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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可是,他的停顿却让秋也一瞬间升起希望,眸光一亮,随即不管不顾地将他往外推。很出乎意料的,刚刚还力大如牛的男人此刻竟然被她轻易就推了开来。
秋也连忙站起来,转过身整理着自己的衣着,低下头看到衬衣上面被扯开的三颗扣子,又想起刚刚的事情,女孩忍不住委屈地红了眼眶。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她?
整理好衣服之后,秋也便直接走进衣帽间,拉着行李箱就欲往外走。谁知,一直沉默着的男人突然从后面开了口,语气沉重,“你别走!”
秋也咬了咬牙,不打算去理,这时,纪慕白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就从背后传来。秋也一个激灵,顿时浑身冒起冷汗。
纪慕白步伐紊乱地跑到玄关处,他的衣服也凌乱极了。脸色有些苍白,左脸处甚至还有刚才秋也挣扎时留下的抓痕,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
秋也本以为他是想拦住她,手里不自觉紧紧抓着行李箱的把手,满眼防备地盯着他。然而,令她惊讶的一幕却发生了。
纪慕白眼神痛苦地对她说,“求你别走,我走。”
说罢,竟然真的不再停留,拧开门便迅速离开。不知是不是错觉,秋也竟觉得他的背影过分痛楚,连带着她的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不明原因。
秋也立在原地怔愣了很久,直到房门再次被敲响,她才回过神来。用手指沾了沾眼睑,发现指尖竟然湿了一截。
她使劲眨了眨眼,随即松开握着行李箱的手,步伐虚浮地往前走去,打开门,发现是身着制服的服务员给她送夜宵来了。
侧了侧身子,让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说是夜宵,却几乎包含了各大菜系,满满的摆了一桌子。
但是,却都是她以前最喜欢的菜式,怪不得之前他跟前台嘱咐了那么久。
秋也惶惶地坐到餐桌旁边,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竟然生不起一点胃口。
他应该是回纪家了吧?毕竟,德叔也说了,纪夫人特地准备了酒席,他那么孝顺,肯定不会弗了纪夫人的心意……
*
第二天早上,秋也从噩梦中惊醒,已是冷汗涔涔。
蜷着双腿坐着,将头埋在膝盖上,不忍心回忆梦里的情景。那噩梦不是十几年来一直困扰着她的梦,而是关于纪慕白。
她梦见她的大哥哥又对她做了昨晚那种事,然后,她在挣扎的过程中,竟然把他推进了一个无底深渊。
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坠落,看着他永远远离自己的世界。她哭喊,她后悔,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无可挽回……
那个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秋也在床上整整坐了一个小时才渐渐缓过神来。打量着卧室里的四周,秋也的目光尚有些涣散。但是,当看到电视墙下的茶几上摆放的玻璃相框时,她的视线终于聚焦。
紧接着,喉咙就是一涩。
秋也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暖绒绒的地毯上,走过去拿起相框。
那是她三年前故意留在爆炸现场的学生证照片,她那时还青涩得很,乌黑的眼珠不染尘埃,齐刘海高马尾青春感十足。
没想到,她遗弃不要的东西,却被他精心装裱收藏起来。
秋也微微阖上眼,过了片刻,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经一派清明。将玻璃相框重新放回茶几,随后拿了浴巾就朝浴室走去。
吃过酒店准备的早饭后,秋也就打车到了陵园。
虽然阳城没有下雪,但是抵不住寒冬的肃杀气氛,天空像是被鸦青色的湖水浸泡过,显得暮气沉沉。
她依旧穿着昨天的那件黑色风衣,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精致妆容。在陵园的小径上,她的高跟鞋发出的“哒哒”声一下一下记录着她的行程。越到里面,秋也越是面无表情,只有攥着花束的手指,越收越紧。
三年,她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回来看过妈妈。秋也心想,自己一定是个不孝的女儿,否则,怎么会这么狠心,因为软弱而远远逃离,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顾。
终于,她来到最里面的一处墓地,白色墓碑上已经生了斑斑旧迹,周围的枯草也因为冬天的缘故垂头丧气得耷拉着,尽是一片颓败之意。
秋也一见此景,双腿就软了下来。她将捧花轻轻放在墓碑前,然后用手指触摸上照片里夏若仪秀丽的容颜,指尖微颤,触感一片沁凉。
“妈……妈……”
不知怎的,明明没有哭,但是她的嗓音却沙哑得很。
秋也如同惊弓之鸟,连忙使劲咳了咳,随后才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妈妈,这么久没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
照片里,夏若仪轻轻漾着浅笑,温柔极了。秋也不自觉就想到了以前,他们一家三口坐在庭院里的藤椅上,小小的她坐在爸爸妈妈中间,咿咿呀呀地唱着模糊不清的《小星星》,那时候,夏若仪就是这样笑的。
她妈妈笑起来这样温柔,这样美丽,连身为女儿的她看了都不自觉整颗心都柔软下来,可是,为什么,身为丈夫的秋思远却不知珍惜!
