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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舟放罢书卷,定了定神之后,就走了出来。
外面,午后的阳光灼热地烘烤着大地,柳树低垂,像是无精打采的老者,雕栏画栋,檐角遄飞的贵胄府邸在炙热的阳光下端庄苍重一如往昔,红柱廊脚间纤细不显眼的裂纹,是岁月留下的清晰的痕迹。
连舟抬了抬袖,遮住头顶上刺目的太阳。
拐了几处廊道,绕了几弯玉栏,慢慢地走至后院的阴凉处,连舟把遮阳的手放下来,却冷不防看见前面站着一个男子。这男子一袭紫金银线锦鲤华服,面容英俊,皮肉细嫩,生得与孟回有五成相似,而眼角眉梢却带着些邪佞,一双眼睛在连舟身上转来转去。
连舟见挡在面前的男子,秀眉微挑:“孟大少爷,请移步,让我过去。”
孟扬身边的小厮阿元瞪了瞪眼:“宋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这可是我们孟家的地,我们少爷想呆哪儿就呆哪儿。”想不移步就不移步,想不让你过去就不让你过去。
连舟见这奴才一副狗仗人势,鼻孔朝天的样子,不由冷笑一声:“我在和你们少爷说话,你这个狗奴才在那狂吠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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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隐秘的感知()
见被连舟骂做是畜生,阿元抓起了袖子,边骂边朝连舟走过去:“去你娘的狗屁,你不过是个**,还敢骂到老子头上,我看你是……”
“放肆!”孟扬将阿元的头发一扯,阿元顿时痛得缩回来,孟扬冷声道:“谁让你待宋姑娘如此的?”又朝连舟讨好一笑:“宋姑娘,这奴才平时被我惯坏了,不懂友上传”
连舟展眉冷冷勾唇:“我当然知道,有什么样的主子,自然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阿元又叫:“你这臭**,我少爷给你脸你不要脸,你……”
“住嘴!”孟扬一掌挥在阿元的脸上,阿元顿时痛得倒地,脸上一片红肿,嘴角还溢出了血,他望着自家少爷,满眼的可怜兮兮。少爷平时最宠他,任他胡闹也不管的,今儿个一见这姓宋的**怎么突然就跟变了性子一样。
阿元却也不敢对自家少爷表达诧异和不满,从地上爬起来,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寒着一双眼睛瞪向连舟。
孟扬走上前来,想一把抱住连舟,却扑了个空,发现连舟跳远了去。
孟扬摸了摸脑袋,心道这丫头可能是害羞,于是咳了一声,对阿元道:“阿元,你去远一点的地方候着。”
阿元听命离开后,孟扬就搓了搓手,笑眯眯地朝连舟走来:“宋姑娘长得可真漂亮,着实是一个小美人啊。”
连舟退后,双目阴冷,杀气隐现:“我警告你别再过来。”
孟扬笑得更加邪佞,眼里淫光四溢:“我就过来了,怎么样?”
连舟见无后路可退,立刻双目一寒,五指伸展,手掌张开,狠狠往孟扬胸口劈去。
刚从书房走离,这个世界的一切让连舟震惊又烦闷。她本来就心情欠佳,却好死不死地碰上想揩她油的孟扬,自然面色不豫。但她还是恪守着少惹事为妙的原则,没有一开始就动手,现在眼见已经避不得,那就只好迎上去了。
眼见自己没吃到豆腐,反还被人推倒在地,发冠松斜,好不狼狈,孟扬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站起来就骂道:“你个臭**,你以为有孟二给你撑腰,你就不得了啊,我告诉你,你不过是一块人人可堪蹂躏的破布,孟二根本就看不上你,我告诉你,等到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连舟的心忽然一沉。
见连舟没有说话,沉静着脸,以为她是害怕,孟扬拍了拍衣袖,望向女孩子精美如瓷娃娃的脸:“不过,如果你愿意跟我欢好,取悦我,迎合我,那等孟二完事后,我就把你要过来,跟了我,你这辈子荣华富贵就享受不尽了。”男子只想把面前的女孩子哄骗到手,全然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郡主老婆。
听到他的话,连舟脸上的冷笑一闪而逝,她抬起头,倔倔道:“我才不要跟你,我只喜欢孟回哥哥,孟回哥哥说他会娶我,我要跟孟回哥哥永远在一起。”
孟扬拂袖,冷哼一声,笑容有些得意:“你以为他会真心要娶你,要不是为了你父亲留下的西川地形图,高傲如他,哪里会看你这个娼妓一眼?”
西川地形图?她的父亲?
原来如此。果然,他不是单纯对她好,果然,他是有目的的。
虽然一直告诉自己,那些挺身相护不过是温柔的假象,那样的背后深藏着阴谋,可是如今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会有些难过和失落。
连舟正在失神的当口,却见孟扬的手臂已经伸了过来,她急速平复心情后就整理好表情,见孟扬伸手过来她也没躲,就让**熏心的男人抱了个满怀,只在他怀中故作挣扎,小嘴大叫:“你放开我,你说的我一点也不相信,孟回哥哥是因为爱我才娶我的,你再乱来,我就要去告诉孟回哥哥!”
