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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视线仔细地描绘着,最终,轻轻笑了,她缓缓开口,“我——”
“停!”一道尖锐的声音将秋也未说完的话打断,众人顿时如受惊的鸟,纷纷朝声源看去。纪夫人此刻的表情岂止一个失态,简直跟她优雅的装扮天差地别。
纪慕白眼神猝然冷了下来,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是一把握住秋也的胳膊,让她重新看向自己,“小也,继续说!”
秋也怔怔的,胳膊被他攥得有些疼偿。
她抿了抿唇,刚要开口,谁知,纪夫人竟然激动地要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慕白!这婚不能结!”
幸亏有纪泽荣及时抱住,否则,双腿瘫痪的纪夫人肯定已经摔倒在地。
秋也回过头,看向纪夫人的目光里茫然极了。
她不是已经接受自己了吗?
为什么说不能结?
“伯母,为什么不能结?是要延期吗?”她呆呆地问出来。
但是,说完后便恍然大悟,对,过几天就新年了,今天结婚好像是忙不过来。是她太任性了,一定要提前这么久。
秋也忽地笑起来,她拉住纪慕白的手,像个小孩子一样磨着,“慕白哥,我们听伯母的好了,咱们今天就当彩排,等二月十四再正式开始。”
见状,纪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是,下一刻却又被坚定所代替,她依着纪泽荣,回身大声对宾客宣布,“不好意思,让大家白跑一趟了,今天婚礼取消,大家请回吧!”
顷刻间,众宾客便陷入了嚷嚷私语中。
纪慕白将拳头绷得“咯嘣”作响,终于,就在几个人试图离席时,他怒声喊出来,“谁都不许走!”
霎时,宾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纷纷面面相觑起来。
“妈,你乖乖坐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不然,”纪慕白原本清冷的眸陡然迸出寒芒,“你再也不是我妈!”
“慕白,你胡说什么!”纪泽荣沉声怒道。
这时,霍烁终于克制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阴郁着表情道,“纪夫人,你以为她是可以任你们玩弄的吗?”
盛可可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握住纪夫人的手,似笑非笑地道,“姨妈,您这是怎么了,今天可不是开玩笑的日子哦。”
此时,宾客中也是散发出一些指责的声音。
即便大部分宾客都是纪家亲友,只有小部分是秋也和纪慕白的同学朋友,但是,此刻的情况也是让众人无法袒护纪夫人。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
莫非是觉得人家姑娘父母不在就好欺负了?
然而,即便遭受众人质疑,纪夫人眸中的坚定却有增无减,她被纪泽荣扶着,走到秋也面前,“小也,之前虽然答应过你,但是,伯母对不起你,你还是,离开慕白吧!”
秋也脚步往后倒退了一步,看着纪夫人虽到中年但仍美丽的脸,她张了张口,最终却还是笑了,“伯……伯母,这是临时加的环节吗?啊,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怕我对慕白哥不够坚定所以来试探我对不对?伯母,您放心,我——”
“闭口!”纪夫人的面容蓦地阴沉下来,她咬着牙道,“你别再一口一个‘伯母’了!你没看出是被我们纪家悔婚了吗?怎么非得逼我说得这么难听?!”
秋也脚下一个不稳,软倒在纪慕白的怀里。
她摇了摇头,不明白到底又出了什么错。
这时,纪慕白却揽着她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再无容忍,“纪女士,这是我跟秋也小姐的结婚现场,如果您要发疯,请移驾。”
话落,朝着客席看了一眼,立时有几个黑衣男人站了出来,是他提前设好的保镖,以应对突发/情况。
只是没想到,最后却要用来对付自己的亲生父母。
可笑极了。
纪泽荣见状脸色彻底黑透,“纪慕白,你简直放肆!”
他纪泽荣叱咤商场一辈子,如今竟要被亲儿子的保镖撵出去?这以后,还让他怎么在外人眼里抬起头来?!
然而,纪慕白却依旧不为所动。
不再去看两人,而是揽着秋也回到神父前面,“神父,请跳过后面的步骤,直接签字吧。”
神父估计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已然一脸懵然,此刻纪慕白说完,他才恢复过来,因为神父是纪慕白请的,所以自然听从他的指示。
因此,便点头以示同意。
秋也此刻大脑早已一片空白,她回头看,纪父纪母正在跟几名保镖纠缠着,宾客们则是或同情或鄙夷地观赏着这场闹剧。
纪慕白攥了攥她的肩膀,催促她签字。
秋也将视线慢慢放到婚姻协议书上,她的手中被纪慕白塞进了一支笔,她看向他期待的眸,然后,缓缓将笔尖移动到女方的位置。
纪慕白的眼神炽热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教堂的大门却从外朝内推了开来。
接着,一声稚嫩的童声从门口处传过来,“爸爸。”
一瞬间,秋也和纪慕白两人的身体均是陡然一颤,紧接着,秋也手里的笔就从手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她转过身。
一个纤瘦的女人领着一个小孩走了进来,沿着秋也来时的路。
巨大的阳光化成金灿灿的一束,从他们身后投射于地毯上,将两个影子拉得长长。
虽然,因为逆光的原因,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是,秋也却一眼就认出,那是程茉,而被她牵于手中的小孩子,声音与昨夜电话里的童声一模一样。
顷刻间,秋也便明白了什么。
原来,那不是诈骗电话,而是,声讨电话。
转眼间,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走到了前面。纪夫人见状连忙让纪泽荣搀自己过去,她激动地一把抱住那个小孩子。
“像!真像!”