140 【140】该是她的,她要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秋也眼神陡然冷淡下来,目光触及到墓碑周围的残败,心里的恨意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她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开始疯狂地拔着枯黄的野草,就算锋利的草茎割破了手心,她也不知疲倦地拔着。
直到墓碑周围只剩下躺成一片的野草,和翻出来的干燥土壤,秋也才终于发泄完毕,瘫在地上低低笑了起来撄。
秋也笑得开怀,就连背后传来脚步声都没有听见。直到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小也,你还知道回来看你妈妈?”
秋也闻言浑身打了个激灵,像是被人踩到陈年旧疤,不会立马就疼到痛彻心扉,但是那陈旧的伤痛就像是细细的针,抽丝剥茧地钻入骨髓,用过往的回忆让病灶隐隐发作。
她转过头去,目光毫不掩饰憎恨,“那你呢?你留给我妈的又是什么?墓碑周围的三尺坟头草么?”
秋思远深深拧了眉,“这几年太忙,是我疏忽了。”
“呵,忙?”秋也从地上爬起来,随意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掌心的伤口摩擦着,将冷静连同疼痛一起沁入心头,“不愧是道貌岸然,连薄情无义都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秋思远似乎已经习惯了三年后她的恶劣态度,此刻并没有勃然大怒的迹象,只是微蹙着眉头沉声训斥,“小也,在你妈妈面前不要表现得这么无理取闹,从小到大我就是这样教育你的?”
话语间,倒真是像极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慈父。
秋也不由得暗竖大拇指,但是,面上却只有冷哼,“一个刚结婚就乱搞的人,也好意思在我妈面前大言不惭?秋思远,我妈当初真是瞎了眼!偿”
“小也,你别扯上你妈!”秋思远脸色彻底冷沉下来,但是,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将语气尽量放得平和,“你妈是个好女人,只不过当年……”
“够了,我不想听你的风流韵事。”秋也冷淡打断他,眼角眉梢透露出一抹讽刺。
随即,也不想跟他独处,秋也转身便要往外走。谁知,秋思远却突然开口,“小也,今天除了看你妈妈,我还是来接你回家的。”
秋也闻言心里冷了几分,嘴角微微轻嗤,没有答话,继续向前走。
“既然回来了,那就赶紧回家去,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住成何体统!”秋思远似乎对她的不回家特别不满,疾言厉色地说。
秋也闻言,终于停下了脚步,语气平静似不以为意道,“该回去的时候我自会回去,不过,就不劳你费心了。”
因为背对着的姿势,秋思远看不到女孩眸里滑过的冷意,还以为她同意搬回去了,脸上的表情顿时软化了几分,“小也,我知道静之和茉茉的事让你想不开,但是,你终究是我秋思远的女儿,不管是秋家还是秋氏,该是你的一分都少不了。”
不等秋也说话,他又继续补充了一句,话语里极尽殚精竭虑,“但是,不该是你的你也不要染指。慕白,你们不能在一起,所以,早点回家住,不要再跟他牵扯不清了。”
秋也兀自冷笑着,看来秋思远真是对她的行动了如指掌呢,连住在纪慕白那儿都知道。但是,他以为说几句好话就有资格左右她的想法了?
该是她的,她当然要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至于纪慕白,她从重逢后貌似从来没想染指过吧?难道仅是因为纪慕白曾是程茉的未婚夫,所以他的宝贝女儿被退婚,就把错都归结在她身上了?
回过身来,女孩笑得柔美极了,她看着一点都不显年纪的男人,轻飘飘地道,“同样都是女儿,当年程茉抢了我的大哥哥的时候,你怎么不好好教她,不属于她的不要染指?”
秋思远被她问得语塞,刚欲解释,秋也却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不过无所谓,我不是很在乎。”
见秋思远微微舒展了眉头,秋也却皱巴巴着脸儿一副思索的样子,“但是啊,我就纳了闷了,你不让我跟这个在一起,又不让我跟那个牵扯不清的,怎么,你这是想让你闺女孤独终老么?”
“小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秋思远不豫,“我只是想让你选个适合自己的,名流圈多少年轻俊杰你不选,非要选个大你那么多的男人,城府深沉不说,竟然将前妻暗地养在医院里!这里面藏着多少端倪,不用我挑明白你也猜得到吧?再加上他那些不干净的往事,你说我能把你放心交给他?”
见秋也没有反驳,秋思远稍稍升上几许安慰,“小也,爸爸敢跟你保证,离开傅寒笙,绝对是你做的最正确的选择。至于慕白,你们两人缘分早就尽了,再拧巴在一起,也只会给未来徒增尴尬,你说呢?”
听到这里,秋也才妩然一笑,看向秋思远,此刻他询问的模样竟是格外令人顺服。秋也淡淡勾了嘴角,竟是颇为豪爽地应了,“我可以彻底远离慕白哥。”
然而,听闻此言,秋思远却并没有马上表现出高兴的样子,而是试探地问了句,“小也,你真能放下?”
