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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凤微微转头,与圣姑伽因对视了一眼,笑问道:“伽因姐姐意下如何?”
心如神尼本名辛如玉,未出家前,也是旁门散仙之中数一数二的女仙。她成名之际,比圣姑伽因稍晚,当在唐宋之际。
她在未入佛门之前,行事性子都与圣姑伽因颇为相似。虽然出身旁门,但是都有极**力神通,纯以战斗力而论,比玄门正宗也不逊色多少。
不过她的性情古怪,天生孤做,刚直任性,比圣姑伽因还要偏激。虽然出身旁门,但是偏偏对左道妖邪最为轻视厌恨。所有行事,全凭心意,善我者为善,恶我者为恶。若论性情,那时的辛如玉倒是颇为合独孤凤胃口。
只是后来辛如玉被一佛门高僧点化,只是三日夜静坐,便领会得佛门真谛,从此投身佛门。并由此发下宏愿,欲以佛家降魔愿力,扫荡群邪,拯救群生。此时的辛如玉,应该已经外功圆满,只等了解最后一缕尘缘牵扯,就可以证悟佛门上乘功果,飞升极乐世界。
若是原来的辛如玉,独孤凤倒是很想见上一见。但是现在的心如神尼,独孤凤却并无多大兴趣。见与不见,只看圣姑伽因怎么选择。
圣姑伽因眸光流转,面容平静,微笑道:“我之前就听人说过,昔年的辛如玉,已经投入佛门,改名心如神尼。只是缘分浅薄,没有机会相见。没想到她现在正隐居在这北海居罗岛。”
圣姑伽因秉性高傲任气,犹为讨厌男子,因此向来交际圈比较狭窄,除了白幽女、俞峦以及其他少数几位友人之外,并无多少相识之人。心如神尼虽然威名赫赫,正邪诸派无人不知、无人不识,但是圣姑伽因却是几乎没有与她有过交集。不过,对这位后来居上的旁门晚辈,她还是有兴趣见上一见的。
独孤凤看到圣姑伽因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意识,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一趟吧!看看这位昔日的旁门女仙,今日的心如神尼,是如何的风采吧!”
说罢,独孤凤和圣姑伽因同时架起遁光,只是片刻功夫,就已经跨越数百里的距离,大海中心一座无人荒岛之上。那海岛并不算大,说是岛屿,不如说是海中的一座礁石更为恰当。那岛屿四面恶浪滔天,无边无际,湿云低幕,悲风怒号。
全岛山石黑如墨玉,草木不生,整个岛屿方圆不过数十亩,又距离海面较低,有时一个激浪打上来,就能漫过全岛。
潮来潮去,激浪奔涌,那岛屿只在海浪中若隐若现,仿佛连岛带人,均要被海浪卷去一般。在岛上的最高处,有一危崖壁立,崖前略有两三丈大小一片平地,除此之外全是怪石错落,岩石上长满海苔,险滑难行,没有一处平地。
全岛景物荒寒阴晦,不仅没有半点仙家修行福地的灵秀景致,甚至连一些普通的海岛都有所不如。
独孤凤和圣姑伽因在海岛边的礁石上落脚,遥望崖前暗影沉沉中,坐定一个衰年老尼,短发如雪,面容黑瘦,脸上满是皱纹,牙齿已经全不脱落,除却双目神光炯炯,与众不同之外,完全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垂死老妪。独孤凤看到这番景象,不禁一笑。果然佛门修行之法,与道门有很大不同。道门修真炼气,重根骨秉性,元阳之身,修行多要借灵山福地,性命双修,内外并重,唯有精益求精,练就紫府元婴,才能脱胎飞升。佛门明心见性,重宿慧悟性,了尘缘因果,对于身外之物,却是不甚看重。如三僧二尼之流,基本上没有什么仙山洞府,甚至大多数老家伙,只在人间厮混,连固定的修行之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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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居罗岛中见真如()
不过佛门虽然不重视外物,对修行居所也没有什么要求。但是这居罗岛僻居辽海,风景险恶,全岛荒凉凄厉,阴森恐怖,像魔境鬼蜮倒多过于像人间荒岛,心如神尼一代佛门大德,居于此地,倒是显得有些刻意了。
独孤凤身着雾紈冰纱,清光盈盈,如云似水。圣姑伽因一身雪白长裙,星光点点,如梦似幻。她们并没有直接落到岛中的岩石之上,而是凌空而行,踱步之间,冰纱飘动,罗袜生尘,明光瑰丽,宛如天仙下凡,与这居罗岛上的环境氛围格格不入。
就在独孤凤和圣姑伽因看到心如神尼的同时,心如神尼的目光也同时落到两人身上。心如神尼的双目神光炯炯,即清且亮,仿佛三界六道一切众生都能在这一眼之中被彻底看穿,正是佛门慧眼修炼到极处的表现。
“尊客远道而来,贫尼久坐禅关,不能起身相迎,失礼了!”心如神尼目光平静,微微颌首,向独孤凤和圣姑伽因二人致意。
“迎不迎接倒是无所谓,只是你既然邀请我们上门做客,怎么却连杯茶水都不准备呢?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呀!”