孟回怀抱着少女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娇躯,鼻子闻着从少女体间散发出的馥郁幽香,不由心头一振,想也没想就接过连舟的话:“你去告啊,现在他正想着如何引你的父亲的旧部下出来,看他会不会跑来救你!”
女孩子泫然欲泣:“不,你说的话我一点也不信。我这么喜欢孟回哥哥,孟回哥哥一定回来救我的。”
孟扬见女孩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大起,也没再接她的话,伸手就要解她的腰带,想在这个僻静的后院将少女好好怜惜一番。
然而连舟怎么会让他如愿。她见从孟扬这里再套不出什么话来,于是也不再做戏,眼里的水雾骤然散去,五指成爪,就要往男人的颈间抓去。
“你们,在干什么?”
连舟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将伸向孟扬的劲手移回,然后趁着孟扬怔忪的瞬间,立马从他怀里溜了出去。
前来的少年穿着荼白色的杭绸锦衣,金色的腰带间垂着一块色泽极好的暖黄玉佩,细小的红痣安然在发丝微动的眉间。他负手在后,风神秀彻,衣袂飘飘。
孟回望着在他面前站定的女孩子,眼里神色未明,良久后终于开口:“先跟我回去。”
说完也不看脸色发青的孟扬,就径自转身,走了回去。
走到自己的房间后,孟回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紫檀木桌,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就朝着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子开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连舟扬眉,反问道:“我能干什么?是你哥哥自己找上来的,”她咬着唇道,“我差一点就被他,他……”
连舟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硬生生把眼泪给逼了出来,她泪眼婆娑,细软的声音中含着哭腔:“我知道我出身卑贱,可是这样的命运不是我能选择的。你们都在鄙弃我,我知道,虽然我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可是我终究是个女孩子,你这样问,说得好像我在勾引他一样,我有那么不知廉耻吗?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呜呜呜……”
女孩子的小脸上沾满泪水,眼睛浸在水中,像是晶黑的葡萄,嘴里还发出委屈的呜咽,让人不自觉产生怜惜。
孟回眼睛有些微微的闪动,他停下敲桌子的手,喜怒不明道:“大嫂如果知道大哥对你有意,一定会把你抓去的。这一阵子,你就暂时跟着我吧。”
连舟止住啜泣,扬起澄明的眸子,她只是怕孟回会猜出来她不拒其兄的目的在于套取有用信息,所以她就行此招数,在他面前发起悲情攻势,希望能或多或少消除他的疑虑。可是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要她暂待他身边的提议。
到底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危呢,还是怕她另有所图,轻举妄动,坏了他的事情?
反正,对于孟回的此举,她不得不防。
深夜,弦月如勾,垂在天际,在漫天的星海中安静沉睡。
书房内没有点上烛火,烛台上寂寂一片,和黑暗的室内一样沉静。
少年手指轻敲在桌上,声响细微,不久便有黑影从窗户跃了进来。
黑影站在少年的身后,轻声唤道:“少爷。”
少年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静穆的夜色,淡淡道:“他们怎么说?”
隐于黑暗中的护卫回答道:“他们说,还要考虑一下。”
少年的手忽然变得有些僵,垂首在黑暗中,半晌没有言语。
少年轻轻一笑,唇角有些冷:“考虑?我都拿出这样的诚意来了,他们也要考虑?他们难道不知道我这样的提议意味着什么吗?”
黑夜中的护卫低声一唤:“少爷……”
少年淡淡道:“说。”
护卫沉声道:“以属下之见,他们不答应的机会相当大,少爷还是早早做好准备吧。”
少年以手撑额,眼睛紧闭,说道:“我当然知道。”少爷淡漠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宗崎,你说,他们为何不愿答应呢?”
宗崎上前一步,淡淡的月光落在他的眉角,他声音陡沉,说道:“他们保护西川地形图即将达十年之久,见惯各种抢夺杀害,早已不惧风霜,他们不畏少爷的势力。另外,西川地形图如此重要,有了它就可以进兵西北,拿下西川这矿藏之地,他们起了私心也未可知,他们可能顾及宋铮之女,但拿西川地形图换她的安乐无虞,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少年眼眸深如夜空,他语气淡淡,说道:“我答应可以护他们将领的女儿一生无忧,就是希望可以不费兵刃,昭示我想把他们收服己用的诚心,可是他们却似乎不愿答应。一开始我也像你一样如是想过,但我觉得事情极有可能隐隐向着另一个方向发展。”少年用毛笔杆撑住下颔,声音沉静,说道:“无论如何,我们都有做好两手以上的准备。”
护卫点头称是。
孟回抬眼,外面星辰闪烁,像是女子迷离的双眸。他注视着黑寂的夜色,有些微微的失神。
护卫见自家主子半晌没有反应,便张开嘴问道:“少爷,那么现在,我们该作出何种举动?”
