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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哭声渐淡,红鱼指着纺车道:“今儿便先学纺线,明儿再教你们如何养蚕。你们都是夏城的信得过的人,我也不妨告诉你们,这养蚕的法子,是我前些天去娥城的酒肆,想办法问出来的,偷着弄回了一些蚕籽。姬夏说蚕籽用白蒿水泡过可以免被虫蚁噬咬明年出的好蚕,和娥城的人说了,却还是换不回蚕籽,他一男人不好去直接讨要,我便想办法弄回来就是。”
“蚕籽不多,和养蜂一样,需得学的清楚了,才能分发下去,你们也知道蚕丝的贵重,坊市里敞开了收。弓弦、衣衫、丝帛、军装都要,做得好,比得上五七亩地,在家的腰板儿也硬一些。”
女人们都知道蚕丝昂贵,这大饼画的甚圆,一个个心下暗喜,未必如红鱼所言非要有独立自主的能力,至少吃饭时能多吃些肉,不至于出门前弄些油脂抹一抹。
纺车吱吱转动的时候,有红鱼信得过的女人悄悄靠近了红鱼,低声道:“那女子还在抽噎呢,的确可怜,要不要和榆钱儿妹子说声,让她帮衬一下,给些粮麦?”
红鱼一瞪眼道:“不给,她要是因为色老面衰被扔了出来,我自会去帮。如今这般模样,帮什么?说了不管,就是不管,我可没那悲春伤秋的心思见这也可怜,见那也落泪,酸的像醋一样,没什么意思。”
那人知道红鱼的性子,既是这般说了,那定是没法子改了,听着远处嘤嘤的抽噎,颇有些可怜,却也无可奈何。
过了一阵,女人又小声道:“红鱼姊,若是将来姬夏嫌你年老色衰不要你了,你会怎么做?”
红鱼想都没想道:“要真因为这个,杀了他呗。”
女人吓得吐了吐舌头,只当是在开玩笑,又说笑了几句。
红鱼不知怎么想到女人的话,嘴上那样说,心里却未必舍得,又不知道这一切会不会发生,转而又想到如今下了雪,不知道上次随船捎去的皮子到没到?粟城冷不冷?会盟的事怎么样了?知不知道自己弄来了蚕籽、榆钱儿带人去了那些山林部族里收皮子和教他们捕猎的事?
叹了口气,手上的麻线又断了,低下头捻着线,却怎么也接不到一起。
“红鱼姊也会断线?定是想姬夏了心思不稳,对不对?”
“我男人,干嘛不想?这一走就是将近两个月了,晚上睡觉冷冷的,你不想?”
笑着回了一句,捻好了线,只当远处的低声抽噎不存在,心里只想着,陈健在做什么?(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投木报琼 (上)()
陈健自然是在和那些氏族的首领们商谈会盟的事,然而才刚商谈不久,便有人走进来,说是粟岳首领为夏城带了些玉器礼物,又说粟岳首领备下了酒宴,请姬夏片刻后过去。
使者走后,陈健暗笑一声,心说粟岳也是个惯用小手段的人。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自己和其余氏族的首领商议事情的时候大张旗鼓地来,这是在告诉其余氏族的人,自己和他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至于真相是不是如此不重要,其余氏族的人信了就可以了,只是给一巴掌肯定要给个甜枣,况于昨天陈健帮了他那么大一个忙,也不知道这甜枣会是什么。
屋内的几个氏族首领琢磨着夏城与粟城是不是已经暗中会盟,再联想到昨天的那番话,一个个都觉得自己什么都知晓了,于是告辞。或是觉得正好晚上再来商量,或是觉得拉倒吧没有这个必要了。
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双方都是个善于借势并且善于最大限度利用情势的人,这种事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穿好衣衫,喊来夏城的几个人,让他们准备好回礼。
“姬夏,准备哪些?咱们的礼物……分好几种,最好不要分错了。”
跟随的人虽然没见过那些吃过秋水仙碱的老鼠的惨状,但也知道准备的礼物有好有坏,有些甚至最好不要碰,因此多问了一嘴。
陈健笑道:“那就带第二箱和第六箱吧,别弄错了,也别先送。我只孤身去,等需要你们留下礼物的时候,你们便看我的手指是六还是二。”
“带着两箱礼物,只留下一箱?这……让粟岳首领看到,是不是不太好?”
