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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早年得一好友相邀,进驻他所在那的灵州府静平观里,得了个道号唤作‘通微子’。”言罢,他调笑道:“我这名号实在是不怎么样,不若‘罗天’名气来得大。”
此时车夫开声呵斥马匹上路,车厢一颠,罗天话到嘴边又止了住。等着马车平稳了,他才又说道:“如今我也算是一只脚踏进仙流中的人物了,也借助机缘知了天地广阔,明了世间种种道理,需得学那加冠立事的儒生一般取个表字来。”闭目思量片刻,他睁开眼来对道人说道:“我欲取山岳神峻奇雄拔独立天下之意,摘个‘独’字出来,再取仙家造物钟灵毓秀之意,摘个‘秀’字,往后我的字便是‘独秀’了。”
“独秀独秀”道人念叨了两句,便道:“不错,这表字正合仙家人物取用。”
罗天闻言颇为自得,好在他没忘了邀这通微子同行的目的,便在车厢里扯下尺许长一截木条拿在手中,边道:“昨晚见得道长神技,我便也对这用剑之术起了心思。路长着哩,还请道长闲来指点一二。”他虽不缺修行法门,奈何基础太差。比如那冥河剑气的施展法门,他虽尽数记在心中,可若依记忆使出,也不过是照葫芦画瓢而已,对当中许多剑招的变化却不甚明了。眼前这通微子的本事乃是一拳一脚逐步磨练出来的,向他请教基础功课却正合适。
昨晚老鸦得罗天传授炼气功法,通微子便欠了他一个人情,兼之道人看他顺眼,有心相交之下,倒丝毫不藏私,也扯了截木条拿在手中做剑出招与罗天比划了起来。
两人都不使用法力,过起招来一眼便可看出高下之分。但见通微子手中木剑灵动如飞鸟,迅疾似游蛇,更兼稳准非常,一丝破绽也没有;罗天手中一支木剑却翻转不灵,更没甚准头,横挥直刺全无章法,只凭着眼疾手快勉强招架道人攻势。
盏茶工夫下来,罗天便再难维持守势,正要出言求饶,见通微子放缓了攻势,并开口指点了起来。他依法一试,三招两式下来,大有茅塞顿开之感。随后便一边听着指挥,一边自去体悟思量,外间种种都抛在了脑后,心神全数投入到了手中一把剑上。
一路吃食住宿皆都不理,一老一少在车里待了七天之久,罗天终于将用剑的基础工夫尽数领悟了。再看他与通微子戏斗起来,手中一柄木剑竟也活了起来,出招时不拘套路,但一进一退皆合章法。
通微子见状心喜,对他说道:“你心思机敏头脑灵慧,这用剑的功夫算是吃透了。还要更进一步的话,便得说是仙流中的御剑手段了。我从前未得过高明炼气士的指点,也不知那种剑法到底是个甚么样子,只以野说逸闻为参照,七拼八凑地想了了些似是而非的剑招,现在便讲给你听。”
“道长不忙说那个,”罗天摆了摆手,“比之御剑,我倒对你那腾挪闪避的身法、步法更有兴趣些。要知仙家法术我师门也尽有得,倒是在方寸之间闪避、进击的小巧功夫稀缺得很。往日我也不在乎这人间武艺,可那天晚上见道长周旋于仙家法术之间不见一丝狼狈,我便为神采折服。从那之后方知凡俗武艺精奥之处,用来防身御敌却比使用法术省力得多了。”
十三章 九子鬼母,黑神降法()
道人初闻罗天不愿学自家琢磨出的御剑之术时,心下不由有些不快,可听得后面一番话里对自家武艺的称赞,他那一丝不快便消失。
他微微颔首,自道:“世间万法相通,这身法、步法的闪避之道,其实与手中一柄剑的闪避、进击之法无异,只不过要灵活变通,把自家身子当做一柄剑来驱使。常人与人争斗时难能做到心神沉稳,手上攻打出去,便忘了要兼顾脚下,如此一来身子便显得僵直死硬。你且使出法力轻身,在这狭小车厢里与我攻防相戏,要谨记分心二用兼顾手脚,慢慢体会这腾挪闪转之法。”
