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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天本就修为不济,如今能与华山仙宗的掌教齐头并列,还是倚仗了一尊元神化身;未真个当自家是元神高人,便也没恁大的脾气。
他这时仰首去看,乃见火光之上摆着三把交椅。
居中坐一满脸横肉的壮硕和尚,身上却未穿僧袍,反如凡俗武将一般披挂着甲一,百十个核桃大小的念珠穿挂颈上,手中抚弄着一尊玉雕骷髅。
左首一把交椅上,坐一英武青年,作将军打扮,银甲银盔呲牙马靴,怀抱银枪一杆。
右首一张交椅上,坐是个中年汉子,装束仍是军伍将官模样,甲裙俱全,散发披在肩后,怀抱雕弓一张,腰间系着个箭壶,显出九只铁羽长矢。
“你等来我华山道场作甚?”烈火祖师策动座下红红升起三丈,居高临下望向火光之上那三人发问,语气自是不甚好。
“烈火祖师?”座居当中的和尚随意问了一句,也不等对方作答,又自道:“我唤作邓元觉,乃圣公座下第二天王。”旋又分指左右,道:“这两位是我摩尼教第七天王庞万春,第八天王吕师囊。”
烈火祖师闻言,冷笑一声,道:“圣公?可说的是那方腊?哼!我不管你们在南方如何折腾,只是莫来我华山道场搅扰清净。五岳仙宗同气连枝,非是两浙路上几家小门小户,更不是钱塘水府那散人海鸥子可比。”
罗天心道:“五岳仙宗还真不好惹,这烈火,加上泰山玉阳真人和嵩山冥离子,共有三位元神高人;且还都受一人节制,能同心合力一处。”
这时那唤作吕师囊的银甲将开声言道:“我等此来华山是取一件事物,未想犯你道场。快快让开,莫要自讨麻烦。”他旋又望向罗天,意味不言而明。
罗天早已施法感应过,只觉这几人虽精血饱满、法力内敛,但至多也不过是结丹境界的修为,不知他们如何敢在自家与烈火祖师面前生事。非是此间地主,他虽有疑惑,却也不去出头,只对那人笑了笑,道:“贫道非是华山仙宗之人,路过此地与烈火道友谈说两句罢了。诸位若要行事,还需问过主人,我只旁观,过会还要往青城山去探我一位徒儿。”
银枪将点了点头,道:“如此最好。”
烈火老祖这时气得火起,道了一声:“猖狂小辈!”探手往前一捞,顿有一条绿焰结就的火蛇生出,朝那吕师囊卷去。他这尊地火元神威能不凡,举手投足都有毒焰呼应,莫说是区区小辈,便是同样元神修为的炼气士也不愿吃那火蛇沾身。
罗天本道那三人这下要吃苦头了,只能看他们如躲避元神高人的手段,却不想那吕师囊口喝了声:“摩尼借法,破煞焰光!”银枪一摆,顿也掀起一道火蛇,竟将烈火祖师的手段抵消了!
那左首交椅上的庞万春也唱了一声,拣出一根铁羽箭矢搭在弦上,也唱了声:“摩尼借法,诛戮焰光!”旋即引弓便射,但见一道焰光亮得刺目,只一闪便扎在烈火祖师的右手上,竟断去他一根元神拟化的手指!
罗天大为震惊,心道:“这是在向何人借法?威能竟能相抗元神!”