“便是故意让他看着咱们带着另一箱礼物走了,纵然不送人,也让他两天睡不着,琢磨咱们是要送给谁。癞蛤蟆爬在脚上,不咬人也要恶心恶心人。”
对于刚才粟岳做出的小动作陈健很是不满,这么做只是在告诉粟岳以后别弄这种小动作,我不喜欢。
吩咐下去,夏城人便开始整理箱子,这些箱子都是用上好的松木刮好后卯榫鱼胶黏合后抹的木漆,做工之精美在此时便是空箱子也能算作一个想当贵重的礼物了。
箱子中的礼物各不相同,很多人参与了制作,但是不太明白是做什么用的,只记得第二个箱子里有些器具很是精美,不是青铜那种乌蒙蒙的颜色,倒像是从草原诸部抢来的那个金头骨中的颜色。
赠之以木瓜,抱之以琼瑶,礼尚往来的东西比之夏城人常见的器具要好得多,不少人暗叫一声可惜。
陈健一路琢磨着可能要商谈的事,提前准备好应对的办法,总之自己吃了这么大的一个暗亏,按说粟岳总会给些补偿,自己最想要的补偿粟岳未必能够知道,所以他在想要不要适当地点醒一下粟岳:器具技术之类自己并不想要,只想要一个合法的名分。
快到屋子的时候,陈健换上了一副笑脸,与门口的人打了声招呼,便有人跟在陈健的右侧,不敢超越陈健,带着他走进了屋子。
屋内暖烘烘的,不算阴暗,点着昂贵的木白蜡,两个女奴拿着小巧的石刀负责剪断燃烧不充分的烛心。
应酬了几句,陈健盯着那几支蜡烛,准备由此打开突破口,举着铜樽道:“粟城的这些白蜡从何而来?夏城附近可没有这样好的蜡,只能用些蜂巢,着实难看。”
“姬夏若是喜欢,我便再让人送一些。这是从大河南岸的一些氏族那里得到的,那里有种虫,与蚕类似。只是蚕吐丝,其吐蜡。”
“嗯,夏城的蜡总是用在熔铸青铜做模子上,总是舍不得点蜡烛。不知道那两位女奴在做什么?”
“姬夏看来真的是极少用蜡,这烛心烧不完,需要剪断,否则便会歪斜,烛油流淌。”
陈健喝了樽酒,笑道:“我有个办法,倒是可以省了这两个女人的活计。”
粟岳本不在意,用得起蜡烛的人,自然用得起女奴,剪与不剪都无所谓,只是既然陈健说了,也不好拒绝,笑道:“姬夏的办法就是多,几日讲学,我也受益良多。若是这能想出办法,这两个女奴便一并送给姬夏,反正是姬夏让他们无事可做了,牺牲祭祀年纪已大,天地先祖未必喜欢,又蒙了尘,如今天气正冷,倒是可以给姬夏暖暖被窝。”
谈笑间,两个负责剪烛的女奴暗暗松了口气,给谁都无所谓,就像货物一样,只是既然粟岳说了她们没资格做牺牲祭祀那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粟岳拍拍手,叫人喊来了做蜡的工匠,吩咐他准备些蜡烛送给夏城,又让他请教陈健如何做蜡。
“倒也简单,你取三根麻绳,搓成一股,不要用单根的线,做好之后,便不需要再剪烛了。”
做蜡的工匠不太相信,有些迟疑,粟岳知道陈健是靠讲学有了名气,自然不会在此时煞风景,正是卖人情的时候,笑道:“既然姬夏如此说,那就一定是这样的,你速速去做。”
说完轻咳一声,意思是做好后先试一下,若是真的如姬夏所说的那样,就立刻拿来以便自己夸赞几句,若是不行就在这次宴会上不要出现,只当没发生。
工匠退出后,两个人又喝了几杯,逐渐说了昨天的那场关于世界观的讨论上,粟岳不是很在意怎么解释世界,但他很在意这个结果,很多原本以为灾祸将至的部族接纳了陈健的意见——而在此之前,即便之前已经商量好的几个会盟的氏族也有些松口,陈健的那些话当真如雪中送炭。
几番推杯换盏之后,工匠气吁吁地跑来,一来便向陈健行礼道:“果然如姬夏所言,我融好的烛心果然不需要剪了!”
