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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他将整个羊腿吃得只剩下一条腿骨,仍像似意犹未尽的说道:“都怪独孤楷那个小杂种,好端端的一只肥羊,被他斩得乱七八糟,上人费了半天劲,就拿了条羊腿回来,嗨!真是倒霉。”
他说到这里,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那一身白僧衣,见到上面布满了血染的梅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来,恶狠狠的朝着地上那人踢了一脚,说道:“上人就这么一身好衣裳,偏偏被你们那个该死的监军,弄得一身的梅花,这让上人今后如何在大庭广众面前现身?踢死你个小杂种,谁让你别的不干,非得去当禁军?当谁的手下不好,非得去当独孤楷的手下?踢死你个小杂种!”
地上那人被他踢醒了之后,一边惨嚎,一边求饶道:“上人饶命,上人饶命啊!小人也恨那独孤楷,惹谁不好?偏去惹上人,小人骂他八辈祖宗,让他独孤楷死无葬身之地,让他全家死光光!”
那人爹一声,娘一声,不住的惨嚎,可是,冷龙上人全无恻隐之心,还是不住的踢打,不消一会儿,那人便没了声音。
迦旃林提躲在外面,看到如此情景,真想出去阻止冷龙上人,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出去了还能怎样,一个冷龙上人便难于对付,再加上那些黑魃,出去了也是自讨苦吃,与其干那些徒劳无益的事情,还不如呆在一旁寻找机会。
冷龙上人见到那人没了生气,这才放下了腿,低声说道:“小杂种太不禁打,没踢了几下,便没气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上人还得宰杀,我的儿郎们也都饿了,该给他们饱饱肚子啦!”
他说完之后,伸手抓起那人,让他趴在窗台上,随后扯去他的衣衫,拿出自己的小刀,开始熟练地肢解那人。
没料想刚割下第一刀,就听那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冷龙上人一怔,骂道:“原来你没死?”
他将那人扳过身子,看着那人笑道:“活该你倒霉,谁让你挡住了上人的去路?上人到那军营里面,本就是寻找口粮去了,虽然弄了条羊腿,但是儿郎们的口粮还没有着落,所以才顺路抓了你回来。”
迦旃林提不知那人听没听到冷龙上人的话,只见他赤条条的倚在窗台上,软绵绵的背对着自己这边,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如死了一般。
迦旃林提心道:那人就算没死,可是经过冷龙上人的一番折腾,只怕也没剩多少气儿了。
冷龙上人见到那人不说话,不由得一声冷笑,随手一刀,立时隔开了那人的喉咙,随后,他跳到了一旁,静静的看着那人顺着刀口,不住的往外淌着血。
迦旃林提躲在外面,实在不忍心看了,于是将头扭到旁边,心道:此人真是毫无人xing,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将他除掉。
他看了看天se,但见一牙新月挂了林间枝头,虽然显得有些朦胧,却也别有一番情致,禁不住暗自叹道:我跟踪了冷龙上人已是多次,可是一直也没有机会,若是这样下去,恐怕永远也得不到“渔妇珠”,若是得不到“渔妇珠”,便解不了尸毒,解不了尸毒,便活不了命,一旦命没了,这样的月se便再也看不到了。
迦旃林提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师门的时候,为了练习武功,按着师门的规矩,必须经过苦行的生活,而自己在修行的过程中,既不贪恋美食,也不挑拣住行,唯一感到有点兴趣的,便是时不时的欣赏一下月se。
自从他离开师门,为了找回《仿鸟迹》的秘笈,奔波于大漠西域以及中原之间,原本的这点爱好,竟然时常无暇顾及,如今,冷不丁的欣赏一番久违的月se,倒还真有点亲切的感觉。
约摸过了一顿饭的时间,迦旃林提再次向观宇内望去,恰好捕捉到冷龙上人擦拭“渔妇珠”的情景。
迦旃林提看到那颗已经变得焦黄的珠子,知道它刚吸收完黑魃的尸毒,心道:为了这颗珠子,我已经和冷龙上人耗了好几天,想了很多办法,仍然是没有拿到它,若是长久下去,只怕我的命便不长了。
念及于此,迦旃林提禁不住有点冲动,心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闯到观宇里面,和冷龙上人大战一场,管得能不能拿到珠子,先将这口压制得很久的怨气发泄了再说,总胜过自己躲在一旁,瞧着那颗珠子干着急。
正当他懊恼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于是顺着声音寻找,发现来的竟是在龙首原破庙里见到过的那个冷龙上人的弟子。
迦旃林提心道:这小子怎么找了来?看来冷龙上人很可能是有事情要交代他。
果然,冷龙上人一看来人,当先说道:“你怎的来的这么晚,没看到为师留下的讯号吗?”随后,他揣起“渔妇珠”,继续说道:“为师这一次急着召唤你来,是想让你去办一件事情。”
那人赶紧说道:“师傅不要误会,今天下午,弟子发现您安置在大冢宰府中的讯号之后,本想早点赶来,不料在回到住所收拾随身的物品时,却被突然而至的宇文护纠缠住了。”
冷龙上人一怔,问道:“他来找你干什么?难道是又想让你冒充他,好让他金蝉脱壳,却做什么坏事?”