“有什么放不下的?”秋也不以为意地努了努嘴,眼尾却稍稍眯起,不着痕迹地捕捉着秋思远的表情。
过了几秒钟,秋思远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一脸欣慰地看向秋也。
他刚要说话,谁知,秋也却面似漫不经心一样地抛出一个条件,“只要你肯把秋氏百分之十的股权和夏家所有遗产交给我,那么以后,山高水长我跟他相见必定形同路人。”
话语被她语气随意地说出,秋思远却瞬间睁大了眼睛,惊了好几秒之后,才转变成一副好笑不已的样子,“小也啊,以前让你学财经你非不听,现在可是闹笑话了吧?你可知,刚才你随随便便报出的这笔财产,足够睥睨一方巨擘!”
“我当然知道。”秋也却突然笑得纯真,明亮的眸里一派无邪,“不是你说的么,该是我的一分都少不了。”
注意到他顿时拧起的眉峰,女孩抬起手指刮着指甲,态度散漫至极,“我记得,我妈妈‘下嫁’给你的时候,可是在秋氏注资过百分之十的股权吧?我继承我妈妈的,难道不是合情合理?”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秋思远沉声道。
秋也吹了吹指甲,不以为意,“谁告诉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当然……”
秋也凛了眉,一字一字地说,“包括夏家的,所有遗产。”
“这不可能!”谁知,刚刚被秋也骂都没有生气的秋思远,此刻竟然隐隐动了怒气,但是,却似乎忌惮着什么似的,凝然安抚,“小也,你别小孩子脾气,且不说你外公留下的那笔遗产需要你我两个人共同意愿才能动用,如果真如你所说全部交给你,那么,你知道会给你引来多大的危险吗?”
“哦?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秋也一副虚心听教的样子,只不过,眼神里却是掠过一道讽刺。
秋思远凝神忖度,最终商量道,“小也,你现在还没有成立自己的家庭,生活中也用不到那么多钱,所以对遗产问题不必操之过急,你说呢?”
“唔,继续说。”秋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秋思远这时表情柔和了些,儒雅微笑道,“不如等你结婚后,我就把它当做嫁妆,随你一起嫁过去可好?”
“呵,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呢。”秋也十分赞同地拍了拍手,然后主动建议道,“要不,你现在就开始物色个傀儡女婿?早点把我嫁过去,也好让你早点拿到那笔遗产?”
“小也,你在胡说什么?”秋思远前一秒刚升起的喜色,顿时被她这一句话给冷却殆尽。
秋也却理所当然道,“难道不是么?等我结了婚,财产就成了夫妻共有,到时候,我再随便出个什么事,您‘千挑万选’出来的女婿就成了第一顺位继承人了吧?”
“小也!”秋思远一听这话,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怒极出口,“这些歪门左道都是谁教给你的?!”
然而,秋也却依旧一副闲适无聊的模样,“那你让我自己选结婚对象,我就相信你。”
“不能是纪慕白!”秋思远努力压抑着怒火。
秋也却没有异议,只是道,“好呀,不能是大哥哥,其他人也行,比如说,傅寒笙?”
141 【141】纪慕白将烟点燃说:你无法理解一个男人的嫉妒心有多重()
“小也,你是故意的?”秋思远深深喘着粗气,语气染上一丝危险。
秋也闻言,终于收起玩世不恭,眼神像是淬了寒冰,“对,我就是故意的。因为我知道,你不可能让我嫁给一个你控制不了的人!就如你处心积虑让我离开傅寒笙,处心积虑逼我回阳城,不就是为了能一步步控制我么?”
秋思远顿时眯起双眼,眼角的鱼尾纹勾出一抹肃杀,“这些话,是不是都是傅寒笙告诉你的?”
“呵。”秋也冷笑,“怎么,终于承认了么?”
看着眼前这张蕴上阴鸷的脸,再也没有往日里的儒雅温柔,秋也使劲攥紧了手指。一想到妈妈死得不明不白,她心里的恨意就变成锋利的齿轮,将她绞得血肉模糊撄!
“小也,你真是鬼迷心窍得不轻!”秋思远的拳头攥得“咯咯”直响,让秋也有种马上就要跳起来揍她的感觉。
只不过,秋也却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她再清楚不过,在没有得到夏家遗产之前,他无论如何不会伤害自己。毕竟,按照遗嘱,要动用那笔遗产,还必须要得到她的同意才行偿。
果然,没过多久,秋思远便强制自己压下所有的愤怒,一字一句劝道,“小也,我是你爸爸,怎么会害你?反倒是一些心思深沉的外人,你不得不防,知道吗?”
“哼,别口口声声为了我好,结果还不是一直在逼我?”秋也耐心全失,“可是,就算我离开了傅寒笙,你也别想左右我,属于我的,我会一分都不剩的拿回来!”
说罢,秋也转过身就要往外走,然而,这时,迎面却走来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
秋也心间一凛,刚欲开口,谁知,秋思远却从后面冷冷道,“小也,本来见你回来,我不想强制你马上搬回家。但是,如果再任由你继续胡闹下去,恐怕你连最基本的亲情意识都会丧失!”
话落,朝着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立马就朝着秋也走去。
秋也厌恶极了他这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