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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匡兄弟的口才才是真正了得。”诚挚的笑意被苦笑取代,爬上了潘的脸庞,“也不出我所料。匡兄弟不是个贪心之人。看来,我不道出个一二三,你是断然不会接受了。”
“正是。让潘老哥为难了。”
潘深吸了一口气:“拿酒来吧。”
老匡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出会客室要了酒菜,然后亲手端到了会客室的桌子上。
酒是好酒,一开坛,香气便犹如实质地充满了整个屋子。菜也是好菜,虽然数量不多,但样样都是伊甸国宴首席大厨旱地忽律朱贵亲手烹制的。色香味全都无可挑剔,而且第一道主菜就是——烤乳猪。
看到这头烤乳猪。潘老板忍不住笑了:“匡老弟,想来你对我们的第一次较量。至今还记忆犹新吧?”
“是的,”老匡笑着点头,“珐默尔酒店的饕餮盛宴,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么,我们的第一次长谈,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我记得,对你说过我的经历。”
“没错。”老匡给潘老板倒上酒,同时如数家珍地复述当年潘老板对他说的经历:“你十三岁加入平行者,十六岁就晋升为精英级,而且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精英级平行者。到十九岁那年,你已经成为所有平行者中最出色的斥候,专门负责进入敌境或者打入敌方内部刺探情报。你的天赋和努力在平行者中无人能比,完成任务的难度和数量也远远超过其他人,组织高层对你的评价非常高,许诺你完成手头的任务后就会提升你进入领袖级平行者。后来嗯”
“没事,你接着说。”潘笑着举起酒杯,和老匡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我的经历,很少会对人说。然而,那时候刚认识你不久,我便告诉了你。”
“那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可以告诉你。”
老匡笑笑,也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片刻的沉默后,潘补充道:“又或许,是当我看到你宁可咬掉自己的舌头也要取胜的劲头时,想起了我的经历吧。”
老匡闭上了眼睛,昔日珐默尔酒店里那些红彤彤的菜肴重又浮现脑海,在一片辣椒的红色中,一盘色彩缤纷的“十二天使”赫然在目。当时,自己还只是一只小猫啊,为了胜利,自己都不愿退缩,现在自己已经变得如此强大,蛮族的战争魔法再强,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一个银光闪闪的,雕刻“勇气”二字的银币,出现在眼前。老匡笑着睁开了眼睛:“我猜,可能是你觉得我们俩人很相像,为了自己的信念,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吧。”
“也许是呢。”潘抢过老匡手中的酒坛,给老匡满上了酒。二人再干一杯后,潘说道:“言归正传,你还记得我其他的事吗?”
“那我接着说了?后来后来你执行的那个任务失败了,敌人抓住了你,用尽天下的酷刑逼供。而你,在长达三个月的折磨中,不但未吐一字,连信心和希望也从未丧失,一直在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中积蓄力量,伺机逃脱,直到嗯,直到嗯,还是先喝酒吧。”
“直到我的亲人被驭海者带到我的面前,开始遭受敌人的折磨和凌辱。”潘平静地接了老匡的话。后面的经历,老匡连想想都觉得不忍启齿,那实在是太残忍了。可是潘的语气,却与他第一次诉说自己经历时一样,如同天湖的湖水,波澜不惊。
“然后,我失去了生的希望,用尽全身气力挣脱了铁链,亲手杀死了我的四个亲人。”
“不过,后来我又觉得他们没死,因为我时时能想起他们,他们一直活在我心中。”
会客室中沉寂下来。酒,开始一杯接一杯地被倒进肚子,然后,是一坛接一坛。
不知过了多久,潘忽然扯开嗓子,唱起了歌:
当你身处地狱之时/无论遭受着什么样的折磨/都一定要坚持前行/守住希望
哪怕你的脚步上沾的是泪/是血/是不欲生的痛苦/是死寂般的绝望
你也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行/你也要牢记自己的希望
因为跨出地狱/你就迈入了天堂
畏惧痛苦的人/以及被痛苦击垮的人/全都永沉地狱/在此夭殇
不要为他们感到惋惜/因为他们不配享受天堂
因为他们只顾低头/自哀自怨自己的不幸/却没有抬头寻找光芒
就这样/他们丢失了打开天堂之门的钥匙——希望
希望/也是在地狱中前行的曙光
只有告诉自己明天一定会更美好/才能克服软弱和悲伤
幸福/本来就是人们一生所追求/所向往
而生在天堂的人/却往往注意不到天堂的阳光
只有在坠入地狱后/在忍受撕心裂肺痛楚的同时/还不忘仰望天堂
才会发现天堂的美好/才会明白自己坠入地狱的原因/才会更正那软弱的彷徨
才会坚定执着前行/才会抱定必胜的信念/才会重回天堂
痛苦时/要牢记/跨出地狱/就迈入了天堂
ps:今天生日,多码了一章。最后那首歌原是自己写的一点东西,从潘老板的嘴里唱出来吧,希望有朋友理解,呵呵。
第521章 循环()
不知何时,老匡也和潘并着肩,一块儿唱起了歌。歌罢,二人相视大笑,重新回到座位上,潘老板长舒一口气:“继续说我的经历吧,后面的,可就都是你不知道的了。”
“哦?真的吗?也许我知道呢!”