那人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说道:“师傅只说对了一半,宇文护是想让我冒充他,不过却是为了演戏。”
冷龙上人不耐烦的问道:“快说,不要在卖关子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师傅的秉xing,最恨人家绕弯子说话。”
那人答应一声,随后解释道:“宇文护当着弟子的面儿,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通过他和宇文宪的对话,弟子猜到,北周可能正面临着突厥人的侵袭。”
冷龙上人“哦”了一声,说道:“这几年,突厥一直和北周之间打得火热,远远超过了他们和北齐的关系,这怎么说变就变,突厥也太没信义了吧?”
那人叹道:“据宇文护透露,突厥这一次之所以对北周态度大改,多半是由于高演派人到了突厥,一方面进行游说,离间突厥和北周之间的关系,另一方面高演大使血本,对突厥人用了很多的钱财,结果突厥人中,很多的当权人物都改变了立场,纷纷替北齐说话,于是,木杆可汗便动了心,有意和北齐联盟,讨伐北周。”
冷龙上人没有吱声,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问道:“既然宇文护已经知道了这些事,那么他打算怎样应对呢?”
那人道:“其实,眼下在宇文护心目中,什么事情都赶不上剿灭凤栖原上的宇文神举和贺若敦等人重要,他之所以带着我面见宇文宪,最终的目的是想让我随着宇文宪,以宇文护的身份去见一个人,而他则可以在明天早晨,大摇大摆的前往凤栖原点兵。”
冷龙上人奇道:“他想让你去见什么人,竟然还需要宇文宪陪着?”
那人答道:“听他俩的意思,明天去见的人名叫阿史那库头,据说是突厥的小可汗。”
冷龙上人笑道:“为师还以为会是谁呢?原来是那个窝囊废。”
随后,他叹道:“阿史那库头一向贪财,有他来这里,依为师看,此番北周应该无恙!”
冷龙上人见到自己说完,那人有些不以为然,便接着说道:“木杆可汗虽然英雄无敌,但是接过来的衣钵却是他叔叔的,按着自古以来的规矩,他这可以说是篡权。”
他停顿了一下,咳嗽一声,接着叹道:“尽管木杆可汗的汗位是他叔叔亲传的,但是毕竟不合规矩,所以他多多少少得让着点他的堂弟,而他的堂弟便是这位突厥小可汗阿史那库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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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偷听(2)()
说到了这里,那人便也叹道:“师傅这般解释,弟子便明白了。”
冷龙上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所以说,如果宇文护肯舍掉钱财,让阿史那库头满意的话,那么他回去了之后,一定会替北周说尽好话,即使是木杆可汗有所怀疑,但是碍着这位堂弟的面子,最终还是会打消联合北齐的念头,如此便解除了北周的危机。”
那人赞叹道:“经师傅这么一分析,弟子顿开茅塞,看来,宇文护打的就是贿赂阿史那库头的主意。”
冷龙上人又问道:“宇文宪年纪虽不大,但据听说做人很有一套,他既然知道你是宇文护的替身,怎会和你一起去见阿史那库头?”
那人叹道:“宇文护这人虽然没什么大才,但是心思却很厉害,他也猜到这一点,所以来了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可谓是一石二鸟,天衣无缝。”
冷龙上人疑惑的问道:“他有这么厉害吗?你倒说说看,他怎么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又如何一石二鸟了?”
那人解释道:“宇文护虽是没有和弟子明说,但是弟子心中明白,他拉着弟子去见宇文宪,并在宇文宪的面前,故意说出了弟子和他之间的差异,这是在迷惑宇文宪。”
冷龙上人不解的问道:“宇文护何必多此一举,难道他就不怕宇文宪将他有替身的事情宣扬出去?”
那人道:“宇文护为人十分多疑,常常是以己度人,在他想来,自己若是瞒着宇文宪,一旦后者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定然会对他猜忌,所以,干脆将替身这件事情告诉宇文宪,这样一来,即可以彰显他有多麽的光明磊落,又可以拉拢宇文宪,让其有一种亲近的感觉,从而对他更加信任,以便于今后甘心的被他所用。”
那人也许是说得口干了,清了一下喉咙之后,这才接道:“另外,宇文护深知宇文宪的脾气,了解他xing情稳重,办事凝练,不是一个藏不住秘密的人,也知道他从不搬弄是非,所以,宇文护才肯透露我这个替身给他。”
冷龙上人插嘴叹道:“听你这一解释,这个宇文护确实有过人之处,城府能够达到他那种深度的,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办到的。”
那人点了点头,说道:“弟子看得出来,宇文护这一招的确有用,当宇文宪知道弟子是宇文护的替身之后,不仅对他这位堂哥更加俯首听命,而且连看着宇文护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冷龙上人奇道:“怎么不一样了?难道还会抛媚眼吗?”
那人笑道:“那倒没有,不过在宇文宪的眼神中,那种崇拜和亲切的劲头,就连弟子瞅着都觉得过分。”
冷龙上人也笑道:“不要再说这些了,话题都扯哪去了?徒儿还是言归正传,说一说宇文护随后是怎样让宇文宪甘为他所使的?”
