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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不怕了?”秋也冷冷淡淡收起文件,一点都看不出她手上拿着的是亿万家产,反倒像什么不入流的垃圾。
秋思远低低一笑,摇了摇头,“我拼命保守了二十余年的秘密都公之于众,如今,还有什么好怕的?偿”
以前,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称自己是夏若仪的丈夫。
然而现在,他有什么底气?
他算什么东西。
秋也盯着中年男人脸上席卷的自嘲与沧桑,不由得攥紧了手指。
然而,下一刻,秋思远就长吁一口气,却是看了一眼傅寒笙,接着,又对秋也说,“傅先生说的对,终究,我跟你妈妈之间所有的关联,也就单薄一纸婚约而已,即便要守护她的东西,也轮不到我。”
闻言,傅寒笙收紧了揽在她腰上的手,仿佛怕她误会,他明明知道这些事却没有告诉她。
幸而,秋也并没有生气的痕迹。
只是在看向秋思远的时候,喉咙不明显的咽了咽,“过去的一切我都不想再追究,但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秋也呼吸稍微急促些,仿佛害怕揭开尘封的面纱,底下,或许光明一片,或许,溃烂成泥。
“我妈妈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其实,秋也真正想问的,是她妈妈的死因,只不过,在面临真相大白的时候,她不可抑制地退却了。她害怕,害怕听到最可怕的答案。
在秋思远的面前,她终究做不到全然敞开,只有有所保留,才能让她不至感到命悬一线。
不过,现实总算垂怜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没有”两个字一经秋思远说出,便如同金陵大赦,让秋也被真相腐蚀的灵魂得以超生。
她像是经历了殊死搏斗,最终得上天乞怜,侥以幸存。
不知不觉间,竟是冷汗涔涔。
再也没有力气与秋思远对峙,秋也脸上袭上一层疲惫,只不过,心里压了将近四年的大石,却一朝之间,烟消云散了。
徒留惘然笑笑,而已。
真是好。
不是秋思远害的妈妈。
秋思远也没有想要独吞妈妈留下的东西。
秋也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力气,靠在傅寒笙的身上,气若游丝地道,“带我回房。”
傅寒笙不置言语,却已经托住她的身子转身朝外走去。
只是,后面却忽然传来秋思远稍显急促的声音,“小也,你不要怪你妈妈,她,只是个可怜的女人。”
秋也嘴角提了提,最终也没有笑出来。
可怜。
或许吧。
可是,却也是个极度自私的女人。
傅寒笙打开门,却被门外站着的女人挡住去路。程静之一脸的不敢置信,她紧紧盯着秋也手里攥着的那包信封。
这是她这十一年来,处心积虑最想得到的东西!
原来,这包不起眼的东西,就是夏家的遗产,足以与整个秋氏匹敌的财富!
视线颤抖,却是直接朝里面容颜颓废的中年男人看去,瞪着眼睛,婉约气质全无,“思远,你疯了!你替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挡箭牌,又替她把孩子养到大,到头来竟然把遗产全部拱手相让?!”
然而,面对程静之的指责,沉湎于伤感的秋思远却忽然失控,双目通红地破口大骂,“你给我闭嘴!我不是什么挡箭牌,她是我老婆!”
“老婆?”程静之倒退一步,“呵,那我呢?我算什么?!”
闻言,秋思远却哼了一声,对于接二连三不懂事的程静之,他早已没了耐心,“我早就告诉过你,没有人可以替代小仪在我心里的地位。”
程静之面色变得苍白,死死将指甲攥进掌心,下一秒,却讥讽地笑出来,目光淬着恶毒,“对,她是你老婆。可我怎么记得,你老婆大婚之夜却扔下你一个人,自己跑出去跟野男人厮混!你老婆生的野种还扔给你来养!有这样的老婆,你还很自豪是不——”
“啪——”
程静之怨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吞没到响亮的巴掌声里。
女人被打懵了,不可思议地缓缓抬起头,却只见年轻的女孩脸上滑过一丝残忍的笑。
秋也慢悠悠地落下手,“这一巴掌,是替我唯一的爸爸秋思远打的。打你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靠下。药爬上男人的床,教出来的女儿也只会这一招!这么龌龊的手段,任你现在是名正言顺秋太太也终归上不了台面!还妄想人财两收?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胡说!我跟思远是——”
“是真心相爱?”秋也嗤讽,咄咄逼人,宛如在看跳梁小丑,“若你不是奉女成婚,又长得与我妈有几分相似,你以为凭你也能让我爸一见倾心?”
夏若仪的笔记本上说过,结婚那晚,秋思远出去买醉,第二天便像个囚徒一样狼狈地跟她道歉,称自己酒里被动了手脚背叛了她。
本来夏若仪就对秋思远有亏欠,于是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是,一年后,那个女人竟然带了个孩子找上门。
不是程静之是谁?