借法之术倒不甚罕见,譬如佛门,便有向极乐净土一众佛陀借法之术,可求得佛陀神念加持于法术之中。像那玄坛传给他的‘八部天龙神咒’说来也是借法之术,能请下天龙神念显化。
再譬如昆仑派,有向三清魔神借法驱邪之术;元气宗有‘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之术’,更是能请开辟这方小千世界的魔神女娲降下神念降魔。
可眼前这吕师囊与庞万春施展的手段却不仅仅是请下魔神神念加持,更还借来了精纯法力!这却是闻所未闻的。
华山仙宗那位掌教更是又惊又怒。他本想给这几人吃些苦头,叫他们知难而退,可没想到的是立威不成反丢了颜面。
“烈火,我等先已与你言明,此番来华山乃是为取一件事物,非是要犯你道场。莫倚仗自家成就了元神便恁不讲理,须知我摩尼教亦有手段。”邓元觉说着,忽地笑了,一手在那玉雕窟窿的顶门上拍的啪啪作响,转又道:“我倒忘了,如今需称是中央魔教才对。”
“哼!”烈火祖师运转法力,断指复又生出,“些些小术,不过是借外力来用,也敢狂言能敌元神?我也不倚仗修为欺人,且听你等说说,华山之中究竟有何物是你等欲得?”摩尼教在南方声势不小,而今那两人又展露了不凡手段,他心中颇为忌惮,这时便压住了怒火,只等来人说个分明。
“便在那孤独峰下。”邓元觉伸手朝下一指,旋又使了个眼色给吕师囊。
银枪将立时纵身跃下,挺身一枪插在如石峰底部,叫道:“请大力加持!”他身上生出光焰,气力顿时激增,“哇呀呀”一喝,竟将整座石峰挑起了半人高!
邓元觉这时扬手一抛,玉雕骷髅嘎嘎怪叫着钻入峰底。它不多时便又飞出,口中咬着一根红绳,下边悬着一具被捆绑了的干尸,摇摇晃晃地落回了火光之上。
这时众人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却是吕师囊收了神通,那倚天峰落了回去,尘埃荡起老高。
待得银甲将亦回了自家阵列,邓元觉向烈火祖师摆手作别道:“原本就不碍你华山仙宗道场甚么事,偏搞得剑拔弩张。此时做毕,我等这便走了。”
罗天正心奇那红绳拴着的干尸是什么来历,却听那一连横肉的和尚边催动火光远去,边说道:“要去青城山那位,来路上我等见得许多炼气士聚于青城山旁,更有数万大宋朝廷的道兵在山外驻扎,你还是快将徒儿接出来的好。”
九十五章 回转道场,道兵来犯()
眼望罗天身影消失,烈火老祖又把目光投向了往南方遁去的火光,身子一阵轻颤,显然是恨得紧了。
于这位华山仙宗的掌教而言,邓元觉那一伙人的手段远来还不够看。那三人虽能借来法力施用,但毕竟不是自家之物,哪能比得元神高人法力无穷、变化多段?此番烈火被落了面皮,之所以未曾发作将人留下,却是顾忌那位灭杀了海鸥子的圣公方腊,以及借法给庞万春、吕师囊等人的摩尼。
除此之外,烈火祖师心中另有疑惑——华山仙宗立教也有三百年时光,而他更是未立教前便在这山中修行了数百年,从来不知那独孤峰下竟还镇压着一具干尸。与罗天一般,他也心奇那干尸是个甚么来路?摩尼教取去又有甚么用处?
散去红云直落峰底,他肩头一摇,天上便生出数里广大的一片火云,结就成一只大手,一下子将独孤峰拔得离地丈起。目光所及处,但见封底散落有许多残破符箓金牌,隐约可见当初是排成八卦阵势。
收了神通,任那插天巨峰落下,烈火祖师腾身而起投向山中道场,心中一边思量:“摩尼,摩尼究竟是哪路魔神?那摩尼教又意欲何为?唉须得去知会一声比鬼都精的冥离子了”
另一边,罗天这时已飞遁到了青城山地界。他立定一处山头,远转法力感应,方圆百里顿时尽收心底。便在剑宗道场之外不过十余里处的一丛密林里,聚有十三个炼气士,内中修为最高的大抵已有金丹大圆满境界的修为,一身法力很是不弱。
另有数万道装打扮的人物,俱都身背一袋百来斤重的沙子,眉心、四肢都贴着黄纸朱砂符箓,潜伏于一处谷道之中列队修整。这些人都是归元境界的修为,在仙流中虽算不得甚么,但能聚齐如此多的人数,放到凡俗里却也是了不得的了!