“呵呵,你真的不知道。是仇恨让我跨出了地狱,然后迈入了复仇的天堂。”
“是的,你说过,获救后,你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不过后来你靠着复仇的愿望支撑,硬是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当年的实力,甚至还更进了一层楼。”
“复仇的愿望的确是我活下去的动力。但你却不知道,我复仇的对象是谁,你也不清楚,我是为什么恢复了生的*。”
潘的语气一如唱歌前的平静,但不知怎么,听到这话,老匡却忽然打了个寒颤。
正如老匡所料,潘开始讲述他获救后的情形:“扎克把我救出来以后,发现我和死人毫无二致,无论他如何鼓励我,或找任何人、用任何办法来劝慰我,都起不到任何作用。我的修为全都废了,我的家人也全都死了,我活在世上已经失去了意义,我从一个最优秀的平行者变成了一个最无望的废人,我自觉没有明天了,我甚至不肯进食。是扎克片刻不离地守在我身边,每天强行撬开我的嘴,给我灌下药水,才让我的生命维持了下来。”
听潘说到扎克,老匡不由得想起自己在矿石镇听到的传奇故事。这个被人们称为“在飓风中奔跑的男人”,曾在暴风雪中连续奔跑了上千里,险些丢掉自己的性命,却只是为了救一个普通的村民。毫无疑问,像这样的人。一旦看到朋友遇难,肯定会豁出命去救的。
潘继续说道:“扎克是我的拍档,也是我的好友。为了让我活下去,他开始寻找别的方法。他理解我。知道只有想办法激起我生的*,才能让我活下去。于是,他告诉我,他对我这次的遭遇心存疑惑,毕竟我是一个卧底的专家,尽管当年只有十九岁,却前后已在敌营中成功地卧底了四年,而且从未引起过敌人的一丁点怀疑。而这次执行卧底任务却突然莫名其妙被敌人发现。扎克猜想可能另有原因。”
老匡感觉杯中的酒开始变得苦涩:“你是说平行者内部也有内奸?”
“是的。正是这个怀疑,点燃了我生的希望——我要为我的亲人复仇,但我复仇的对象不是驭海者,而是平行者。”
平行者的最高领袖,竟然视自己的组织为复仇对象,这是老匡万万也没想到的。一时间,老匡感觉自己无法置评,只好避过这个话题:“那么你当时的怀疑仅仅是因为自信没有露出破绽吗?”
“不,事情乍一看很简单,但仔细分析就有疑窦重重。我自问没有在敌人面前露出破绽。这只是疑点之一,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常年执行卧底任务的人。我对亲人的保护一直做得很好,即使在组织内部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们的姓名,更别提他们的住址了。然而,在我被敌人抓获三个月又未吐露只言片语的情况下,敌人居然把我的父亲、母亲、妹妹,甚至未婚妻都抓了来,这很难不让人生疑。于是,在我恢复理智后,扎克就开始和我商量如何进行调查。”
“这调查进行起来恐怕很难。”
“的确很难。但对于我来是个例外,因为那是我的专业。”说到这里。潘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异样的神采:“我是卧底专家,我最清楚一个人是不是在撒谎。”
对于潘一直强调自己是“卧底专家”。老匡心中总觉得有点别扭。不过他没有打断潘的话,只听潘滔滔不绝地讲述下去:“调查初期线索有很多,诸如被俘的敌人,又如我死去亲人的邻居。但我们并没有贸然从这些线索开始进行调查,因为我们认为,如果真的有人要陷害我,而我又表现出疑心准备调查的话,他们一定会立刻把这些线索掐断,这样我们不但找不到证据,而且会打草惊蛇,同时,还会害死一批人,说不定,连我和扎克都会遇害。”
老匡由衷地赞叹:“重伤之时思路还如此清晰,佩服!”
潘淡淡一笑:“事关重大,我自然不会草率行事。由于不敢贸然进行调查,我们便只能从分析入手。加害我的人,应该具备以下几个条件:一是清楚我的任务的人,二是能查到我家人信息的人,三是陷害我后能得到利益的人,四是担心我能活下来的人。可是经过分析,周围人却没有一个完全符合上述条件。吻合度最大的,是我的上司,我们平时都叫他‘老板’。但有两点我想不通,首先,如果老板与驭海者勾结,驭海者就没有必要对我刑讯逼供了,因为驭海者当时想要的,只是平行者的情报,而我所掌握的情报,老板全都掌握,他若是通敌,直接告诉敌人便是;其次,老板陷害我似乎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有损失,毕竟我卧底的那个任务也很重大,如果成功,他作为我的直接领导也会受到奖赏。同时,我还是这个部门最优秀的干将,失去了我,今后部门的业绩也会大大缩水。”
“真是匪夷所思。”
“我们也是思前想后,最终却还是觉得老板的嫌疑最大,但调查他的难度也同样大,因为那需要长时间地跟踪取证,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扎克天生身形高大,在潜行藏匿方面根本就不擅长。此外,扎克也不敢贸然离开我出去取证,他怕他一走,我就会遭遇毒手。可是,扎克又不是医生,没有理由一直在我身边进行护理,而且一周后,组织上还有一项重要任务需要他去执行,等他一走,如果我的上司想害我,那我恐怕不想死也得死了。”
“时间有限。分析无果,又不能主动去调查,的确很难啊。”
潘笑着端起酒坛:“如果是匡老弟遇到这种局面。会怎么做呢?”