独孤凤淡然一笑,凌空踱步,从容自若的向着心如神尼坐禅的山崖下走去。
“荒居简陋,少有客来,贫尼又常枯坐禅关,一时招待不周,倒让道友见笑了!”
心如神尼面含微笑,双目平静,即不因独孤凤的话语而惊讶,也不刻意的引用佛理来打禅机,而是平平常常,宛如世间普通人闲话交际一样,坦然自认。
独孤凤目视着心如神尼,只见她浑身枯瘦,垂垂老朽,即没有仙家的宝气神光,也没有佛门高僧常有的慧光异象,气息宁静,反复归真,完全就是一副人间老妪的模样。
只是独孤凤灵觉之中,却察觉到,这平平常常的气息之中,却蕴含着一种沉稳深藏、安稳不动的独特韵味,仿佛她已经和整个居罗岛,甚至整个大地都融为一体,任凭风暴肆虐、狂涛冲刷,犹自岿然不动。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瞬息之间,独孤凤已经明白心如神尼所修持的根本法门的来历。她举目四顾,但见满空湿云低压,寒雾迷漫,全岛阴风刺骨,终年不见阳光,恍如人间鬼蜮,若是换个一般人来此修行,长年累月之下,心性会不知不觉的受环境影响,不免偏向阴私偏激。
而心如神尼选择居罗岛这个环境恶劣的岛屿来修行,显然不可能只是说为了炫耀自己禅功深厚,已到了不滞于物的境界。更大的可能是借此地的环境磨砺本心,进修禅功。而此地的险恶环境,显然与地狱有某种相通之处,正合身在无间,地狱亦化佛国之意。
荒岛面积甚小,对独孤凤和圣姑来说,不过几步之间,就已经走到了心如神尼打坐的山崖之下。
心如神尼面含微笑,微微抚手,她的身前就已经浮现了两座蒲团。她一面请两人坐下,一面又将目光转向圣姑伽因,双目中露出追忆之色,微微叹息道:“我与圣姑相知已久,五百年前匆匆一面,未及深谈,诚为可叹!今日一见,甚感快慰!不枉数百年神交期盼。”
“是呀,已经五百年了!”从乱石从中缓缓走过的圣姑伽因,目光也正好对上了心如神尼。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许多熟悉的风景,许多熟悉的人事,就在这一转眼之间,就已经尽数过去。
五百年前,心如神尼还不过是刚刚成道的旁门女仙,二人道左相逢,意气相投,只是各有要事,无暇深谈,各自离散。只是没想到再次相逢,已经整整过去了五百余年,她不再是昔日威震天下的旁门第一女仙,她也不再是刚刚成道的旁门散仙辛如玉,而是成了佛门大名鼎鼎的心如神尼,神通法力渊深如海,几乎不可度测,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今日的圣姑伽因。
沧海桑田,对凡人如此,对仙人也是如此。
圣姑伽因的目光和心如神尼遥遥相对,五百年的岁月流转,种种因缘牵扯,几乎在这一眼之中,被凝聚成永恒。
独孤凤淡然一笑,也不阻碍心如神尼和圣姑伽因的眼神交流,而是大大方方的从印记空间之中,取出一件水晶案几,那案几上放着一个紫泥火炉,上面架着一个茶鼎,古色古香,非金非玉。
独孤凤从容自若的燃起炉火,仿佛在自己家一般,直接烹煮起紫云宫特产的仙茶来。
对于独孤凤这种反客为主,好不见外的拿别人家当自己家的举动,心如神尼既不生气,也不阻止,只是微笑着看着独孤凤道:“道友之洒脱随性,倒是出乎贫尼预料之外。”
独孤凤玉指灵动,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冲泡着仙茶,闻言也不抬头,只是微微一笑道:“心如神尼与辛如玉的差别之大,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昨日之我,是我非我。日日之新,是性非性。”心如神尼微笑道:“心如如玉,皆为一心,又有何差别可言?”