见此,罗天心道:“这便该是道兵了。”复又去感应山中其它仙流门户,却见有的是用阵法封闭了门户,另有几家的门人都各施法术朝剑宗道场观望。
当初五毒道人攻山时,是林灵素先与青城山中诸派仙流通了风声,使得无人来助剑宗;再看今日情形,定也是先铺好了路子无疑。
罗天心中有气,只忖道:“只待有了时机,定要将那心怀不轨的旁门都送上榜去!便学那五岳仙宗一般,此间名山只有我剑派为镇山大教!”
他也不现身动作,只隐了形迹,身子一晃便掠过数十里远去,分开防护道场的迷踪阵,立身于自家道场之中。
一众正自练剑的剑派弟子见得忽悠有人破阵而入,先是错愕望去,旋即聚合一处掣剑防备。
罗天稍作感应,见得这三十个内门弟子竟有半数人都将体内元气转化作了法力,另外有十几个也都元气饱满,达到了后天大圆满的境界,便猜是自家几位长老使了甚么手段助长了他们的修为。
众弟子中最机敏、最能主事的潘啸龙出言这时喝道:“你是何人?怎地不请自入闯我剑派道场?”
闻言一笑,罗天扬手一指,将自家肉身与骑着棺材的土行道人从虚空里放了出来。他旋又将元神化身投入了肉身之中,神魂归窍,使了个宝光法将四尊黑神王顶在脑后,开声言道:“怎么?连自家掌教都不认得了么?”
罗天在希夷洞天之中对莫云霄起了心思,心头一热便将自家身量长了,如今变得青年模样,门人弟子一时间又哪认得出来!
好在这群被收做内门子弟的俱都是好资质,哪个都不傻。闻听眼前这人所言之后,众人细一打量,见其眉目果然与自家的少年真人仿佛,且脑后乌黑宝光、身上青色法袍都未变化,当下便信了三分,只是未敢胡乱相认。
好在这时一僧一道两位长老架遁光从山顶落了下来。守定和尚稍作观望,边放出法力感应,而后面生喜色。
通微子以武入道,本就积累深厚,后又得了静虚四徒的指点,修行精进甚快,如今也有了合气境界的修为。他也隐隐感应到来这穿青袍的该是自家那掌教,当下开口试探道:“早年清河出了甚么事?”
罗天闻言一笑,学着初遇这道人时听过的调子唱道:“曾经天上三千劫,又在人间五百年。腰下剑锋横紫电,炉中丹焰起苍烟。才骑白鹿过苍海,复跨青牛入洞天。小技等闲聊戏尔,无人知我是真仙。”见得通微子亦自笑了,他出言问道:“老鸦可回来了么?”
“不知野去哪里了,一直未归。”通微子摇了摇头,转而道:“掌教真人怎么变了模样?”又望了土行道人一眼,“这位又是?”
罗天长大原由不好对人说,只道:“借华山接引仙光去那希夷洞天之中前,却不知那地界光阴流转与外界不一,分别才只数月,我却在内中呆了数年有余,自然变了模样。”
除了守定和尚,在场众人俱都没甚么见识,闻听这世上竟有光阴流转如此之快的地界,当下不由啧啧称奇。
青袍笑了笑,又向两位长老引介道:“这位是新入咱剑派的一位长老,唤作石林。”
这话一落,土行道人与那一僧一道之间又有一场寒暄。
潘啸龙见了空子,这时带着一众师兄弟向自家掌教拜道:“恭迎掌教真人回山!”
罗天颇为欢喜地点了点头,道:“都不错,修为长进不小。”旋又一拍石林的肩膀,吩咐道:“那希夷洞天中得下的法宝,你分自家留下一件‘眩光尺’使唤,把‘群星盘’分与守定长老使用,而后将你当初用的法器分与在场一众内门弟子。”
说着,他有取出了用冥河剑丸改换过形貌的天魔诛仙剑,交与通微子,吩咐道:“此物虽与寻常法宝不同,威能却是不弱,便交与你用。”
通微子接剑过去,连忙拜谢;守定和尚亦然。
唯有土行道人,听说要将自家宝贝分与旁人,一时心如刀割。只是一来他不敢违逆青袍,二来自家也得赐了一件法宝眩光尺,算来算去觉着这买卖也不亏,于是便忍痛将开了土行灵柩的盖子,将宝贝都取了出来,当场就要散掉内中法力烙印分发下去。
罗天见状,制止道:“不及,先退了来敌再说。”
“有人上门生事?”