说完拿出一支刚刚融好的蜡烛,在附近点燃,烧到烛心的时候,原本拧在一起的烛心松开,从温度最低的焰心到了温度很高的外焰,一变为三,不再直立,随着烛火化为灰烬。
两个女奴微微一怔,原本剪烛的手一抖,屋内猛然一暗,粟岳喝道:“笨手笨脚!若非如今你们已属姬夏,早便将你们责罚一顿。”
训斥之后,又冲着陈健道:“姬夏的想法果然奇妙,请饮此杯。”
陈健举起酒樽,叹息道:“这办法好是好,可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怎么说?”
“房中之乐,无非与女子画眉、剪烛,而非全在床笫之上。一方铜镜,一柄骨梳,女子画眉,烛火摇曳,便免不得叫你剪下烛花,这便叫共剪窗下烛。便故意不剪,烛火摇曳中她自害怕,也无法画眉,便只好与床上一滚,瑟瑟缩缩当那烛火是鬼影,摇曳的灯下看美人蹙眉轻叫,别有风味。若是烛火不需剪,亮堂堂的难免害羞,终究少了分自然,吹熄了却又看不到……不好,不好啊。”
粟岳哈哈一笑道:“这便是姬夏说的有得有失祸福相依啊。”
陈健本想用烛心来比喻主干强大,四周开枝散叶才能如此时的烛火一样一直明亮,最好吸纳夏城成为枝叶之类。
听完粟岳故意而为的夸赞,他随机应变道:“正是啊。昨日一番言辞,固然让许多氏族打消了退盟的念头,可也有一些氏族对夏城恨的紧啊。夏城十余姓,祖先源于大河,数百年前迁至草河,错过了几十年前的华城之盟,如今十余姓氏近万人口,只盼能够重新会盟结为兄弟共祭祖先,抵挡西戎以作屏蔽,却不想因为夏的一番话,只怕成了河中的泡沫……烛花不用剪,便让这两个女奴无事可做却去暖被窝,或会恨我;众人不怕客星,一些原本就不想会盟的氏族,怎么会不恨夏呢?”
粟岳大笑问那两个女奴道:“你们可恨姬夏?”两个女奴默不作声地摇摇头,木然无比。
“便是了。或是不恨,或是不敢,都一样。我听闻夏城军阵强盛,又可借雷电朔风为己用,又听闻姬夏愿意将这些办法与亲族共享,其余氏族即便不是不恨,却也不敢恨。姬夏要的是不恨的结果,源于内心不恨?还是内心惧怕而不敢去恨,难道姬夏关心吗?”
“我昨天已经与十三个氏族的首领商量过了,姬夏抵挡草原诸部、击败西戎、救下卫城的事,纵然没有盟誓过,却做了盟誓该做的事,这样的氏族怎么能不参与会盟呢?”
