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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二人之间,也没有相视一笑,毕竟直到现在,两人的仇怨也没有化解开。
战争,使得每个人都变了。
“砰”地一声,两股强烈的气劲相交,张残循声望去,刚好捕捉到那不来台被震下城墙的身影,和顾所愿喷出一口鲜血,倒飞摔在地上的颤抖。
张残更不答话,长剑滚滚,迎向了每一个跃上城墙之上的蒙军。
“咚”地一声闷雷般的响声,伴随着脚下的震动,张残差点打了个趔趄。
就见温拿指着城门的正下方,急吼道:“放箭!放箭!”
不用想,肯定是蒙军正在冲撞城门。
谁都明白,若是被蒙军杀进城里,城墙上的所有人,恐怕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一时之间,喊杀声震天,弓箭更像是暴雨一样射下。箭簇破空的尖锐声响,甚至刺得人耳膜生疼。
聂禁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城墙的外沿,手中的唐刀,早已被鲜血染得不见银白的底色。梦离赠予他的藏青色长袍,虽已经破损不堪,倒是把他一身精壮的肌肉线条,暴晒在阳光之下,使得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威风凛凛的战神。
而后他纵身一跃,飞下城墙。
“他妈的!”张残骂了一声,又气又恼。
城墙下是成百上千的蒙古人,聂禁纵然武功堪比东瀛刀圣等武学巨匠,也休想在数千蒙兵的包围中活命。
随后张残根本想都不想,纵身一跃,同样飞下了城墙。
还未落地,蒙人的弯刀便舞成一张巨网,迎接张残的到来。
当然,这张网的作用,不是为了减缓张残的下坠之势,而是为了将张残剁为肉酱。
张残长剑连抖,一剑之下,便将底下的蒙人尽皆笼罩。
但闻叮叮当当脆响之声,不绝于耳,张残最终虽然成功脚踏实地,却还是被人在左上臂划了一刀。
好在张残的从天而降,大出这些蒙人的意外。而且这些蒙人虽然强悍,但还达不到气随心动的高度。是以张残只是受了皮外伤,未触及根本。
“我来啦!”
荆狼仍是这么够义气,看见张残飞下城墙,也是想都不想的跳了下来。
不过荆狼号称中原第一快剑,倒是比张残落地的姿势潇洒百倍。
那一团剑光几乎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再定睛望去时,七八颗脑袋已经滚地葫芦般调皮的在地上乱串。
张残哪还有功夫怪他,吼了一声:“随我来!”
当即朝着十步之外的城门冲去。
那一队蒙人正抬着几乎两个成年人都无法合抱的巨木,再次撞向大同府的城门。
其余蒙人见了张残聂禁和荆狼,哪会不知道张残等人的目的,顿时咆哮着向三人冲来。虽然蒙古语张残并不听得懂,但是不难猜出他们要么在喊“杀了他们”,要么在喊“我CNM”,反正,绝对就是此类的意思!
“嗖”地一声,张残眼疾手快,将箭矢格开,并气得抬头骂道:“哪个孙子不长眼,不杀蒙人,反而来射你张大……”
“嗖”地又一声,张残躲过之后,气道:“等老子回去再说!”
两声喝骂完毕,张残和蒙人再度短兵相接。
只这一瞬间的接触,张残刺死了三名蒙人,却被其他蒙人又划了四刀。
所以,在这满是刀枪剑影的战场上,除非你的内力源源不断,否则的话,受伤都是小事,一不留神,甚至会丧命于无名之辈。
当然,刚才的接触下,张残可以催发出全身的功力,将所有斩向自己的弯刀以硬功格开。
但是这之后,前仆后继的蒙人,会趁着张残旧力已逝、新力未生的中空阶段,将张残给大卸八块。
并且战场之上,也尤其考验人的反应。
比如张残挨的这四刀,是经过张残一瞬间的考虑之后,觉得自己可以承受,并不会影响自己接下来作战能力的四刀。
其余斩向自己要害的,则需要张残做出了回避和反击。
如此既耗力又费神的战斗,短时间则可,持续的稍长,任是谁也负担不了这种急剧的消耗。
第387章()
唐刀一闪,张残左侧的压力顿时一空。
长剑连舞,张残的后方再无任何急迫。
张残聂禁以及荆狼三人,围成了一个圈,聂禁一句废话也没说:“冲!”
三人若是各自为战,迟早会被蒙人逐个击破。所以三个人心有灵犀般,好吧,三人拿着傻子都知道的常识,各自向各自靠拢,终于成功汇合。
聂禁一马当先,唐刀挥斩的速度,足可以使长河断流,勇不可挡的朝着城门稳步前去。所过之处,蒙人要么残臂断肢,要么直接毙命,绝无继续作战的可能。
张残和荆狼一左一右,只承担面前而来的敌人,轻松了何止一点半点。
在聂禁的带领下,三人终于来到了十步之外的城门下。
平时这段短短的距离,任谁都几步走到。而今天一路所过,或许是因为践踏着无数的尸骨与热血,才显得脚步尤其的沉重。
合抱着巨木的蒙人,被聂禁快刀斩乱麻般劈倒了四人之后,沉重的巨木平衡被打破。而其余抬着巨木的蒙人,谁敢一边抬着巨木,一边面临聂禁的唐刀?