丑陋的事实赤/裸横陈,程静之气得大喘气。虽然秋也说的是事实,但是,自己披了二十几年的面具一朝被捅破,不由得怒极攻心,理智全无。
扬起手,就要狠狠扇在秋也那张骄傲的脸上。
明明秋也只是那个女人不知道跟谁生的野种,明明她程静之的女儿才是堂堂正正的秋家女儿,她秋也凭什么在她面前张狂?!
可是,程静之却忘了,此时的秋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父无母任她捏搓的小女孩。
她早有坚不可摧的靠山!
岂能容她肆意!
傅寒笙一把掌住程静之的手腕,然后,那双狼一样的眸子猝然眯起,随之射出极度危险的光。
程静之触及到男人毫不掩饰杀意的目光,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脑海中,不期然闪过外界关于这个男人的诸多言论,一时间,什么愤慨气焰尽数浇灭,再也不敢多发一言。
傅寒笙眼里袭上一层厌恶,毫不留情地将中年女人甩到地上。
“如果不想你女儿在精神病院意外身亡,就收起那些恶心的想法,敢动我的女孩,你也配?”
话落,再也不屑去看女人,揽着秋也就往外走去。
当初,秋也让他以程茉作为要挟秋思远的砝码,他就知道,他的女孩是这世界上最善良的。什么砝码,不过是找个理由让他别动程茉,若不是看在秋也的面上,单论这对母女对她做过的事,就足够在监狱里死上一万次!
待两人终于拐出走廊口,程静之才如释重负,朝后瘫坐在地上。方才,男人那居高临下的一眼,真的让她产生一种濒临鬼门关的感觉。
从脚底升上的凉气,直窜脊背!
她一开始以为,傅寒笙最多是力量凶悍的狼,可实则却是喷着毒液的蛇!
若被他盯上,恐怕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程静之后怕地咽了口口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看书房里的秋思远。而那个茶马古道的儒雅男人此时,正笑得分外憨厚。
听。
刚刚小也喊他什么了?
爸爸。
她说他是爸爸,说了两次……
*
秋也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出了这座囚笼一样的深宅大院。
傅寒笙依旧揽着她肩膀,承托起她大部分的力量。
两人顺着山势而行,不久,便来到一座人工桥,汉白玉雕勒的桥头,鹅卵石铺就的桥面,再配上泠泠的水声,在四月份的黄昏,显得诗情画意。
而秋也却提不起任何欣赏美景的念头,刚才在程静之面前还气场全开的女孩,此刻,犹如病骨支离。
傅寒笙听她呼吸急促了些,知道她大抵累了,于是便提议到桥上坐一坐。
秋也点了点头没反对。
却在两人坐下之时,轻轻地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今天他的表现,显然早已知晓她妈妈的事了,而且,还与秋思远正面交锋过。
可是,她只请他帮她夺回遗产,并没有让他查妈妈的事。
傅寒笙低头观察她脸色,还好只是散漫并无异样,才握住她的手,不施力地抚摸着,“还记得先前有段时间,我与安玉山走得颇近?”
秋也听了,稍微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
安玉山又跟这事有何牵连?
傅寒笙却笑了笑,淡淡道,“当年,咱妈就是在安玉山的辖境内出的事,所以,咱爸想要抹除痕迹,要借助安玉山的势力也合乎情理。”
“原来如此。”
秋也听他的“咱妈咱爸”,觉得别扭极了。
这男人,可真会察言观色,知道她已经原谅了秋思远,马上就跟着改口了!
但是,此刻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因为,她忽然想起,之前安嫱归来宴的时候,安玉山好像是提到过,跟秋思远是因为一桩案子结识。
没想到,她当时不以为意的一句话,竟被傅寒笙敏锐捕捉。
“然后,你就顺藤摸瓜,查到了我妈的感情纠葛?”秋也忍不住问。
“嗯。”
听到他简单的回答,秋也下意识抿唇。
这男人,心细如发到可怕的程度。
傅寒笙瞧见她纠结的表情,觉得有趣,摸了摸她的头发,“瞧你皱巴巴的小模样,在想什么呢?”
“在想,”秋也抬眸瞟他一眼,最终叹了口气道,“在想,我妈是怎么死的。”
话语里,既有亟欲获知事实的渴望,又有面对真相的忐忑。
往往,真相总是残忍。
她长吁胸臆,转而振奋地看向傅寒笙,一鼓作气道,“傅寒笙,你告诉我吧,我能承受得住。”
虽然,她知道,要动用省长势力的案子,必然不会简单。
可是,当傅寒笙用一种第三者的口吻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时,秋也还是止不住地越来越心惊。
最后,脸上已是一片寒霜。
“那个人,根本就不配我妈为了他这么自私!”
秋也怒极出声,整个身子都气得直颤。
毕竟是十几年前的案子,傅寒笙目前掌握的资料也有限,但是,大体的事情脉络也能旁敲侧推出来。
无非是富家小姐爱上人间浪子,最后却不得善终的故事!