老匡眼珠转了两转:“嗯要是我的话,不能主动出击。那就采取被动的方式,设一个局,引敌人自己出来上钩。”
“哈哈!我们的想法如出一辙,不愧是我的老弟!”潘大笑着与老匡碰“杯”,然后将坛中酒一饮而尽,“计议商定后,我们选定了一个日子,由扎克谎称我已不治身亡。对于这个消息。任何人都不会感到意外,因为当我被救出来的时候,除了扎克,几乎没有一个人认为我能活下去,那种伤势,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活人所能承受的。而且,被救后,所有来看望我的人,包括老板,都能感觉到。我自己不想活了。哈哈,当时的那种心态,反而成了保护我活下去的重要因素。世事真是奇妙。”
“不想活的人反而能活下去世事的确出人意料。不过,心怀鬼胎的家伙,终究还是会来确定你死没死的。”
“不错。我们选定的‘去世日期’是算好的,在我去世的四天后,扎克要赴外地执行任务。然后在我死后的前三天时间里,扎克一直为我守灵,到了第四天,扎克假装离开,然后偷偷折返回来。藏进了我的棺材。一切的努力都没有白费,第六天。我们终于等到了掘墓人,只不过。他挖掘的是自己的坟墓。”
“那个人是老板吗?”
“正是。”
“那他为什么要害你?”
“原因超出了我的想象——事情牵扯到了老板的上司,也就是我上司的上司,我们平时都称他为‘马爷爷’或‘马德斯掌柜’,因为他是马德斯区域的行政长官。由于级别差距,我们平时很难见到他,但素闻马爷爷秉公无私、德高望重,平日对下属特别关心爱护。当然,我见他第一面时,也是这种感觉。就是这位我心目中的仁厚长者,拍着我的肩膀夸我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又当众许诺,让我好好干,完成此次任务,就推荐我参加下一届领袖级平行者的竞争,而且一定要把他的儿子比下去。可实际上呢?正因为他的儿子也要参加此次领袖级平行者的竞争,老板才会给了我一个注定要穿帮的卧底任务。”
“”
“哈哈,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老弟,你觉得可笑吗?其实一点都不可笑,后来,为了复仇,我也做了许多类似的事情。”
“你是他儿子最强的竞争对手,论能力论功绩都要优秀许多是吧?”老匡再次主动岔开话题,“如果你参与竞争,马爷爷的儿子就很难获胜。所以,他们就要害死你?”
“哈哈,马爷爷可没有说过要我死,到了这个级别的人,说话做事都是非常谨慎的,就算让下属去做的事情败露,也抓不住他的一点把柄。老板说,当时马爷爷只是告诉他,让他想办法‘多给年轻人一些磨练的机会’,而老板,也听懂了他的话。哈哈,老弟你知道吗,后来这二十多年,我也是这样对别人说话的,不这样,我就到不了今天的这个位置。”
老匡听得出,潘老板的笑声中蕴含的那种苍凉。类似的事情,此前也多有耳闻,但想来,只有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或身上时,心中才会感受到那种彻骨的感觉。
“后来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我不想再逐一讲述了,会让老弟倒胃口的。因为我知道,扳倒老板容易,但要扳倒像马德斯掌柜那样的人,凭我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我要复仇的对象,是整个腐朽的平行者组织,我坚信,他们的存在只会给世界带来更多的灾祸,而不是幸福和安宁。为了达到这个复仇目标,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利用别人的力量——奥斯汀王朝、驭海者,甚至是圣战大军;另一条,则是我让自己成为平行者的最高领袖——毕竟,蛀虫已经遍布整棵朽木。”
“你选了第二条路,然后成功了。”
“不,我选择在两条路上齐头并进——我变成了一个多重间谍,在给平行者当卧底的同时,给驭海者当卧底,也给奥斯汀王朝当卧底,这就是我一直强调自己是‘卧底专家’的原因。”
“”
“我周旋在各大势力之间,依靠不断地出卖情报、出卖别人来壮大自己的实力。后期平行者遭遇的几次重大灾难,几乎都是我一手造成的,至少也有我的力量在推波助澜。无数次,我面临生死绝境,然而上天又无数次眷顾了我,让我不可思议地死里逃生。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也许,是因为上天已经把我这一辈子的灾难都在我十九岁那年给了我吧。最后,我终于成功了,我踏着无数血、泪和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