几句激动的话落下,然后略带嗔怪地抬头望向程茉,“小茉,不是说让你好好看着孩子就好?这边有妈帮你处理呢!你这样把孩子吓到可怎么办?”
程茉面无血色,比起三天前秋也见她,显得更为憔悴,仿佛这几日受过酷刑的折磨似的,羸弱到楚楚可怜的地步。
她嘴唇都在打着颤,似乎心里害怕而惶恐,“我……我只是,害怕慕白不肯见我们母子。”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哪有爸爸不见儿子的道理?”纪夫人显然对小男孩喜爱极了,连手都在打着哆嗦,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疼了他似的,但是语气里的欢喜已经情不可抑地流泻出来。
接着,她领起孩子的手,在纪泽荣的搀扶下走到纪慕白的面前,一脸慈爱地道,“慕白,你看,这孩子多像你小时候啊!”
纪慕白高大的身躯顿时晃了晃,这次,竟然换到秋也反过来扶住他了。
他摇了摇头,不相信。
然而,就在下一刻,男人突然眼眸一凝,沉声怒吼出来,“他不是我儿子!我的孩子只有小也才有资格生育!”
说罢,将秋也向前推了推,一字一句重复,“是她!只有她!”
“啪——”一声响亮的脆响声响起,一直盘旋到高高隆起的教堂穹顶上,久久不散。
空气中几秒钟的凝结,全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们。
纪慕白偏着头,左脸上的五指印显出血红的颜色。
纪夫人的手在抖着,眼里含上泪光,仿佛这一巴掌打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她嘴唇不住打着哆嗦,“慕白,你醒醒吧!”
“哈……哈哈……”纪慕白忽地笑了起来,然后,看向躲在纪夫人身后的小孩,使劲摇着头,大声放肆地笑。
程茉走上前来,泪如雨下。
她搂住小男孩,抬眸抽泣着,“慕白,对不起,我打扰了,以后你就当没见过我们母子。”
言毕,就要拉着小男孩走。
183 【183】“带我走……”()
可是,纪夫人哪里肯让到手的孙子离开?
一下子挣脱纪泽荣的支撑,跪倒在地上,死死抱住孩子不让他走,“慕白,你快说句话啊!不能让我孙子走啊!慕白!”
程茉见状,连忙哭着去扶纪夫人,场面混乱到极致。
这时,纪夫人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从地上爬着过来,只不过,却是一把抓住秋也的曳地婚纱。
她拼命地乞求,“小也,刚刚是伯母不对,伯母求你了,你离开慕白吧,只要你离开了,慕白就能当个好爸爸,你就忍心慕白的孩子跟他到死不能相认吗,啊?”
然而,不等秋也作何反应,纪夫人又一把将孩子拉到前面,然后对着孩子嘱咐,“乖孩子,看,这是你姨姨,你求求她,让她把爸爸还给你好不好?你求求姨姨,她一定会答应的。偿”
小男孩明显被这个场面给吓坏了,但是,纪夫人的不住逼迫却让他只能上前。
他小手颤颤地攥住秋也的婚纱,然后嘴巴一瘪一瘪地抽泣出来,“姨姨,求求你,把爸爸还给小念好不好?”
奶声奶气的童音落下,秋也浑身的力气顷刻间都被抽干,她原本搀挽住纪慕白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小念委屈又隐忍的声音一字一字敲打在她的心上,让她止不住地打起了哆嗦。
可是,小念见她不说话还以为是她不喜欢自己,于是更加卖力地讨好,将自己珍藏的糖果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然后仰着小脸递给秋也,“姨姨,小念想要爸爸,求求你把爸爸还给小念好不好?小念用糖糖跟姨姨换。”
一边说,一边去够秋也的手,企图把糖果放进她的手里。
然而,秋也却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个劲儿地往后退,她摇着头,眼里压抑着泪光。
她不信。
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此刻竟然拿着糖果求她把爸爸还给他。
他让她感觉自己是个恶魔,用最邪恶的方式霸占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最亲的人,却还要在最庄严的地方,试图用神的枷锁来将小男孩所有的希望都封锁住。
不。
不是的。
她没有。
秋也快要崩溃了,可是,小念却依旧跟随着她的脚步,始终攥着她的婚纱,她后退一步,他就用几小步跟上,伸手捧着糖果求她收下。
秋也终于退到了布道台的边缘,然后脚下一绊摔倒在台上。
她退无可退了。
小念的小手就在她眼前,秋也终于受不了了,她一把打开他的手,嘶声喊出来,“我没有!不要逼我了!”