剑派的一众长老、弟子俱都未察觉左近有人,这时听得掌教所言,不由齐同吊起了一口气。
“哼哼”虽是自家修为不济,但有元神化身可为倚仗,罗天有恃无恐,只道:“仍是那觊觎我所持道统的贼道林灵素带要来搅事,如今正带了大批人手潜伏在外。”
守定和尚出言道:“掌教,你既然提早知觉了,可有唤帮手来?”
通微子亦问道:“何、陈、薛、燕四位长老怎未归来?”
这一僧一道出来时罗天已将元神化身收了起,场中弟子又没甚见识,是以俱都心中忧虑;土行道人却知自家掌教手段,这时呵呵一笑,小眼眯成缝隙,言道:“莫过担心,惹得掌教真人火起,来多少陷多少。”
“然!”罗天底气足,两手背负身后,吩咐道:“稍后贼人现身发动,三位长老便打头阵;一众弟子结阵自保,尽力拒敌,只当一场磨练,有表现好的才能得赐法器。若是贼人势大难敌时,我自有后手。”说到这里,他忽地面生讶色,转头朝迷踪阵外望去。
众人见状,齐同去看,却见山下有数十个身着青灰道袍、手持各色兵刃的道人正使轻功往来赶。
来人未过多时便到了迷踪阵外,罗天施法开了一道门户,一个脸面白胖、大腹便便道士当先利落至极地跨了进来,后面又接连涌入一群。
“王俊见过二位长老!”领头那人正是当初在山城中行骗的道士,结果被罗天看上,引入了剑宗门户,着他去打理一众外门弟子。
王俊此时并未认出自家那改了形貌的师父,只先拜过通微子与守定,跟着便道:“弟子查得有人要来犯本门道场,便连忙携上一众外门师弟来示警护山!”借鱼精龙须鱼的一颗内丹奠定了道基,这位当初靠行骗为生的假道士如今也有了先天境界的修为,言语起来中气充足,声音也自响亮。
罗天听得如说来,心中有些诧异,便问道:“你从何得知有人要犯本派道场?”见得跟随王俊而来的人中,颇有几个面目凶横不似善类的面孔,当初并见过,他便又追问了句:“带来的似乎并非都是本派外门弟子?”
通微子本就不喜这王俊的性子,这时见他怔怔地望向罗天,便道:“掌教真人施法改了形貌,你莫发呆,还不快拜见!”
“呀!”王俊打了个激灵,忙地跪拜道:“弟子见过师尊!”
见得青袍点了点头,他也不起身,就那么拜伏着说道:“今日一早有二十几个道装打扮的人物在山外镇上落脚,被我安排来监巡望风的外门师弟撞见了,恰好听得那些人在交谈算计本门。弟子得了消息,便急忙带人赶来。”旋又一指身后众人,道:“有几个江湖好汉仰慕咱赤城剑派,便投到了弟子门下,此番也一并跟来护山。”
“甚么好汉!怕都是些绿林匪类。”罗天前世在社会上打了几个滚的人,甚么人都见过,这时一眼便看出所谓是“江湖好汉”俱都不是好来路;更知王俊言称护山是假,来讨自家和几位长老欢喜才是真。但也不能说他全然是在做戏,毕竟只要是个人就多少都会有感恩之心,维护于自家有受艺之恩的门派却是理所当然的。
罗天也不深究,当下只说道:“王俊,你与一众内门师兄弟站去一处,过会共同迎敌。”又吩咐一众外门弟子道:“你等修为不济,且去偏殿藏着。此番有心护山,过后我会赐下功法作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