罗天站起,见得通微子也自含笑起身,便使手中木剑攻了去。相斗片刻,道人忽地说道:“且先将你手上木剑扔开,只把自家身子当做剑,用脚挪移,使唤身子闪避我剑势。”
依言扔了木剑,罗天便觉难过。只因这车里地方实在太过狭小,不能高跳,也不能后退,通微子剑势攻来有不能出手招架,即便能尽力避过两三招,也会在第四招上被打到。
每次心急闪避失了平衡,他都会一跤跌倒,即便使了法力轻身,却也要砸出好大声响来。好在那驾车的青城剑派弟子怕冲撞了仙家人物的忌讳,未曾推开车门来看,否则他这丑态便要显于人前了。
躲在车厢一角炼气的老鸦几次险些被罗天压在身下,饶是它都闪避了开,却也不敢在这车厢里呆了,干脆搬到了别的车上。
凡事熟能生巧,被通微子一连折磨了数日,他却也摸清了门道,渐渐能懂得了使唤周身每一处筋肉,只看道人攻来,便用最省力的法子避开,下次变招时便不虞错过时机了。
这一日,通微子转换了两套剑法,连攻三百招,却仍未刺到罗天衣角。他自问虽未尽全力,却知眼前少年能把身法练到这般地步也足够了,比起自家来也不见得就弱了。
于是收剑坐定,扶髯言道:“所谓武艺,不过就是应机而变克敌制胜的法子而已,你现下能自如地使唤周身筋肉,可见机进击、闪避,武艺便算练到头了。”
见得罗天脸上有的只是喜色,疲态却半点也无,通微子叹道:“毕竟是炼气修为高深的仙家弟子,学起这人间功夫来可比常人快得多了。我若是挑个凡人教导,首先便需帮他打熬根骨,而后传授粗浅的炼气吐纳之法,间或传下武艺套路下去。等他小有所成,大概需十年光阴。然后传他上乘法门,助他领悟武学经要,又得十年光阴。即便如此,出师弟子也只算得上是技艺精熟,若与你这般仙家弟子争斗,却要因炼气修为不堪之故落败,那些技巧是一招也能奏效。”
罗天展颜一笑,劝慰道:“道长如何这般唏嘘感叹?你如今也是炼气修为到了先天境界的仙流人物,还说甚么凡俗、仙家之类?”他闭目凝神,拣出冥河剑气中的一些精妙剑招聚合一处,用冥河老祖使过的心神传功之法朝那通微子打去,边道:“连日来受益不少,这些法门便送道长参悟,以作报答。”
通微子以心神感悟,见是些仙流中御剑的法门,便觉自家修为精进有望。他心喜之下连道谢的场面话也忘了说,当即便全神投入开始了参悟。
罗天见状也不打扰道人,自去推开遮窗朝外间看去。见得入眼的不过是些高山、野径之类的景色,他便没了观赏的心情。想起那五台剑派的“许师叔”留下的半部九子鬼母真鉴,大袖一张,便将那皮卷拿了出来,展开研读了起来。
粗读一遍,罗天便知这部经书上记载的功法为何被称作是“魔教法门”了。乃因其间所录诸般法术走得俱都不是正路,多需以生灵祭炼,手段残忍,不为正派所容。
所谓正道门派,多指所持的炼气法门取材于天地间的无主元气,修行起来无需向其它有生之物索取,走的是自成天地、不假外求的路子;而邪魔功法便如罗天所修的血神子之法一般,极尽掠夺之能事,善采其它生灵之精血、元气为己用,能在短短时日内壮大自身修为。
又如五台剑派那许姓女子所修的十二元辰骷髅之术,一身法力需与那骷髅相合,而后需用阴寒煞气又或炼气士的精血、魂魄祭炼才才能使其壮大。这类手段皆都为正派不容,被指为邪魔之道。