那人止住笑声,正se道:“由于有了替身这个秘密作为前提,宇文护在察觉到宇文宪对他再也不设防之后,便告诉了他关于自己的计划。”
冷龙上人好奇的问道:“宇文护的计划,徒儿说来听听,看他有什么惊人的举动?”
那人哂道:“其实所谓的计划,那都是糊弄宇文宪的把戏。”说到这里,他回忆了一下说道:“宇文护告诉宇文宪,为了大周的安危,明天他甘愿冒着风险,会和宇文宪一起去见阿史那库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需要我这个替身,也为他做一些事情。”
冷龙上人这一回没有插嘴,示意那人继续往下说,于是,那人接着说道:“当时,宇文护语重心长的跟宇文宪说,明天便是他前往建章宫旧址安抚将士的时间,本来都是约定好了的事情,如果他中途变卦,没有按着约定和将士们见面,那么很有可能会乱了军心,对此,他个人荣辱是小,可是,失去了军心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了,所以,他拟定了个计划,一方面会跟着宇文宪前去和阿史那库头会面,另一方面会命弟子留守大冢宰府,必要时代替他前往军营,并且吩咐独孤楷等人随同,凭着弟子和他如此相像的模样,再又身边簇拥着他的那些亲信,将士们即使是和弟子见了面,也定然分辨不出真假,还以为真是大冢宰来了,所以,绝不会发生什么动荡,如此,便两全其美了。”
冷龙上人笑道:“其实这倒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他若真能这般想,倒不失一个担心社稷的国之重臣。”
紧接着,冷龙上人又叹道:“此人明着一套,背后一套,北周有如此人物统领朝纲,可谓是不幸之至。”
那人笑道:“师傅寥寥几语便看透了宇文护的本质,不错,此人确实口是心非,言行不一,名义上他是说在宇文宪的陪同下,自己去见阿史那库头,并要弟子留守大冢宰府,为了防止军营出乱,甚至让弟子带着他的亲信前去安抚军心,实际上却是截然相反,让弟子随着辨不清真伪的宇文宪去见阿史那库头,而他则带着一些人到建章宫遗址点兵,这样一来,既没有耽误了他自己的事,又达到了前去安抚阿史那库头的目的,师傅您聪明绝顶,想一想他这是不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一石二鸟的计策?”
冷龙上人不置可否的叹道:“想来为了这件事,你定然被宇文护纠缠了很久,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晚才来?”
那人早就习惯了冷龙上人如此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话方式,于是答道:“师傅有所不知,弟子摆脱了宇文护的纠缠之后,本想化作赫连达那个老花匠的模样走出大冢宰府,不料刚刚偷着出了弟子的居所,却被独孤季和独孤殳那两个草包撞见,非得缠住弟子喝酒,不得已之下,只好耐着xing子,将他俩带到了后花园,好酒好菜供着,这才灌得他俩醉了,如此方始脱了身,随后,便急匆匆的来见师父了。”
冷龙上人忽然一笑,问道:“你说那两个草包已经被你灌醉?那么,你来找为师,就不怕那俩草包酒醒了找不着你吗?”
那人也笑道:“为了不让他俩早早醒来,弟子便趁着他俩昏沉沉的时候,又灌了他俩一些迷药,俩人要想清醒,怎也要十来个时辰。”
冷龙上人一拍手,笑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其实为师这一次找你,无非是想让你盯住他俩,如果可能,捉住了更好,因为明天下午,为师已经约了你师叔,所以,打算顺便把这俩人交给他,如今,你竟然误打误撞之下迷翻了他们,这倒省得费事了。”
那人问道:“师傅什么时候要那俩人?徒儿也好有个安排。”
冷龙上人沉吟一下,说道:“为师和你师叔约好,明天晚上在太液池西岸见面,只要你能在今天晚上,把那俩人弄出大冢宰府就可,剩下的事情便由为师去办。”
那人说道:“弟子记下了。”
随后他又问道:“不过,弟子想问师傅,一旦把那俩人弄出大冢宰府,师傅和弟子在哪里碰面呢?”
冷龙上人答道:“为了以防夜长梦多,等一会儿你先回去,为师随后就到大冢宰府旁边,一旦你把那俩人弄出了大冢宰府,便学三声猫叫,届时师傅自会找你。”
那人想了一下,说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尽然这样,弟子便先告退了。”
冷龙上人点了点头,示意那人可以走了,然而,那人没走了几步,却又被他叫住,只听他说道:“今天,为师听到了一个消息,驻守在建章宫遗址的禁军总管侯氏兄弟被宇文护叫到了长安,很可能有要事相商,你回到大冢宰府之后,如果有机会,可以顺便打听一下,看一看他们究竟在商量些什么?”
那人连忙说道:“师傅交代的事情,弟子铭刻在心,如果师傅再没有其他的事情,弟子便走了。”
冷龙上人看到他转身,忽然叹道:“三庄啊,你不仅是为师的大弟子,也是我慕容家的后生,回去之后,一定要格外小心,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