥有没有想我?”
薛辞当然不会回答她。
她倒挺会自娱自乐,别人不给她台阶,她就自己搬着梯子顺势爬下去。
“我很想哥哥呢。走动的时候会想哥哥的骨头愈合得怎么样了,吃饭的时候会想阿姨有没有照顾好哥哥,一闲下来就会想哥哥一个人闷在家里,会不会太无聊了。”
乔薇平时怼人的时候绵里藏针,满含讥讽,教人一听就想挥出拳头往她脸上招呼。但一对上薛辞,她就自发地转变了语气,将声音放得又温柔又秀气,仿佛薛辞稍微大声点就能吓破她的胆。
可与其语气相反的,却是她大胆热烈的告白。
薛辞其实很不适应这样的妹妹。
可是,可是他又无法抗拒。
每每薛辞脾气一上来说话语气重了些,乔薇便会流露出委屈、惊惧、小心翼翼的情绪,他懊恼地恨不得拿针线把自己的嘴缝起来,禁止那些令她不开心的话语倾泻而出。
薛辞紧抿着唇没说话。
乔薇一个人演独角戏也没意思,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后,也跟着闭上了嘴。
电话两端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这种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如果不是电话那头持续作响的烈烈风声,薛辞几乎以为信号中断听不见对面的声音了。
“哥哥。”过了好一会,乔薇才以一种凄凉而无助的语气问道。“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薛辞依然沉默着没说话。
“我知道了。这些天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乔薇的声音里隐隐含着一两声哽咽,为冬日肆意的风声遮盖住,随着夜风飘向遥远的夜空。“哥哥,我保证不缠着你,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薛辞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乔薇就抢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从这天以后,乔薇再也没回过薛家。
没有信息,没有电话,也不再有任何的接触。
唯有佣人神情不自然地以各种借口送来的小东西,吃的、穿的、玩的一应俱全,能证明她依然在意他。
薛辞的伤一天天好了起来,渐渐地,能够活动自如了。薛父薛母也从国外赶了回来,当着孩子的面什么都没说,背地里却吵得不可开交。
转眼到了寒假,全国各大高校进入了假期,但乔薇依然没有回来。
她只给薛母打了个电话,说是跟同学去什么深山老林研究新物种去了,估计是赶不回来过年了。
薛母在饭桌上提到这件事时,薛辞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想到,她说不缠着他,就真的不再缠了。
消失得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小辞,你妹妹是不是交了男朋友?”薛父忽然冷不丁地问道。
薛辞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表情又是一僵。
“毕晟,你从哪儿听来的闲话?咱们女儿那么乖,怎么可能偷偷交男朋友!”
“那你说说她是怎么回事?家不着家,就连过年都不回来!什么事情那么重要?我为了吃顿团圆饭,放弃了西城二十个亿的大项目”
“项目项目项目,你眼里就只有项目!女儿的死活你还管不管啦?”
薛父薛母又吵了起来,薛辞默默拿筷子戳了戳饭团,突然间胃口全无,猛一起身推开椅子,响声有点突兀,两个长辈的争吵声暂时告一段落,纷纷扭头看向他。
“我吃好了,你们继续。”
薛辞起身回房,在经过妹妹那间空置了好几个月的卧室时,他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攥紧了兜里的手机。
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薛辞终于收到了这几个月来妹妹发给他的第一条信息。
“哥哥新年快乐。”
信息后附带了一张自拍照片,乔薇裹得严严实实,穿着大红色的毛衣和长筒靴,站在雪地里,笑得灿烂,活力满满。
薛辞眼尖地发现,在她背后的茫茫雪地和参天古树间,露出了几截男式的羽绒服、呢大衣。
这是
薛辞脸色霍然变得铁青,爸爸的话在他耳边不断回响回响再回响,扎得他脑壳疼。
“你妹妹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怎么可能?!
