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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这件事已经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下去。”韩扬轻轻摇了摇头,“对了,我和你打电话的时候,无论说什么,你都要问我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如果我回答今天天气很好,那就是真正的我,如果我没有这么回答,立刻飞走吧。”
沃克抱着凯特走到机舱口,轻轻地挥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主人,你真的不要我去吗?”
韩扬心头一酸,狠下心摇了摇头,他依然在笑,可是笑容已经僵硬。
看着韩扬脸上沧茫的笑容,天凯武心头一阵发紧。他再次伸出手,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自己有心相助,但若要在死里逃生之际再一次去直面死神,终究没有这个勇气。
一时间,周围一片寂静,唯有韩扬走下舷梯的咚咚脚步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韩扬跨过猩红色的地毯走到车前,回头扬了扬手,转身钻进了车中。
“起飞吧。”天凯武叹一口气,回身进入机舱。沃克一言不发,抱着凯特紧随其后。在他转身的时候,两颗温热的水滴顺着金属面庞无声无息地飘落,溅在冰冷的金属舷梯上,化作千万辦,消弭无痕。
第191章 莫名()
悬浮车在隧道中疾驰,韩扬缓缓放下电话,林娜公寓中依然无人接听。靠在椅背上,韩扬努力想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一会儿将要面对的是一个超级危险的杀手,一丁点错误的判断和情绪的波动都有可能造成致命的后果。可是,当一个没什么生死经历的年轻人想到自己有可能在几十分钟后就失去生命,永远告别这个世界,他如何能冷静下来?韩扬虽然在游戏中遭遇过很多危险,但那毕竟是在游戏中,死了可以复活,死多了还可以删号重来。现实中身体再强健也只有一次生命,面临危险的时候就难以做到游戏中那种超然的冷静了。
林娜不知去了何处,父母命悬一线,自己也是前途未卜,老匡,韩扬再一次想起了老匡。如果老匡面临自己的处境,一定不会有丝毫的惊慌。正如他所说,头脑并不是他最大的财富,一个人可以像杰西卡那样拥有天生聪颖的头脑,但是经验和经历却无法与生俱来。看着gps上越来越近的目标红点,韩扬想起了上次拯救林娜时老匡教给自己的办法——让自己进入类似游戏中的冥想状态,不去想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而是努力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这样,无论结果是什么,只要自己付出了最大的努力,也就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了。
韩扬闭上了眼睛,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这次冥想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任何物体上,而是放弃了一切杂念,进入类似老僧入定的那种涅槃境界。思维在脑海中无限地松弛,又无限地集中,冥冥之中,韩扬似乎触碰到一些奇异的感受,如同在游戏中面对黄毛那次醍醐灌顶的经历,这些感受既陌生又熟悉,仿佛是自己以前闻所未闻的知识,又好像都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身侧的世间万物渐渐远去,恍惚间,它们似乎又紧紧地环绕在四周,存在,有若无存。
韩扬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如果说自己是一尾游鱼,那么感受到的就是身边的水。自己生在水中、活在水中、有朝一日也会沉尸水中,可是自己却从来没有注意过身边的水。自己时时接触水,对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又对水真正的内涵毫无了解,水在自己身体内外流动,却并不属于自己。
自己是一个人,但是和那条头脑简单的鱼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人类依靠呼吸空气生存,可直到五百年前,才知道身边空气的存在;人类生活在地球上,这个无时无刻承载着人类的载体直到三百年前才被人类认知;现在,科技可以让人类用大气圈外的太空望远镜看到亿万光年外的天体红移,可是,大气圈并不是水面,亿万光年也不是尽头。穷原竟委,人类是否依然是一条被禁锢在水中的鱼呢?
