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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萧抚着下巴思忖片刻,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这倒是,明明都心如明镜了,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的确不是正常女人该有的反应。”
接着,又若有所思地撇了撇嘴,“怪不得老傅放不下,年轻的身体,成熟的灵魂,雾里看花的感情,啧啧,这妞儿果然不简单!”
陆长则却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异议,但到底也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浏览着手机上的英文医学资料。
放不下的原因不这么简单,至于到底放不放的下,谁又能预料呢?
这时,燕北萧探过头来看了眼他手机上关于植物人的资料,略微收起散漫不羁的神色,刚要问什么,傅寒笙却已经挂断电话朝这边走来。
燕北萧便收了口。
傅寒笙径自坐在单人沙发上,嘴角似乎还有温柔的弧度,点了根烟,道,“老陆,说说吧。”
陆长则听言,从资料中抬起头,冠玉一般的脸上尽是严整不苟,他将桌上的一份文件推给傅寒笙,“这是我们刚做出的分析,小叶苏醒的概率大概在10。15%。”
傅寒笙黑眸微眯,用夹着烟的手翻着文件浏览,随后,嗓音低沉犹如已经浸过了尼古丁一样,问,“时间呢?”
125 【125】老傅,你的打算呢?继续跟小姑娘玩你侬我侬的游戏?()
陆长则沉吟一会,最终缓缓道,“少则几天几十天,多则几年几十年。”
话落,室内三个高大不凡的男人同时沉默了下来。相比于陆长则的面无表情和傅寒笙的深邃莫辨,燕北萧微微皱着眉的模样倒是一改往日的浪荡公子哥形象,有些耐人寻味了。
看来,面对正事,他的确不是自由散漫之人。
过了许久,陆长则率先打破了沉默,“老傅,你的打算呢?继续跟小姑娘玩你侬我侬的游戏?撄”
不等傅寒笙回答,燕北萧竟然抢先一步,却是严肃地看向一脸深沉的男人,“老傅,如果小叶真的醒了,却看到竟然多了个小也,她会怎么想你应该心里有数。”
这时,陆长则却拉了拉有些心急的燕北萧,朝他摇了摇头。
燕北萧也大约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撤回一些,但面上似乎还有些不豫。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傅寒笙却突然轻轻笑了笑,随即站起身来,拍了拍燕北萧的肩膀。然后,便朝办公桌走去,风轻云淡地落下一句,“老陆,小叶就拜托你了。偿”
闻言,陆长则的镜片底下掠过一层深意,然后与一脸怔色的燕北萧了然地对视一眼。
*
帝都的夜晚比琴城还冷,秋也外面套了一件厚厚的及踝大衣,到达酒店后才脱下来搭在胳膊上。
跟前台说了一下,便在侍应的带领下直接去了宴会厅。
门刚被打开,宾客的欢声笑语就从内传来,混合在悠扬的暖场音乐中,显得祥和欢喜。
秋也乍一走进,就只见华丽开阔的宴会厅顶部,挂满了闪烁着蓝色与银色光泽的流苏坠,心间微微一动。随即将视线向里面放去,浅蓝色轻纱包裹的白色椅子,蓝白色花瓣点缀的银饰烛台,以及一排散发着蓝色幽光的珊瑚树,让秋也顿时生出一种走进水晶宫的错觉。
这时,里面谈笑风生的宾客们也注意到了她,纷纷朝门口观望过来,其中不乏中学时候的同学,此时见到秋也不免一阵私语议论。
秋也一下子成为全场的焦点,微微紧了紧攥着外套的手指。
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阔别三年,已是不同的景象。前一秒还是她这三年习惯了的生活,现在就仿佛一朝回到了从前,这种感觉过于微妙,秋也的心跳略微紊乱了些。
正当秋也杵在门口,陷入某种回忆之时,礼台上突然传出一声难掩惊喜的声音,“秋秋!”