糖果被拍落,零零散散地散落了一地。
小念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而秋也则是狠狠地颤抖起来,她将腿蜷到台上,不敢去看大哭的小念。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眼前已经一片模糊。
“我没有……我没有……”秋也将头埋在膝盖之间,早上精心做的发型已经乱七八糟。
她的表现太不正常了。
纪慕白瞳孔一缩,从失神状态恢复过来,他上前一大步,猛地将小念推开,然后一把抱住秋也。
“都他妈给我滚!”
小念被他推倒在地上,哭得更加大声了。
接着,纪夫人和程茉心疼的声音就相继响起。
秋也猛地推开纪慕白,看着小念娇嫩的手心有血滴渗出来,她发了疯一般朝着纪慕白喊,“纪慕白!他是你儿子!”
“他不是!”纪慕白的额头青筋突突地跳,一双眼睛瞪得快要突出眼眶。
但是,下一刻,又似是后悔对她这么大声,连忙将她再度收进怀里,死死扣着她的后脑不让她挣脱,“小也,对不起,我不该凶你,对不起,可是,不要离开我,不要……”
他的大手不住地颤抖,浑身紧绷着,宛如被拉紧的弓。
只是弦上没有箭,仿佛只有秋也答应他,弓才会恢复原形,否则,就会被绷得四分五裂!
秋也终于哭了。
她的眼泪湿透他肩膀上的衣料,直接渗入到他的皮肤、他的骨髓。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两个人最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啊!”秋也一拳一拳砸在男人的背,但是,那疼痛却又成倍成倍地反弹回自己的身体。
忽然之间,她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缩紧。
接着,她用双手攥上自己的胸口,紧紧揪着,婚纱都被纠结出一道道的褶皱,但是,心口的疼痛却有增无减,排山倒海地涌来。
纪慕白注意到她的异常,瞬间睁大了双眼。
霍烁和盛可可震恐的声音回响起来,宾客纷纷朝前涌着,叽里呱啦的关切声问询声交织在一起,编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整个教堂都笼上一层阴霾。
然而,正当场面混乱到人仰马翻的时候,教堂大门处,迎面走来了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像是真正的神祇,终于降临到庄严的圣地。
秋也的眼皮很沉,沉到每次眨动都给她一种再也醒不过来的错觉。只不过,逆光而来的男人却成为她视线里唯一的图景,愈来愈近,却愈来愈模糊。
“小也,走错路要打电话,知不知道?”
“小也,跟老公走,还是留下来,嗯?”
“小也,你此后再也无法摆脱我了。”
男人曾经说过的话语,或温柔,或深沉,一一在脑海回荡起来。秋也缓缓眨着沉重的眼皮,光影里那道高大的人影成为她记忆最后的定格。
“带我走……”
184 【184】纪慕白,我们还是分手吧()
“爸爸,为什么天上星星那么多?”
“爸爸,为什么车轮是圆的?”
“爸爸,为什么不倒翁不会倒?”
秋也从小就是个多话精,更是一本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然而,无论生意多忙,秋思远都会很有耐心地解答她各种幼稚的问题。
七岁之前,她还没有大哥哥,爸爸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最坚实的靠山。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座山就渐渐有了裂痕,直到有一天彻底土崩瓦解偿。
可是,她也从未跟其他人说过,她对秋思远有多恨,以前就对他有多爱。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无论秋思远有没有爱过夏若仪,无论他现在对她还有几分父女之情,但都无法改变,她曾喊过他的一声声“爸爸”是怎样的满心欢喜。
没有人比她更懂,亲眼看着失去爸爸的感觉……
“小念想要爸爸,求你把爸爸还给小念。”
那孩子澄澈的眼神不是装出来的,那种对爸爸原始的渴望,第一次,让秋也的内心无所遁形。她长大了会伪装了,可以在这份渴望之上掼上仇恨的枷锁,以掩饰自己对爸爸怀揣过的依恋。
可是,直到看到小念的眼睛,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悲哀。
她其实,从头至尾不过是被爸爸抛弃掉的可怜虫罢了……
“表哥,秋秋在流泪!”盛可可注意到秋也眼角滑落下来的一滴晶莹,半是惊喜半是心疼地道。
闻言,纪慕白猛地倾上身去,果然看到女孩紧闭的双眼变得湿润,连带着微微颤动的睫毛都染上了晶莹。
他心中大恸,一手抚上她无甚血色的脸,痛苦呢喃着,“小也,醒醒吧,小也……”
病床边立着的霍烁和盛可可二人,见状也是神色复杂,尤其是霍烁,一双铁拳早已攥得青筋暴起,让人有种下一刻就跳起来揍人的错觉。
不知是纪慕白一声声的低喊起了作用,还是感受到房间里压抑的气氛,病床上沉睡了许久的女孩眼珠不安地滚了滚,接着,终于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