如果自己不跃出水面,一辈子都不会看到水外面的世界,一辈子都不会从外界的角度观看自己无时无刻接触的水,一辈子不会注意到自己到底身在宁静的池塘、还是身在奔腾的河流,一辈子也不能知道池塘的盈缩溢涸、也不知道河水将自己带向何方。鱼在水中看得再远,看到的依旧是水中的景象,如果不能跃出水面,究其一生,依然只能看到被水扭曲的光线。
那么鱼跳出水面之后呢?看到的是被空气折射的光线。再跳出大气层,看到的光线就是最真实的吗?不,依然不是。
声音靠振动传播,到了没有水和空气的真空中,就听不到任何声音。而光不但可以在水和空气中传播,还可以在人类认知的真空中传播,可真空就一定是真正的“空”吗?也许这个“空”中充盈着另外一种物质,离开了这种物质,光也无法传播。只不过人类对这种物质的认知,像几百年前人类对空气的认知一样,无法感知、证明它的存在而已。
那么,如果有一个空间,连这种承载光的物质也不存在,光也无法在这个空间传播,那就是真正的“真空”了吗?不,还不是。
人类能感知到光和声的存在,才会去研究它们的传播,那么人类感知不到的东西就意味着不存在了吗?其实,它们一刻都没有离开人类的身边,就像一位名人说的那样,人类如果不缺乏空气,就永远不会发现空气。
韩扬的思维变得极深极远,不断地向奥妙的层面延伸。时间、空间,都不能羁绊脱缰的思维。一瞬间,韩扬感受到了浩瀚得无法言喻的磅礴和充盈,感受到自己以前就像沧海中的一滴水珠,须弥中的一粒芥子。而现在,思维在以爆炸的速度无与伦比地膨胀,海有多阔,心有多阔;天有多高,心有多高;无尽苍穹印在自己的胸中,亿万星辰在感知里生息明灭。
正当韩扬沉浸其中忘乎所以的时候,司机的声音将他从无穷中拉回了现实:“先生,先生?您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韩扬睁开眼睛,眼中的世界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具体不同在什么地方,却又偏偏说不出来。悬浮车、隧道、别墅、钢化玻璃外面铅灰色的天空,一切都像以往一样死气沉沉,一切又仿佛在微不可察地曼妙律动。韩扬闭上眼睛,景物随之消失,但是那律动依旧显现在脑海之中,没有了视觉的干扰,它们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甚至,韩扬感到自己也与以前有所不同。
此时,韩扬心中已经没有了半分恐慌和惆怅,和往常一样,信步走进了自己的家中。
大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家中一切似乎和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但偏偏还是有那妙不可言的细微之处萦绕在心头。韩扬的双目扫过这栋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住宅,径直走上二楼推开房门,对坐在沙发上的穆小姐微微一笑:“让你久等了。”
韩扬的父母被两个力场发生器禁锢在会客室的墙角,可是韩扬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穆小姐微带惊讶之色地站起身,款款走到韩扬面前,伸出柔弱无骨的手按在韩扬心脏的位置:“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对你很好奇呢。”
韩扬丝毫没有闪避,甚至连瞥都没有瞥一眼紧贴自己胸口的凶器。他双眼饱含笑意地看着穆小姐,轻轻说道:“你是非法的。”
听到这句话,笑意盈盈的穆小姐脸色大变,猛地收回手倒退两步:“你怎么会!不!不可能!你只不过是在胡说!”
“不相信吗?”韩扬紧逼一步,双手按住穆小姐的肩头,低头俯视那双慌乱的眼睛。
两团幽兰的火焰在韩扬双瞳中燃起,那光芒极深极远,偏又明亮得宛如恒星的光芒,让人不敢逼视。穆小姐恐惧得大叫一声,转身就想逃走,可是韩扬抓住她肩头的双手像铁钳一样毫无松动。绝望之际,穆小姐青葱般的手指瞬间变成了寒光闪闪的锥子,刺入了韩扬的胸口!
殷红的鲜血顺着银色金属流淌下来,一滴、两滴、三滴,屋中寂静无声,只有血液滴落在地的声音惊心动魄地响着。
可是韩扬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神秘莫测的微笑,甚至连嘴角翘起的角度都没有分毫的改变。那五支钢锥似乎是刺入了别人的心脏,他依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带着一丝蔑笑的双眸映照出穆小姐慌张不甘的神情。这是艳阳普照大地般的目光,温和中孕育着不可抗拒的无上威严。愤懑、无奈和恐惧交替在穆小姐的脸上出现,最终还是臣服在这无可匹敌的威严之下。
怨怼的神情冰消雪融,露出了埋藏在最下面的空虚和绝望,穆小姐高昂的头颅无力地垂下:“上主我错了。”
韩扬开心地咧了一下嘴,放开了抓住穆小姐肩头的双手。穆小姐颓然坐倒在地,沾满鲜血的锥子从韩扬胸口拔了出来,慢慢变回白晰的手指,若没有上面的斑斑血迹,谁也不会相信这双手居然是这个世界上一等一的杀人利器。鲜血从胸口的五个窟窿中喷涌而来,韩扬略略皱了一下眉头,顺手撕下衣摆缠在胸口。
绝望的穆小姐忽然又猛地抬了起来,她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疑惑:“不不对!还没有到安息日!上主你不应该在这里出现!”
“你猜对了,”韩扬笑嘻嘻地点了点头,“我也是非法的。”
“真的?”狂喜取代了脸上的颓废和绝望,穆小姐不可置信地大叫着:“真的吗?怎么会?啊!你说的是真的?”
“我不想向你解释,但我想我们之间可以达成一个协议,你知,我知。”
一连串高频的颤音从韩扬口唇中发出,穆小姐神情一肃,立刻用同样的颤音应答。这种奇异的交流只持续了几秒钟,韩扬伸出一根手指压在穆小姐唇上结束了交谈:“谨言慎行,没有下一次。”
话毕,韩扬站起身,施施然走出了房间。
“你这个坏家伙!”背后,传来了穆小姐亦嗔亦喜的一句笑骂。“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俩,只要找到了合法的身份,我就不会再违规了!”