月光暗淡地洒在房内,窗外的树在夏夜的风中微微摆动,少年顿了顿,终是说:“就按我昨天说的做,着手准备另一个计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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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重重烟云覆()
连舟感觉自己又被软禁起来了。
她待在孟回的房间,不能出去,因为外面有人把守,美其名曰保护她的安危。
深夜的房里烛火摇曳,她百无聊赖,趴在桌子上就睡了过去。
听到身边有响动时,她立刻醒转,眼神戒备,直勾勾地望向来人。
孟回望了连舟一眼之后,就转过身往床边移去,末了淡淡说:“过来。”
连舟挑了挑眉,却纹丝未动。
“你不过来,是想整夜就趴在桌子上吗?”孟回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开口。
他这意思,难道是要两人同榻而眠?
做你的春秋大梦。连舟瞟了孟回一眼,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见连舟一脸嫌弃的表情,孟回微怔后又轻弯了一下嘴角:“明天可以叫人去春笙阁问候一下。”
连舟皱起眉头,叫道:“小人。”
孟回以为这下连舟会乖乖听话,没想到半晌过后,她仍旧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半分要挪动的意思。
“你真以为,我不会动他?”孟回微微往前一步,口气仍是淡淡。
“你到底是要怎样?”连舟仰起头,语气不悦。
孟回的声音仍是淡漠如风:“你先过来。不然,我保证那少年;处境堪危。”
连舟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朝前走去。
脸上却挂着千娇百媚的笑容,漂亮的眸子在烛火下散发出迷离的光泽。她莲步姗姗,声音甜软:“陪你睡当然没关系,不过是要收银子的。”
她尖尖的下巴抵在孟回的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腰,仰起头,笑靥如花。
果不其然,孟回一把推开了她,眉毛微微蹙起。
连舟笑得风情万种,小样,你能威胁我,我也未必不能治你。
窗外传来一阵轻动,连舟也不甚在意,转过身,刚想走向桌子时,衣袖却被人扯住。
她刚回头,却见孟回神色沉凝,一把就把她拉进了身后的大床,他的身体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
床上,两人鼻眼相对,彼此之间呼吸可闻。
少年身上有种淡淡的莲花香,好像还沾着些莲叶深处的露水,侵入鼻腔,清幽无比。
莲舟的脸微微有些泛红,在烛光的流转下,更像是娇嫩堪撷的花瓣。
身上的少年面容俊美,五官精致,他微微一笑,额间的红痣看起来妖冶无比。
他的眸子不像平日那般深不见底,望向她时,有些隐隐的光泽,通透得像一块玉石。
连舟在他澄净的眸光里看到了自己窘迫的脸,立马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登时火大,双手如电,直直往孟回的喉咙间抓去,孟回似是早料到她有此动作,于是将手横在胸前,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然后用力一扭,连舟立刻痛呼出声。连舟汗如雨下,却咬着唇,腾出另一只手迅速击在他的背部,孟回闷哼一声,伸出长手,将不安分的手牢牢扣住。
连舟一手被扭伤,一手被扣,双腿被压,眼见无可反抗,便伸长脖子死死咬在孟回的颈间,眼神阴狠,宛如恶兽。
从外面可看,两句身子紧紧贴合,床身摇动,男女间闷哼声此起彼伏,不知道的人定会以为他们在热烈进行中。
孟回耳朵一动,听到窗外的人已走远,便对身下的少女皱眉道:“别咬了,松开你的嘴。”
见女孩子还是倔倔地不肯松开,孟回苦笑:“我保证不再动你。”接着松开了抓住连舟的手。
连舟至此才从他颈间抬起头来。孟回见她双唇鲜红,显然是将自己脖子咬出了血,翻身起来后便喃喃道:“怎么跟小狗一样。”
也不管少女一脸怒意,孟回望向被风带开的窗户,眸子闪烁,然后,唇角勾出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你说的,可是真的?”锦衣华服的男子面容掩在摇曳的灯光下,表情看不分明。
“属下说的句句属实。适才属下亲眼看见孟回和那个小娼妓滚到床上,而且,依属下判断,他们确实在那里鱼水欢好,并无虚假。”身着黑衣的男子跪在地上,恭敬地回答道。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华服男子转过头来,对着身边的青衣男子询问道,“慕辰,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看待?”
旁边的一紫衣男子抢先道:“还能怎么看呀,孟回又不是个和尚,沾沾荤腥不行呀?”
司徒慕辰摇摇头,启唇道:“华王爷此言差矣。孟回平日深居简出,并不好女色,如今对一个小娼妓如此上心,极有可能是另有所图。现在都在盛传他将要和这个小娼妓择日成婚的消息,这更加令人觉得奇怪。孟回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却尤为聪慧果断,断不会为一青楼女子而如此这般。”
唐华不以为然:“司徒先生这话,本王还真是有些不赞同。这孟回十七八岁,春心萌动再正常不过,怎么到司徒先生这里,就把他捧得像个神仙?”
“并非如此。”司徒慕辰沉声否认,“对他作此想法,我并非毫无根据。这事锦王和华王都是知道的,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