“轰”地一声,巨木狠狠的落在地上,腾起一团尘土。
“好!!!”
张残这才发觉,城墙之上的大同府军兵,早就兴奋得把喉咙给快要喊哑了。
“放箭!放箭!”
温拿一连喊了好几声,箭雨又是宣泄般朝着蒙人的头上射去。
城门下的张残三人,更是勇不可挡,杀得蒙人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呜——呜——呜——”
号声响起,蒙人终于撤军。
撤退之时,蒙人互相呼应,阵势森严,并不给大同府的军兵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张残三人此时也是互视了一眼,精神懈怠下来之后,顿时觉得全身酸软得甚至连站立都不能保持,就那么躺在地上,躺在遍地的尸身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空气中满是血腥的味道,但是又有谁在乎呢,毕竟这味道之后,或许就是自由的清新。
和衣躺在城墙之上,张残一个机灵,又站了起来。
蒙人的第二波攻势已到。
刚才那一战,张残等三人的形象,在大同府军兵的心目中高大得堪比参天巨树。
温拿叫道:“速回原位!”
可惜没有了真龙之血,要不然只是短短一个时辰的休息,张残现在肯定已经恢复到顶峰。
用内视术看了一下,功力只恢复了一半左右。不过他依然无所畏惧,回到了之前的原位。
肃然的站立着,张残凝视着蒙人慢慢靠近。
“张将军好厉害!”
左手边的少年,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尊崇。
张残淡然一笑,却赫然发现,这个少年,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少年。
两名少年同样十七八岁,一时之间,新的容颜和旧的相貌交错在一起,张残都有些傻傻分不清楚,和自己说话的,到底是谁?
不是说“速回原位”么?
张残环顾了一圈,又发现,自己右手边的中年汉子,也换做了一个新的面孔。
望着城墙下敌我不分纠缠在一起的尸体,张残久久不语。
这些人生前你杀我,我杀你,死后却你连着我,我连着你,并把血肉融合,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讽刺。
望着那个少年崇敬的眼神,张残很想和他说上一句话,然则话到嘴边,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下一刻,张残却觉得自己有些“妄想”。或许之前的那个少年,只是受到了不能继续作战的伤势,从而疗养去了。
不是还有个名唤小兰的姑娘,还等着他建功立业之后,娶她过门吗?
嗯,那个小兰,一定是个可爱又漂亮的女孩子!张残心中暗想。
攻城与守城不间断的杀戮,能坚持到了最后,靠的不是体力,而是意志的维持。
从骄阳高照,到日落西山,不断的杀退蒙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后,除了聂禁仍然笔直的站在城墙之上,凝视着蒙人的一举一动外,余人皆是躺在城墙之上,享受着这平时不曾珍惜,此刻却堪比珍宝般的自由呼吸。
要巧不巧的,张残刚好和韩芷柔交错躺开,使得张残一转头就能看到韩芷柔,而韩芷柔也是如此。
“你身上好香。”张残疲倦地说。
“你身上好臭。”韩芷柔答了一句。
张残苦笑了一声,正欲说话,聂禁却走了过来:“我们晚上冲出去!”
哪怕没有站着,张残听了之后,都觉得双腿发麻。
温拿就在不远处,听了聂禁的提议后,几乎是累到爬着过来:“聂少侠也看到了,我们哪有力气再冲出去?”
聂禁昂然道:“我军疲惫,蒙军也是如此!如果我们能够拼尽这一口气,突袭成功,便能彻底挫败蒙军的士气,也能解除困城之围。”
温拿苦笑了一声,再次摇头道:“若是蒙人有防备怎么办?突袭或许能够扭转战机,但是失利的代价太大!我们稳扎稳打,蒙人是无法和我们拼消耗的!”
今天这一战过后,蒙军伤亡近千,而己方也折损了四百余人。
要知道,攻城者与守城者的伤亡比,几乎可以算得上十比一,由此也可以看出,蒙军的战力是多么的强大。
“你打过仗吗?”聂禁质问道。
温拿仍旧苦笑了一声,摇头道:“虽然没有打过,但是我却了解人性。聂少侠请看,士兵们的脸上只剩下疲惫,若是夜半主动出击,很难保证他们没有怨言。而带着不满的情绪,并硬着头皮深入敌军作突袭,很有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聂禁哈哈一笑,冷冷地说:“将士用命,在于主帅。若是温兄鼓舞得当,何愁军兵人心惶惶?温兄只靠这冰冷的城墙作屏障,自己都没有底气与蒙人决战,手下儿郎,也自然以温兄为榜样!”
温拿摇了摇头,不是否认,只是纯粹的一个无意识的动作,然后怅然道:“他们很多,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只是半天过了,很多熟悉得脸庞,我却再也看不见。”
叹了一口气后,温拿低声道:“我不想没有把握的让他们送死去。”
聂禁笑着说:“温兄既然有此温情,何不回家搂着媳妇抱着孩子去?”