“况且,又有娥、卫等西北五姓举荐,加上月氏女儿也遵从其父的意思举荐夏城入盟。便是不算那些喜欢姬夏与夏城的、听闻过姬夏讲学赞不绝口的,这已经是十九城。当初会盟的七十一亲族只剩六十余,只消再有十三四城邑支持便可以。”
“粟城是支持夏城入盟的,这里正好有酒,不妨盟誓让天地祖先做个见证。即便入盟之事不成,若我粟岳做的好而被众人推选为首领,便会第一时间推选姬夏为官,做的好便也可入盟……当年华城会盟之时,一方亲族原本也是蛮夷,靠着饲牧牛羊的手段,众人得益,三五年后也赐下玉牛成为亲族。有这般故事,依例去做就是,况且这也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你放心就是。”(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投木报琼(下)()
话已至此,陈健只能连胜感谢,能够换来以粟城为首的十余城邑的支持,昨天的那番话无疑是值得的。
这也和夏城所处的地理位置有关,如果夏城与粟城之间的距离很近,这种支持是绝不可能出现的,因为夏城的人口虽然不多,可就技术而言暂时是处在领先的位置,这也是一种博弈中必须考虑的实力。
再者草河与大河交汇处还有几个氏族各成体系,实力尚算强大,因此对于粟岳成为首领并不是很喜欢,这种矛盾暂时被压制,但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夏城看起来似乎像是被人当刀子使来利用,但拥有被人利用的资格,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对自身的肯定,因此陈健颇为知足。有多大的碗,吃多少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氏族想要一跃成为数十城邑的首领,痴人说梦。
陈健举起酒樽,敬道:“能够让夏城重新与亲族一共祭祀祖先,便是一座山的玉石也无法相比的,粟岳首领的这番话,夏铭记于心。”
“姬夏客气了,既然夏城十余姓也是从大河迁走的,当然有资格会盟,况且又在西北立下功勋,我也只是为了整个大河亲族着想罢了。不必谢我,要谢便要感谢天地先祖。”
粟岳饮了一杯,悠然道:“前些天姬夏在学宫讲学,我虽然因为处理城邑的事物没有去听,可是粟城的不少人对姬夏赞不绝口。我以前听粟禾说起过夏城的事,心中总有些犹疑,心说一个不足二十的娃娃,怎么能知道这么多?如今看来,天底下竟然真有被祖先眷顾生下来就知道一切的人。”
“粟岳首领说笑了。”
粟岳摇头道:“只是姬夏,在我看来,你还是有些年轻。这番话,咱们不是以两个城邑首领的身份来谈,只算作亲族长**谈,虽然亲族之间,首领俱为兄弟,可我年岁终究大些,有些事不是先祖能够和你讲清楚的,你可愿意听?”
陈健急忙点头道:“还请指教。”
“姬夏在学宫中讲如何耕田、种植、纱线、历法、数形,这些都是极好的,但是有些东西,你不该讲。”
“比如如何打仗、如何管理奴隶、如何管理人口分配活计,这些事你如果讲了,人们都觉得自己可以劳心而不想去劳力,城邑如何能够管理?领军出征,只需要一个首领,而需要千百士兵,每个人都想去当首领,这还怎么打仗?”
“这些话也不是我一个人说的,而是很多首领和我谈了这件事……他们不是说你讲的不对,但都是觉得你很年轻,有些东西不要讲出来。一座城邑,劳心者数十,劳力者数千,有些东西,只要在劳心者中流传就好,不好和那些本该劳力的人去说。”
“一群羊只有一只头羊的时候,可以悠然吃草却不混乱;若是哪头羊都想当头羊,又怎么能尾内角外去抵挡狼群的袭击呢?”
陈健佯装惶恐地问道:“那些首领可是生气了?还是夏太过愚钝……一会还请粟岳首领带我去和他们致歉……”
粟岳哈哈一笑,挥手道:“且安坐,这倒不必,就是你年纪还小,有些事不明白罢了。姬夏虽然已有女人,可我猜测姬夏并没有子嗣吧?”
“不曾有。”
“是啊,有些东西,没有孩子你是不能明白的。譬如领军打仗,只需一个人明白就行,就能带着城邑战胜敌人。既然这样,姬夏为什么不选择让你的子嗣知道而让别人不知道呢?”
“这对城邑没有坏处,一则你的子嗣从你这里学到了,也能带着城邑战胜敌人;二则鸟生有翼、鱼生有鳍,劳心者如鸟,其子必然有翼。就算你教一群鱼去飞,难道它们就能飞起来吗?”
“姬夏说的这些东西,那些首领们反对,这里没有人,我便和你说的再清楚些,他们也有儿女。这就如同瓦匠的石刀、木匠的平尺一般,不是可以轻易示人的。你年轻,又没有子嗣,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