薛辞将照片最大化,紧紧盯着那几截衣角,目光几乎要透过电子屏幕揪出躲藏在屏幕后的男人究竟是谁。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了两个月前,妹妹躲在宿舍阳台上,跟他打的那通电话的全部内容。
“哥哥,我保证不缠着你,你别讨厌我好不好?我会去认识新的人,结交新的男朋友,然后彻彻底底地忘了你,等到那时候,等到那时候我再回来,做你真正的妹妹。”
第36章 你的好友护妹狂魔上线了(三十五)()
薛辞二话没说就翻到了手机定位,开始定位乔薇的手机。
当时他买手机时并没有想太多,只是下意识地想知道妹妹的行踪,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乔薇消失的这些天里,他一直在尝试定位,然而定位的条件之一是需要对方手机联网的,而乔薇在深山老林里,手机信号弱,薛辞掘地三尺也没能查到具体位置。
现在她能发短信了,那自然而然就能定位了。
绿点显示的地点在隔壁z市的一座森林农庄,占地50余亩,集休闲、商务、健身、度假于一体。
这种旅游农庄信号覆盖挺广的,可乔薇在的位置正好是最接近森林的中心圈,也是最危险、信号最差的地方。
薛辞几乎没有犹豫,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对父母说了声“出门接妹妹回家”,无视薛母的追问,就开上他的小车,一踩油门开远了。
森林农庄不是很远,凌晨六点时,薛辞睁着一双因一夜未眠而泛红的眼睛,踏入了这片广袤的森林。
正月初一的清晨,天色尚且昏暗。树梢上挂着细细长长的冰凌,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晶莹剔透,反射着隐约的流光,偶有几截冰棱不堪羞涩,颤颤地软了身子,缓慢地在最下方聚拢,滴落在铺满了落叶的泥土上,更衬得森林里宁静祥和。
薛辞原本焦灼忐忑的心情,逐渐平复了下来。
在路经密密麻麻缠在一块的花藤时,他甚至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心里想的,却是乔薇没骨头似的缠在自己身上的一幕。
少年年轻气盛,光是稍稍遐想一番,便能气血上涌,眼底的血丝仿佛更浓重了。
薛辞不禁加快了脚步,朝着手机里的绿点奔过去。
他不敢想象有一天她会领着另一个男生回家,告诉他这是她的男朋友、将来的老公和孩子他爸。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乔薇,将她狠狠揉进骨血里,确认她只会属于他一个人。
至于见到以后该怎么办,是接受乔薇还是依旧循规蹈矩地做回兄妹,这段在世人眼里违背人伦的恋情最终会如何,他压根没有考虑。
他只是
只是想见她。
薛辞从小到大一直循规蹈矩,除了小时候因为听到同学骂薛乔薇是个克死爸妈的扫把星而跟人打了起来,几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也就是那时候,他发觉了自己和妹妹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这就是题外话了。
而现在,现在他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愿意理会,只想着遵从自己内心的渴求,将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妹妹绑回来。
薛辞找到乔薇时,她正躺在一张吊床上,透过树叶,望着将明未明的天际。
少女纤细的两条腿儿交叠在一起,高高翘着抵在树上,稀薄的雾霭笼在她四周,遮住了她光洁白皙的面容,将一切衬托得如梦似幻。
这个时间正好是光明和黑暗交界之时,弯弯的月亮和细碎的星星挂在天幕上,而山的尽头也微微探出了一缕曙光。
尽管黯淡,但那毕竟是曙光,即将揭开暗夜的轻纱。
薛辞下意识地关掉了手电,生怕惊扰了这美妙的一幕,他唇边的笑意方方泛起,正要轻手轻脚走过去给妹妹一个惊喜,紧随而来的一道声音就打断了他前进的步伐。
“乔薇,鱼烤好了!”
薛辞下意识地收住脚,朝着那道声音望去,瞳孔极快地紧缩了一下。
怎么会是他?!
常安手里拿着一串烤得焦黑的烤鱼跑来,跑得满头是汗,他随意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额头上立即留下了几道黑乎乎的印子。“乔薇,你尝尝看怎么样?”
乔薇斜眼瞥见他的蠢样,不禁笑了起来。
少女笑声清灵,笑靥如花,脸上的神情介于狡黠和高傲之间,常安一时看呆了,好半天才傻呵呵地凑过去,将烤鱼递给她,“这个点厨子还没起床,我就自己动手烤了一条,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要不你凑合吃吃看?”