紧接着,就见一身新娘礼服的许慧提着裙摆从上面下来,跑过来激动地将秋也拥入怀中,“秋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秋也一瞬间的僵硬过后,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慧慧,祝贺你美梦成真。”
她以前跟秋也说过,以后想要一场童话般梦幻的婚礼,如今,那个年少憧憬的梦想看来是实现了。
过了许久,许慧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将秋也的大衣交给侍应后,便拉着秋也往里走去。
这时,迎面却走来个高瘦的男人,微微一笑还露出一颗洁白的虎牙。秋也一见此人刚要惊讶出声,却不期然看到他胸前的“新郎”二字,顿时嘴角便抽了抽。
“小秋也,怎么,玩了三年躲猫猫就不认识哥哥我了?”来人信口调侃着,随即将许慧揽入怀中,两人笑容温暖,阳光的一对天造地设。
秋也闻言额头垂下几条黑线,看着眼前这张比三年前增添了不少成熟气质的脸,还是不能理解,她同桌竟然跟纪慕白的死党凑成了一对?
“虎牙哥,你竟敢吃我的窝边草?”秋也柳眉倒竖,装作恶狠狠的表情瞪着谢阳朔。
谁知,谢阳朔却笑得愈加得意了,本来只露出一颗虎牙,此时更是把另一边的虎牙也露了出来,“话可不能乱说哦,当初还多亏了你搭的桥呢!”
“我哪——”秋也下意识就反驳,可是话到一半才有些后知后觉。
以前程茉身体弱,天冷了秋思远就不允许她出门,而那时,秋也就会腆着脸拉许慧到篮球场偷看纪慕白他们打球。还记得当时,两个人在冷风中搓着手冻成狗,直到他们打完球才敢露面,然后谎称没到多久。
当时她还为许慧的“舍命相陪”感动得一塌糊涂,没想到,原来这妮子也是有所图谋啊?
恍然大悟一般,然后又看到许慧朝她狡黠吐舌的表情,秋也顿时无言以对。
紧接着,突然意识到什么,秋也看向谢阳朔,张了张嘴刚想问什么。谁知,场内便响起一阵女孩子们的惊呼,带着激动,带着爱慕。
秋也看到谢阳朔阳光的笑,看到许慧喜不自禁的表情,顿时就猜到了什么,便将要问的话收了回去。
看来,他果真也来了。
宴会厅里,女孩子们一边羞涩地注视着门口,一边小声地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着,好像见到了倾慕已久的偶像似的。
秋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禁暗自摇头。
纪慕白从来不乏爱慕者,从小就是。
缓缓转过身去,只见一袭纯白西装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从容淡定的姿态很吸睛。他肤色白皙,有棱有角的脸上尽显清冷之意,只不过,此时看向她的目光里,明显掺杂着一抹温柔。
秋也呼吸一滞,终于明白了在场女同胞们这么喜不自胜的原因。
他以前从不将情绪外露,哪怕是对她的感情,也向来按捺于心,不用说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这样动人的温柔了。
一个晃神间,纪慕白就已经来到了三人身边,却没有先理秋也,而是对谢阳朔小两口祝贺,“恭喜。”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是他一贯的风格。
谢阳朔朝他的肩窝处虚打了一拳,“就喜欢压轴出场,瞧把这么多妹子迷的!”
然而,纪慕白却不以为然,朝垂着头的秋也看了一眼后,才道,“抱歉,今天要见个人,所以打扮的时间久些。”
“……”秋也无语极了,抬起头横了他一眼,没想到,以前不苟言笑的纪慕白竟然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怎么能把这么简单粗暴的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许慧闻言却掩唇低笑,用胳膊肘捣了捣秋也,然后目光在纪慕白和秋也身上扫来扫去,暧昧地调笑着,“这么一打扮,好像情侣装哎~”
话落,秋也立马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裙子,面上浮起尴尬。拜托,这只是巧合好不好?