“他没有,最多只能抱别人的!”张残接了一句嘴,引得聂禁瞪了他一眼后,张残讪讪一笑,赶忙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会保持沉默。
“我只知道,我现在负责的,是成百上千的性命。每一个决策,都需要经过慎重考虑。聂兄以为,我真的不想兵行险着?我只是不敢罢了。”
说完之后,温拿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张残见了,也劝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如何,聂老弟也不该质疑统帅的决定。这要是萧元帅在这里,少不得要拉你下去砍了你的臭头。”
聂禁哼了一声,反问道:“若是萧元帅在此,还需要我聂禁在旁出谋划策?”
看着已经有不少守城的士兵,把目光和注意力集中了过来,为了防止影响军心,张残打了个哈哈,强撑着站了起来拉住了聂禁:“走走走,喝酒去!”
“我也去!”荆狼也把脑袋凑了过来。
“一起去一起去,今天我做东!”张残拍着自己的胸口。
荆狼看着张残破破烂烂的衣服,挠了挠头:“张大哥把银子藏到哪里了?”
张残这才注意到自己几乎衣不蔽体,狼狈不堪,但是他那脸皮犹在:“我做东吃霸王餐!”
就像是望梅止渴一样,美酒的香气似乎已经扑鼻而来,然而三人还未走下城楼,聂禁忽地止住了脚步:“蒙人又来了!”
随后,张残也听到了蒙人行军的低沉脚步。
一排排火把,映红了夜色如水的天空,今夜,本该是一个静谧而又美丽的夜晚。看那浩瀚的星空,点点星光璀璨得令人很想迷失在其中,远离这充满了丑恶与凶险的尘世。
“这才叫战争!不顾一切的冲,不顾一切的杀!仁慈和友爱,是滋润被战火焚烧后的土地,而不是用在针锋相对的厮杀上!”
聂禁轻抚着唐刀,淡淡地说。
温拿也不矫情,不做作的说了一句:“对不起,我错了!”
被动防守,和主动出击所带来的士气,是截然不同的。
倘若刚才温拿采纳聂禁的建议,以主动出战的心态整装兵马,就算恰好碰到来犯的蒙军,其士气也肯定比现在要强得多。
而现在,敌人想来则来,想退则退,虽然己方处于高墙壁垒之下,但是依然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打的无奈。
聂禁看着温拿,一字一句地说:“此战之后,无论我方损失多么惨重,给我一队兵马,让我给蒙人迎头痛击!”
温拿站直了身子,认真地说:“就如聂少侠所言!”
忽然之间,聂禁似乎成了温拿的主心骨,也似乎成了大同府能否存亡的关键。
再次回到原位,张残惊喜的发现,左手边的少年,还是下午时候的那个少年,他没死!
不过右手边,却又换了一副崭新的面孔。
张残伸出了手,拍了拍那少年的脑袋:“小伙子,活着来见我!”
“嗯!”那少年用力点了点头,虽然他的脸上也有疲色,却依旧刚毅。
蒙人依然稳步前行,速度并不快,但是张残却觉得,好像自己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他们却已经再度来到城下。
霎时之间,你来我往的箭雨,再次拉开了无情屠杀的序幕。
眼下只有星光和火把照明,躲避如此凌厉的箭雨只能靠着过人的机敏,以及只有长期经历沙场才能锻炼出来的警觉。
然而经过几乎一整天的厮杀,不论敌我,体力已然消耗一空,所谓的机敏和警觉也大不如前。因此这一场箭雨过后,此起彼伏都是惨叫声,不少城墙上的军士更是纷纷中箭,并摔落城墙之下。
一张张云梯更是前仆后继的挂在了城墙之上。
“火油!”
“滚石!”
伴着温拿一声声令下,以及蒙人一声声的惨叫,瞬间城墙下的尸山,又高出了数尺。
“哈哈哈哈!”
那不来台一声长笑,第一个冲上城墙。
下午的时候,那不来台虽然被顾所愿逼退,而现在那不来台再度逞威,顾所愿却只能呆在战场之外疗养,不难得出那不来台的武功,或许更在顾所愿之上。
要知道顾所愿乃是昆仑派的掌门,而那不来台只是一队蒙军的统帅,这么一想,只会让张残更加觉得蒙人实力之恐怖。
想虽想,但是张残也不闲着,也并不畏惧。
就像是与东瀛刀客对敌一样,战场上也是如此——谁先怕死,死神却往往对他格外青睐。
张残一抹剑光,刺向那不来台的咽喉:“那兄你好!”
好吧,那不来台的名字太过冗长,张残也只好以“那兄”相称。
那不来台浑厚的掌力劈在张残的剑锋之上,两人同时微微一颤之后,那不来台爽朗地笑道:“张兄你好!”
从刚才的短短接触,张残已经探查出那不来台伤势未愈,不过张残自己也并不在状态的巅峰,所以倒也说不出到底谁占了便宜。
招呼完毕,却要继续厮杀。
那不来台蒲扇般的大手握成铁拳,卷起一阵威猛的气势,有如重锤一样砸向张残的胸口。
张残其实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