揣摩了一阵,罗天感觉这魔教经书上的几个邪门法术与自家倚为根基的太元血光颇有相合之处,若是兼修了,日后除却血神子之术与冥河剑气之术,便又多了几样本事防身渡厄。思及艺不压身之说,他便拣了个名目为“黑神降法之术”的法术祭炼了起来。
若依那九子鬼母真鉴上所言,炼这法术需杀一对童男童女,停尸七天。待其血液与尸气相合结痂后,便放出自家精血将那污血化开,而后脑中观想经书中所绘的罗睺、计都、婆雅、毗摩四尊黑神肖像中的一尊,同时持黑神王降法咒念诵,自会引得上古时陨落的四尊黑天魔神残魂降临,藏于自家体内窍穴之中。
这四尊魔神皆诞生于太元血海之中,是以无论请下了哪一尊黑神王的残魂,都需日日以童男童女死后的污血喂养方能使其壮大;如若断了血食,黑神便会反噬请神之人,用不了几次施术者精血便会被吸尽。
罗天修炼这法术,却是看到黑神王皆是诞生于太元血海之中,因此便想试着能否以自身太元血光在丹田之中拟化的血海来祭炼。如若行得通,便是说请下的黑神王残魂可以靠太元血光为食逐渐成长壮大,倒无需去做那残忍的杀生勾当取童子污血喂养。
放出一团太元血光在身前,罗天依法宁神注视,脑中想着黑神王婆雅的肖像,口中念诵起黑神王降法咒。未过多久,他便见天地间无端生出丝丝黑气,投入自家放出的太元血光后,便搅成一团化作了一尊头顶结瘤、青面三目、筋肉虬结、四臂分张、脚踏血浪的黑神王,正是婆雅残魂聚化。
这尊婆雅化身初时不过三寸大小,待他吸进一口太元血光,便逐渐变得与常人一般高下,身躯也自凝实了起来。便在这时,罗天陡然听得丹田血海中那枚血神种子厉声尖叫了一下,便见婆雅化身立时颤栗了起来,竟将吸食进去的血光又吐了出来,随后缩小身形向他下腹一扑,潜进血海朝那血神种子朝拜去了。
见此,罗天叹道:“血神子果然是大凶之物,便连黑神王的残魂化身也惧怕它。”旋又想到,“黑神王成长壮大之后便有种种天赋神通可用,大成时更是焚山煮海、捉星拿月无所不能。如今他臣服了血神子,更是再无反噬之忧,倒可放心养着以为助力。”
心动之下,他又继续持咒,将另外三尊黑神王也祭炼了出来。分别是:手捧一弯黑月,身垂豹尾,坐骑青象,能使阴雷的黑神王计都;九头、百臂、八足,能使冥火的毗摩;以及三头、龙尾、手托着一尊黑日的罗睺。
三尊黑神王相继降生,无一例外都被罗天丹田血海中那枚血神种子降服去,会同最先出世的黑神王婆雅,分坐于血海四处方位,如同护法一般将血神种子环绕了起来,不停炼化血海生出精气与它进补,各自却只稍稍取食些许太元血光。
十四章 太元血光,玉虚金光()
罗天沉下心神内视了片刻,忽地想起这血神种子种下之后便可祭炼五个相应衍生的法术——垂首血光之术、血海摄魂之术、血影飞遁之术、血神散魄之术以及太元雷矢之术。当初他血神初成时心绪不定,所以便没有当即祭炼,而后一耽搁便忘在了脑后,直到这时才又想了起来。
这五种法术倒也好练,只是还需费上一些时间。其法门也与祭炼黑神王相似,乃是在脑中观想出与法术相合的符箓,将之与血神种子相合,以后要用时只需鼓荡法力念头一动法术便能随心放出。
见那通微子仍在入神揣摩他传的那些御剑法门,便连方才请黑神王降世的动静都没听到,罗天便不再想其它,也在车中盘坐了,心神沉入丹田血海去观想法术符箓。
自身已达到了炼法所需修为,他只要引导血海结造出脑中所想的符箓便可,只耗少许心神,不到半个时辰便炼出了一枚来。方自功成,那血神种子忽地一震,陡然冲上去与那符箓合在了一起。