许慧以为她是害羞,忍不住靠进谢阳朔怀里,两人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秋也。
纪慕白却蓦地将秋也搂紧怀里,继续恬不知耻,“心有灵犀罢了。”
秋也一个激灵,顿时就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羡慕目光,连忙想要挣出来,可是,纪慕白却像是跟她卯了劲,偏偏死不松手。
秋也抬头瞪着他温柔浅笑的优雅模样,顿觉不可思议。
谁能告诉她,纪慕白发生了什么变得这么不正常?前段时间还拿他跟傅寒笙作对比,夸他有自己的一套原则,现在呢,马上就给推翻了。
然而,就在秋也跟纪慕白暗地拉锯的时候,宾客们突然一阵哗然,然后秋也便清楚地看到,谢阳朔突然皱起的眉头。
顺着谢阳朔的视线,秋也往后转过头,眼眸顿时一冷。
“秋秋,我还以为她不会来呢。”许慧袭上一丝歉疚,拉了拉秋也的胳膊。请帖是一个月之前发的,那时,她还不知道秋也活着,当然,也还没有爆出那些不实的绯闻。
“我没事。”秋也安慰地笑了笑,已经恢复了风轻云淡。
转眸朝四周的宾客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人以鄙视的眼光看自己,秋也心下了然,在场的人三年前或多或少都了解她跟纪慕白的关系,所以倒是并没有听信那些“小三”说。
毕竟,当年纪慕白唯一承认过的女朋友就是她,而不是程茉。
秋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在琴城被不知真相的脑残粉给吓得都有心理阴影了,要是连参加个婚宴再被人当成过街老鼠的话,秋也可真是委屈得很。
忍不住抬起头,朝正怡然搂着她的纪慕白埋怨地瞪了一眼。意思是:都怪你,平白无故给我惹上这么多麻烦!
纪慕白却并没有因程茉的出现而有半分波动,没有去看门口面无血色的女孩,而是低眸对秋也道,“饿了吗?先去吃点东西?”
126 【126】他竟然曾为她胃穿孔住进了ICU()
吃你妹!
秋也心里暗骂,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从他怀里出来,不知怎么的,纪慕白这次倒是没有再继续无赖,知趣地松开了桎梏。
但目光依旧追随在秋也白白净净的脸上,似乎他的世界里就只看到这一个人似的。
秋也没打算理会程茉,跟许慧说了声后就朝一边的桌子旁走去,纪慕白与他们点了点头,随即跟了上去。
门口处,程茉瘦得脱形的脸上,顿时惨淡无光,果真如新闻上描述得那样,像是病入膏肓了似的,哪还有半点当红小花的光鲜亮丽偿?
或许是三年未见,跟其他人到底有些生分,秋也今天有些沉默,但每当以前关系还算不错的同学过来问候的时候,秋也还是笑容甜甜,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新人行礼,海誓山盟,开香槟,切蛋糕,一切都井井有条地进行着,如电视剧里那般美好撄。
看着许慧面上一直洋溢着的笑容,秋也不自觉微微弯了嘴角。
过了一会,纪慕白被谢阳朔他们拉着去做游戏,许慧就过来跟秋也坐在一起,笑着看谢阳朔带着一票男嘉宾在台上搞逗。
纪慕白明显是其中的一股清流,众人的逗比表现完全没有影响到他,除了脸上淡淡的笑意,依旧还是那个清贵无虞的纪慕白。
但看得出,今晚他心情还是不错的,很多恶整游戏也不推脱,扛把子就上。
这时,原本笑得前仰后合的许慧突然拉起秋也的手,然后称赞道,“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咱们纪公子竟然玩游戏这么厉害,瞧把他们几个给整的。”
秋也闻言,看了眼台上正接受惩罚的谢阳朔,忍不住莞尔。
以前纪慕白性子冷,每次跟朋友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也从来不参与这些游戏,这么多年谢阳朔他们早就习惯了他的这种性格,没想到今天竟然一改作风,所以谢阳朔也是趁热打铁,游戏一轮接一轮,就是想趁这个机会好好整一下纪慕白。然而,结果没能让纪慕白出丑,自己倒是遭了不少罪,什么吃芥末喝辣椒水,不胜枚举。
“秋秋,你就别跟纪大哥置气了。”正当秋也被台上的娱乐逗笑时,许慧却倏地开口,语重心长地劝,“虽然他跟程茉订过婚,但是据我所知,他们之间根本不是普通情侣那样。既然如今他已经退婚了,你就好好跟他在一起吧,看得出来,他现在很努力地在讨好你。”
秋也听言嘴角的弧度慢慢僵硬下来,接着低下头去,不置可否。
连外人都看得出,一向清高冷傲的纪慕白在讨好她,所以,她是不是唯有以身相许才能报答他的抬爱?