“说的好,是我非我,皆是一心,又何必区分差别。”独孤凤微微抬头,目视着心如神尼,面带激赏,欣然一笑,举杯道:“能饮一杯无?”
心如神尼微微一笑,接过独孤凤递过的玉杯,但见茶色绿润,清馨之气扑鼻。也不推迟,握在手中,细细品味。
独孤凤又倾倒了一杯仙茶,递给圣姑伽因,笑道:“人间万象,日新月异。人心异变,纵使一心一意,也难以恒常持久。伽因姐姐历劫数生,心念未改,本性如常,却是比大彻大悟,觉今世而昨非更难能可贵。”
圣姑伽因眸光微转,似是若有所思,停顿了片刻,又接过独孤凤递过来的茶杯,欣然一笑道:“紫霄妹妹似乎对我和心如神尼都很了解呀!”
独孤凤从容一笑道:“那是自然,两位昔年都是旁门中最出类拔萃的女仙,我自然也是神交已久。”
圣姑伽因轻轻一笑,对独孤凤这个避重就轻的回答自然心知肚明,不过却没有继续追问。
心如神尼看了独孤凤一眼,又看了圣姑伽因一眼,微微摇头道:“我昔年刚直任性,专以意气用事,本身就是最凶最恶之人,所积善功虽多,无心之恶也不在少。虽秉一念之善,只是本性刚愎任性,纵然几位法力最高的道友前辈,均想借着彼此相交,潜移默化之机,使其我改变气质,归入正道。只是我夙孽深重,天生孤傲,任气自负,一任良友苦口劝说,始终不肯舍旧从新,欲以旁门成道,一意孤行。那时之心情,也与二位一般。”
独孤凤和圣姑伽因都是熟知心如神尼的昔年往事,对她这番话语的意思自然是一清二楚。不过独孤凤本就是要以旁门证道,自然是对她隐隐中的劝谏全部无视。而圣姑伽因性情孤傲,别人越说不行她偏偏要以大毅力走通,因此只是淡然一笑道:“玄门正宗,固然深远高妙,前途光明。旁门左道,也未必是一条死胡同。所谓天命灾劫,不过是前路之上多了几重阻碍而已,虽然人力有限,但是人心却是无穷。只要有大恒心大毅力大智慧,不管是勇猛精进,还是来去迂回,都未必不能越过障碍。以人胜天,未必是一场空话。”
心如神尼笑道:“我昔年也是如你一般想法。只是此事知易行难,前行之路,步步荆棘,一不小心,就是粉碎身骨,沉沦轮回,再想超脱,已不知是几劫几纪之后了。圣姑所学,亦是天界所传。自当明白,玄门正宗,也并非凭空而来。乃是亿万劫来,无数先贤圣者,代代开辟而成。就连我佛成道,也是亿万劫中苦苦修持,才有今世之无上正等正觉成就。自此界开辟,天界传道,也不过是一劫之数,旁门证道,又岂是一时所能成就?”