韩扬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地下车库。伤口中不断喷涌的鲜血跨过楼梯,跨过客厅,犹如在他身后徐徐展开的一卷鲜红地毯。走到车库的时候,韩扬的面色已经变得苍白,可是他尽力维持着稳健的步伐和毫不在意的神情,钻进车中扬长而去。
驶出隧道的汽车关闭了磁悬浮系统,改为全天候驾驶模式向野外飞驰而去。城市巨大的身影在身后越变越小,车中的韩扬默默回头,城市中心某处冉冉升起了一团爆炸的烟云。
“终于撑住了啊”
韩扬自嘲地一笑,拨通了天凯武的电话,说出了“今天天气很好”的密语和自己的所在地之后,最后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悬浮车东歪西倒地摇晃起来,一头扎进了灌木丛中。
第192章 心碎()
韩扬慢慢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天凯武焦急又欣慰的神情,韩扬对他微微一笑,起身就要坐起来。天凯武连忙扶助韩扬:“匡先生,快躺下。你失血过多,现在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
“失血过多?”韩扬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低头看看胸口的止血带,又看看四周的环境:“我在飞机上?是是谁打的我?我怎么在这里?”
“啊?”天凯武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你不是去和那个女杀手拼命去了吗?应应该是她打的你吧?”
“噢女杀手”
看到韩扬一副若有所悟的神情,天凯武放下了心,刚要夸韩扬两句,又被韩扬下一句话噎了回去:“那个你看见女杀手打我了吗?”
“呃”天凯武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匡先生,您开什么玩笑,像你们这种超人之间的决斗,我怎么敢去凑热闹?”
韩扬双手使劲抓脑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好像记不清了。”
天凯武仔细地看了看韩扬,确认他不是在装傻逗自己玩儿,便一五一十地说道:“两个小时前,你问过我关于那个女杀手的一些事情,让我照顾你的tr-59和猫,然后就下飞机去和那个女杀手决斗去了。后来,我在空中看到琴岛市的一处住宅发生了大爆炸,接着就接到了你的电话,让我到野外一个地点接应你。我的手下在一辆车里找到了你,座椅上全是鲜血,你已经奄奄一息了。你流的血实在是太多,我本以为你最少要昏迷一天才能醒过来呢,谁知道”
天凯武咧嘴笑笑,伸出了大拇指:“谁知道超人就是超人,不到半个小时你就醒了过来,还跟没事儿人一样。”
听完天凯武的话,韩扬脸上的神情更加迷茫了:“也就是说,从我离开飞机直至你发现我这段时间之间发生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
“这真”韩扬眉头都快拧到一块儿去了:“下飞机乘座机场的出租车这一段我还隐约记得,可是可是车开到一半以后我好像就睡着了,然后后面的事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再睁开眼睛已经又回到你的飞机上了。”
“啊!”天凯武恍然大悟:“我虽然是物理学家,但是医学我也懂一点的。你肯定是在和那个女杀手的战斗中头部受到了重击,引起了短暂的失忆症,没关系,这种失忆症很容易治愈的,这个你不要担心!看样子女杀手已经被你干掉了呃,你确定你真的想不起来了?我见到你活着,满以为那个女杀手已经死掉了,正打算等你身体恢复后到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番呢”
韩扬摇摇头:“不要那么乐观,我脑袋里一点都没有干掉那个女杀手的印象,多半是她把我打成了重伤,我拼命逃了出来哎呀!我是逃出来了,可是”
韩扬猛地从治疗仪上坐了起来,正在这时,沃克打开了电脑:“主人,快看看这个!”
全息影像展开,在一栋别墅的废墟上,身穿特大号动力装甲的执法队署长正对着新闻记者的镜头夸夸其谈。
“这是恐怖分子精心策划的一场恐怖行动。丧心病狂的暴徒试图劫持第四代高级人工智能机器人tr-59的研制者,高级人工智能开发责任有限公司董事长韩创先生,胁迫他在制造的机器人中添加木马程序,将这些高级机器人变成受恐怖分子控制的窃听器和杀手。不过由于我们事先掌握了恐怖分子的动向,及时地挫败了这起骇人听闻的恐怖行动。tr-59机器人现在广泛被社会各界的重要人士使用,如果被恐怖分子得逞,不知道我们的社会将陷入怎样的混乱之中!这次的行动,不夸张地说,是执法队拯救了整个社会!”
记者显然对胖署长的自我吹嘘标榜不感兴趣:“请问有什么人员伤亡吗?”
署长脸色沉痛起来:“不幸的是,恐怖分子在和执法队对抗的过程中挟持了韩创先生和他的夫人作为人质,并在逃跑过程中将他们残忍地杀害了”
“署长先生,这就是说,你们没有抓到罪犯,人质也没有救出来是吗?”
“请广大民众放心,我们已经掌握了逃犯的动向,相信很快就会将其缉拿归案。”署长油光水滑的胖脸上没有一丝尴尬,轻描淡写地应付了记者的问题后,沉痛化作悲天悯人的神情:“与令人震惊的案情相比,更加令人惊讶的是,现场录像证明,韩创夫妇的亲生儿子居然是恐怖分子中的一员!哎,现在的社会,实在是道德沦丧到了令人心痛的地步”
新闻要求的是收视率,谋杀案绑架案不稀奇,亲子弑父才是石破天惊引发口水的好题材,记者的注意力明显被这个更容易引起公众瞩目的话题吸引了,不经意地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