罗天再去看时,见那血珠之上除了五官又多出了一个与符箓一般无二的花纹;同时心有所感应,便知这法术算炼成了,却是血海摄魂之术。此术专能杀生夺命,一经施展出来,法力便化作血色漩涡往人头顶罩去,若对敌之人没有上好法器防身,魂魄当即就要被摄去炼化。此间没有对头,他又非滥杀之人,却不方便试招,只好压住心头喜悦继续去祭炼另外四道符箓。
又过两个时辰,其余符箓皆都成型,尽数与血神种子相合。至此,罗天也再压不住出手一试的念头,先使了个血影飞遁之术从车窗钻了出去,眨眼间落到了十里之外的一处地头。
四下找寻,见有只野兔在秋草间觅食,他当即鼓荡法力使出血神散魄之术。但见兔头上方陡然生出一个尺许高下的血色虚影,随后张口尖声嘶叫,登时便将这生灵的魂魄震散了去。
一招过罢,罗天又失去最先祭炼成的血海摄魂之术,便见一个血色漩涡出现在那野兔尸身之上,猛地一震旋转,非但将先前被震散的魂魄吸入其中,更连身躯都一并吞食了。
见这两个法术凶邪生猛,罗天喜于日后防身有术,咧嘴笑了好一会方才收敛情绪。而后他又并指朝着一颗两人合抱的大树遥遥点去,口喝一声:“炸!”但见一道手臂粗细的幽蓝雷火无端生出,只一击无声无息地将那树木化作了灰烬。
剩下一个垂首血光之术却无法在此时试用,只因此术乃是用来防身的,施展起来便有血光化作缕缕血色思绦自头顶垂下,至于效用如何,未曾在与人对敌试过,罗天还不知晓。
重又使出血影飞遁之术神不知鬼不觉地回了车中,他略一感应,只觉丹田中的太元血海因施法消耗缩减了一成左右,便盘坐下运起炼气吐纳之法开始充实太元血光。
说来除了几日之前为炼化太乙莲花花瓣奠定道基之外,罗天还从未沉心运转过炼气吐纳的法门。冥河老祖助他将一身法力转化为太元血光之后,他便只自行种下了一颗血神种子便没再修炼过了。而后遇了通微子,随他在那龙树庵闹了一场,上路赶往青城山后罗天便一直在向他求教人间剑术和腾挪闪转之术。
此番沉下心来运转功法,感受到一身太元血光的法力不住地通过周身毛孔采纳天地元气,而在丹田中拟化的血海也缓缓地扩张起来,罗天登时心生明悟:“所谓‘一心向道炼气修行’,便已指明了炼气才是根本;
其余诸般法术,不管是‘一气擒拿’这类粗浅的法力应用之术也好,还是‘血海摄魂’这类精妙法术的也好,都是用来防身渡厄的,相比炼气而言实属旁枝末节。”这般感悟他之前冥河老祖的记忆中也曾见过,可只有自身去体会到才来得真切。
深陷于法力增长、血海扩张的喜悦之中,罗天忘却外物于车中入定了。这一过就是三天,待他再醒时,内视过去便见血海扩张了三倍有余。此时不单血神种子更显饱满,便连那四尊新近观想出的黑神王也有了不小的变化,观之要比从前灵动许多。
见有如此收获,他心想:“原来施展炼气法门好处竟这般多,修为进境可要比法力自行运转快得多了。我若寻个清净闭关修炼上十年八年,将丹田与周身窍穴皆都用太元血光拟化的血海填满,岂不就有了无量法力?
到时血海精气生得多了,血神种子壮大的也自快了,更可喂养四大黑神王,以及转化冥河剑气滋养冥河剑丸果然只有练气才是根本。”
侧首看了一眼坐姿全未变动过的通微子,罗天不禁笑了,心说:“这老道得了些御剑之法便一连数日都不动弹,亏得是迈入先天境界便不虞饮食,否则起步生生坐化了去?”虽如此想着,他如今却也知道了炼气修行的好处,只道是到了青城剑派地头自有人来唤他,便又沉下心神入了那半睡半醒定境开始练气吐纳。
将丹田血海填充到再不能扩张,罗天便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