许慧以为她过不去程茉的坎儿,咬了咬唇再度劝道,“秋秋,其实阳朔知道你没出事后,心里是很埋怨你的。”
秋也哑然,但片刻后便猜到了什么,大概是,埋怨她假死急坏了不少人吧?
这时,许慧已经继续开口,“你不知道,三年前大家都以为你出事后,纪大哥简直跟疯了没什么区别。连续几个月,不管刮风下雨都会沿着你放学的路线走上好几遍,声称要接他的小也回家,别人怎么劝都不顶用。”
当时,那个在女孩们心里一直仰望着的男子,已然光芒褪尽,落魄地寻找他走丢的女孩,不知疲倦,不念始终。
许慧微微叹了口气,实在不忍心回忆那时纪慕白的形象,恐怕,那或许是他这一辈子最没有形象的时候吧?白天找人,晚上买醉,第二天继续找……
“有时候走到油管爆炸的地方,还会蹲在马路边,拿着你留下来的学生证发呆半天。那时他瘦得只剩皮包骨,直到喝酒喝得胃穿孔,大半夜进了icu,他的疯狂行为才终于停止。”许慧语气里袭上一层沉重,她那时才知道,秋也一直追着赶着的男人,究竟有多在乎她。
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肉里,钻心的疼。
随即轻呵了一口气,眼眸微黯。为什么当年假死的目的达到了,她却一点都不开心?
当初不就是想让秋思远悔恨,让纪慕白痛苦的吗?可是为什么,一思及她曾奉若神祇的大哥哥潦倒地蹲在路边等她回来,她就有些无法呼吸呢?
她应该得意的,骄傲的。看吧,这就是背叛我的代价!
许慧注意到她的隐忍,无声叹了口气,“秋秋,你还喜欢他,不是吗?”
一语点破。
秋也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就摇头反驳,“不是!”
话语很急,好像在提醒自己什么似的。
“秋秋,你变了,变得胆小了,也会自欺欺人了。”许慧仔细望进秋也的眸里,里面一闪而过的慌乱让她心疼。
到底是受过多大的伤害,才能把一个敢爱敢言的如小太阳一般的女孩,蜕炼得如此固若金汤?
又或者说是草木皆兵,一触碰到半点风声就立马建起围墙。
许慧刚想开导,谁知,秋也却蓦地将手抽回,指了指自己的左胸,“慧慧,你知道吗?这里也是肉长的,它会发热也会冷却。三年了,人都是会变的,同样的,现实也在变。现在已经不是我说回头就能回头的,你知道吗?”
许慧急道,“怎么会呢?现在你们男未婚女未嫁,怎么不能回——”
“我有未婚夫了。”秋也面无表情地视进她的瞳孔,淡淡的一句话将她彻底打断,随即,秋也清楚地看到她的瞳孔急速变大。
许慧不敢置信,“秋……秋秋,你在开什么玩笑?”
然而,秋也却仅仅用手指触摸上腕间的沉香手链,眸光变得复杂深沉,接着便站起身来。
“我先去趟洗手间。”
言毕,便快速走开。
许慧震惊地追随她的背影,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她竟像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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