乔薇懒洋洋地倚在吊床上,抬手接过烤鱼,慢条斯理地小口咬了一口,吊床随着她的动作而轻微摇晃了几个来回。
“怎么样?”常安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唔。”乔薇咽下鱼肉,脸上露出惯有的温婉柔顺笑容,轻声细语道。“好吃。常哥哥,我只是随口一说想吃烤鱼,没想到你真的亲自烤了来,你人真好。”
常安还不知道自己被发了好人卡,半是得意半是喜悦地回答:“你喜欢就好。”
乔薇将手里显示薛辞手机定位的界面朝下藏了起来,眸光微微一转,眼角似勾微勾,隐隐有水光流波在荡漾。
这一招叫做“眼儿媚”,是天下最顶尖的青楼伎子拿来和最清心寡欲的和尚调情用的,一眼就能让人酥软了骨头,两眼就能教人顿生邪念,三眼四眼,足以诱人将心肝捧给自己。
当年,乔薇在公子玄一的逼迫下,学了许多讨好他的手段,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真没想到,她居然能有对其他人施展的机会。
常安果然被看得心思荡漾,张开手臂凑近乔薇,喃喃道:“乔薇,你真好看。”
在乔薇原本的计划里,原本没常安什么事。
这家伙被林宛萱甩了以后消沉了一阵,不知从哪听到乔薇怒怼林宛萱的消息,只因她一句“我真替常安感到不值”而心生误会,以为乔薇依然痴心于他。
再加上学校里最近有关林宛萱的风言风语特别多,常安也有好几次亲眼看到林宛萱上了一辆豪车,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从此就对林宛萱死了心,一放假就黏着乔薇不走了。
说起来,常安喜欢的是小鸟依人、柔情似水的那款,而乔薇和原主比起来确实“温柔”许多,说话永远轻声细语,面上时常挂着浅笑,他会被比林宛萱段位更高超的白莲花乔薇所吸引,再正常不过。
常安的这一抱,以乔薇的反应其实是能够躲开的。
但她稍作犹豫,还是生生受下了。
肢体接触不到三秒,常安就被怒气冲冲的薛辞揪住了衣领往旁边一丢,后脑勺撞在了树上,常安还没看清是谁下的手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乔薇适时地故作惊讶,“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第37章 你的好友护妹狂魔上线了(三十六)()
乔薇从吊床上跳下来,越过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薛辞,满脸紧张地走向常安,“常哥哥,常哥哥你怎么了?”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薛辞脸色异常难看,双目之间隐隐有血色隐现,在朦胧清晨璀璨如赤星。
乔薇原本就是为了激怒他,走得那叫一个毫不犹豫。
人这种生物,不管对方年岁多大,也无论对方是男是女,一味地宠或是激并不顶用。
一味地宠,对方都会习惯你的付出,直到认为理所当然,甚至变本加厉地索取更多,抱怨你给的莲子不够甜,而看不见你剥莲心剥到血肉模糊的手指头。
一味地激,对方会觉得你对他根本没有感情,从而心灰意冷,缩回自己的龟壳里,将投入的那丁点儿感情收回,投注到另一人身上。
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宠他到极致时,突然收回手去,将他从高空抛下来,接着再在他即将跌落谷地的那一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接住他。
人骨子里或多或少有一点受虐倾向,所以才会有斯德哥尔摩症,才会有悬索桥理论。
只要给他一点点甜头,他就会忘记自己是被谁丢下来的。
乔薇自认为对薛辞纠结的感情把控得七七八八,所以才会大胆地将他的心捏在手里捏圆搓扁。
她赌这一招会彻底逼薛辞将所有的顾虑彻底抛开。
果然,乔薇刚刚走到薛辞身后,薛辞霍然伸臂,反手一捞,将妹妹整个箍在怀里,紧紧压在树干上,来了个热情如火的树咚。
盛怒之人下手没个轻重,乔薇后脑被树干撞得有些痛,伸手去揉后脑勺,没看到薛辞眼底近乎疯狂的情绪在急剧变换。
“你弄疼我了。”
乔薇的语气与其说是在抱怨,不如说是在撒娇。
薛辞的脸迅速红透了,揽着她的胳膊一僵,似乎有了退意。
乔薇哪里能容送上嘴的肉自己长腿跑掉?
她假意挣了挣,撩起一片火星,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开来。“哥哥你干嘛呀?放开我好不好?”
“不放!”薛辞似乎受到了鼓舞,退意散去,声音冷冷沉沉,山雨欲来。
乔薇能够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他的愤怒。
这还是第一次,薛辞毫不避讳地掩饰自己对于她的渴望。
她知道,是时候收服这个假正经的闷骚哥哥了。
乔薇心中有数,面上却似嗔似怒地瞪着薛辞,“别闹了,哥哥。常哥哥受伤了,他需要医务人员的治疗。”
薛辞一听这声“常哥哥”就止不住地膈应。
什么常哥哥?
他才是她唯一的哥哥!
他维持着树咚的姿势没变,沉默而固执地盯着乔薇。
乔薇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无论如何,常安这只超大瓦数的电灯泡是一定要弄走的。
乔薇可没有当着别人的面酱酱酿酿的嗜好。
好说歹说半天,薛辞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乔薇,把常安扛到游客出入多的地方,拨了当地的救护电话,返身去找乔薇。
梦中一幕幕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他几乎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握住乔薇纤细的腰,低下头去,俊脸贴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