圣姑伽因淡然一笑,将杯中的仙茶一饮而尽,断然道:“你说的固然是至理良言,但是我向来不信天数注定。因缘无常,事在人为。纵然是人力真的难以挽回,我也要尽力去试一试,总要尽力去做了,才叫问心无愧。”
心如神尼不禁眼脸低垂,微微叹息。正所谓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这世上最难度化劝说的不是愚钝不堪之辈,而是如圣姑伽因这般智慧高深、信念坚定之辈。道行越高,魔念越深,一切前因后果其实他们也自己知道,不能弃旧从新,非是不知、不明、不能,而是不愿不为而已。
心如神尼更是明白,圣姑伽因此念即生,那就非要再转一劫,了解一段情孽之后,才能真正放下执念,归入佛门。只是一条原本清晰明确的因果线路,却在独孤凤与圣姑伽因相遇之后变数横生,圣姑伽因原本清晰的未来顿时变得模糊起来,甚至产生了连她都无法度测推算的情景。
这让心如神尼不禁心生疑虑,同时也再度将目光投向了独孤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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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不移不易真本性()
“旁门证道,何其难矣!”心如神尼微微摇头,目视着独孤凤道:“昔日绝尊者,连山大师,都曾发愿意欲普渡旁门。可惜,绝尊者那般高强法力,不能完成尽灭诸般魔法渡尽诸般旁门的宏愿,还因此沉滞正果五百年,终于自家忏悔,方得成就正果。连山大师那般毅力恒心,总不免成道关口,为万魔所侵,失了本命元胎,最终仙路断绝,诚为可叹。道友仙缘深厚,即有缘成继承连山大师衣钵,又何必一意孤行,再走歧路?”
独孤凤淡然一笑,对心如神尼突然点出自己乃是连山大师衣钵继承人的身份毫不意外。在蜀山这种因果严密的世界,她虽然能够遮蔽天机,但是到底不能抹去一切蛛丝马迹,这些正教高手又不是白痴,就算直接推算不出,但是仔细的收集一下情报,结合种种异常信息,猜测出她的身份并不困难。
独孤凤既然敢亲身出现在心如神尼面前,对于身份的暴露自然早有准备,因此也好不虚言伪饰,坦然一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若非立身旁门,矢志求道,又如何能得连山大师道统?更何况,所谓天道、人道、正道、左道,都不过是大道一途,道有先后,却无主干旁支之分,玄门之于旁门,也不过是达者为先而已。”
“连山大师,果然还是放不下心中执念啊!”心如神尼听到独孤凤的回答,不禁微微低头,轻声叹息。
独孤凤端起一杯仙茶,轻轻的尝了一口,淡淡的道:“彼之砒霜,我之蜜糖。你之执念,未必不是我之道心。我辈求道,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又岂会因坦途或崎岖而改易?”
心如神尼再次的看向了独孤凤,湛湛的双目前所未有的清明,她注视了独孤凤片刻,突然一叹道:“道友果然道心坚定,难怪能承继连山大师衣钵。可惜,长眉道友前番来此,与我谈起道友,本还有些话想要我转达道友,只是现在看来,却是不必说什么了。”
独孤凤的眉头不禁微微一挑,若说长眉真人能够在前几天就预知到她会来这里,所以特意托心如神尼传话。独孤凤才不相信呢,多半是刚刚心如神尼以心光传音之类的功夫,远隔千万里距离与长眉真人交流才得到的传讯。
不过,独孤凤也不说破,只是微微一笑,放下茶杯,望着心如神尼道:“长眉道兄道高望隆,乃是道家千年来最负盛名的人物,我也仰慕已久。长眉道兄有什么话来托神尼转达,道友不妨说来听听。”
心如神尼道:“长眉道友以连山大师火解入化,所传弟子虽多,却无人能承继道统,而深感遗憾。如今道友即有缘继承连山大师道统,那也与长眉道友同出一源,本为同枝。道友若是愿意弃旁归玄,长眉道友愿迎道友归宗峨眉,分掌男女子弟,同为峨眉发扬光大的开山教祖。”
独孤凤不禁微微惊讶,料不到长眉真人竟然会如此的大气,为她一个身份来历不明的人竟能开出如此的优厚的条件。要知道修为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