夏若仪为了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不惜嫁给他人以作掩护,而最后呢,那男人竟然脚踏两只船,用她的钱在外面养别的女人!
可悲的是,夏若仪得知真相后并没有挑明,反而自欺欺人。可是,那个第三者到最后竟还挺着大肚子主动上门要挟!
真相公之于众。
夏家豪门大户怎能蒙受如此大辱,夏若仪的父亲也就是秋也的外公,迫于各方压力,最终脑溢血发作,抢救无效而亡!
夏若仪渐变癫狂。
在小三生产的那日,看到那对狗男女抱着孩子笑的幸福。
终于,邪恶彻底滋生了。
夏若仪好歹是夏家唯一的后人,想要拿到一户普通人家的钥匙很简单。就在那男人带着小三回家安胎时,便早已置身于高浓度的七氟烷之中。
夏若仪提前将门窗封死,在他们全部陷入昏迷后,才点燃了提前浇好的石油。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三条生命在她精心的布置下悄悄流逝。
可是,复仇后的夏若仪却并没有因此而解脱,她的人生早已陷入一片黑暗,最后,在她最喜欢的卡纳小镇,秋思远找到了她的尸体。
而事实已经很明了。
秋思远那么爱夏若仪,怎么忍心让她的女儿知道,她最敬爱的爸爸妈妈,不过是挂名夫妻,她所认为的幸福家庭也不过是虚假一场!
她的亲生父亲,是个玩弄了她妈妈的低贱鸭子,而她妈妈,则是担负着三条人命的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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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冰释前嫌(4k+)()
是以,秋思远极力抹除真相。
对于年少无知的秋也,则只是说,夏若仪死于车祸。
对于这样难堪的真相,秋也愤怒过后是惘然,惘然过后是苦涩。前部分夏若仪跟那个男人相爱的故事,秋也已经从笔记本中获知,至于那个阿野变心以及往后的故事,她还没来得及看。
原本,看到夏若仪字里行间流溢的幸福感,她觉得恶心难忍,可是,现在知道了完整的故事,她只觉得妈妈可悲!
秋也庆幸自己被秋思远及时打断。
否则,要让她跟随妈妈的文字,一步步沦陷在妈妈由爱生妒、由爱生恨的绝望和痛苦中,她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像现在一样,能够保持最后的冷静偿。
恐怕,她也会被逼疯!
秋也长舒一口气,继而,对上傅寒笙担忧的眸。
扯着嘴角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家的事,让你见笑了。”
女孩纠结着手指,嘴角的弧度盛满了自嘲,男人叹了口气,转而握住她的手。
秋也一颤。
也就是他,仅仅握着她,就能让她飘无定所的心安定下来,千疮百孔也可得以治愈。
“小也,你不必将自己过度执迷在这些事中,说起来,倘若把我家的事一桩桩剥开来,不见得就好看多少。”
秋也一怔。
片刻后,却是忽然站起来,然后,在男人惊讶的注视下,慢慢抱住他的头。
柔软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他听她在头顶呢喃,“都过去了,什么都过去了。我还有你,你还有我,上一辈的恩恩怨怨我们不管了,我们就只管过好,属于我们俩的小日子就好了。”
停顿了几秒钟,将下巴在他的短发眷恋流连,阖上眼轻声补充了句,“我永远不会背叛你,千真万确。”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千真万确。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千真万确。
多么动听的一句话啊……
傅寒笙呼吸都放轻,仿佛害怕稍一用力,这美好得不现实的梦境就要破碎。
最后,他握住她的腰,“小也,我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无论如何,不要凭着别人的几句话就妄自揣测,倘若,以后你听到什么不好的言论,一定要来问我,千万,不要自己下决定。”
接着,不等秋也答复,就变成半是调笑的口吻,“我可不想像岳父大人一样,平白无故就被你这小没良心恨那么多年!”
秋也脸一红,但却无可否认,她可不是仅凭几句话就给秋思远定了死罪?
记忆回到十八岁生日那天,秋思远与程静之在书房谈话的那一幕,她原本并未放于心上,只是,却被程静之忧心忡忡提到妈妈的名字勾住了脚步。
“思远,当年小也妈妈的事,你总归是没有处理干净,小也性子急,若是日后知道她妈妈的真正死因,岂不是要恨你?”
“放心,小也单纯,对她妈妈死于车祸深信不疑,你无须担心。倒是她留下的遗产,我以前就试图让她改遗嘱,可她到死都不听话,我……”
后面,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因为忽然记起十岁时的一个片段,那是秋思远和妈妈唯一一次吵架。秋思远要求妈妈改遗嘱,可是妈妈言辞令色地反驳回去,而第二天,妈妈就出事了。
前后两件事联系起来,自然而然就在十八岁的秋也脑海里,组成了一桩令人发指的杀妻图财的阴谋。
再加上,最后程静之竟然还说程茉是秋思远的亲生女儿,她当时就承受不住了,原来,秋思远婚期出轨!
可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愚不可及,仅凭只言片语便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