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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见她的这一番控诉后,北冥恍然大悟,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突如其来的激动是为了什么。
他似有些不敢相信道:“难道,你如此激动只是因为我对你说了‘对不起’这三个字么?”
若华大声答:“是,我就是为了这个生气!”
面对若华的眼泪与控诉,北冥唯有沉默以对。
许久,才听见男子的一声叹息:“若华,别太在意我,别在这段感情里越陷越深,你会受伤的。”
从爱上你的那一刻起,从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受伤了。
这些话在若华心中百转千回,却始终不能对着面前的男子说出口。
“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在僵持了半日后,若华说出口的竟是这么一句。脸上的泪痕早已被风干,夜风吹在脸上嘶嘶的刮疼,她背脊僵直地向前走,径直越过身侧的男子,再无别话。
而北冥亦没有开口,只是跟随她的身后,默默而行。
夜幕低垂,星云暗淡,潇潇冷风中,忽然飘起了雨滴。那雨滴随风飘洒,吹在身上,寒意瞬间袭遍全身。
来时辛夷坞内炭火充足,若华不曾来得及加衣,如今跑出来方觉出冷来。她哆嗦了一下,试图通过抱肩来抵御寒冷,谁知却徒劳无功。
就在这时,一袭犹带着体温的外衣蓦地罩在女子身上,男子独有的清冽气息瞬间笼罩住她。
莫名的,若华就觉得有些鼻头发酸,她抬手欲解下外衣还给北冥,却被男子给按住了手。
耳畔响起男子霸道的声音:“披好。你若不听话,回头感染了风寒,信不信我日日给你煎最苦的药给你灌下去!”
若华轻轻闭眼,有泪水无声滑落,再度睁开眼睛时,她低低问:“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北冥似有一瞬的沉默,随即淡声道:“你只怕是误会了。任何一个男子,见了天生比自己柔弱的女性,都会生出一股保护的欲望。今日即便不是你,换了别人,我也会如此。”
他这样直接而无情地驳回了她的脸面,一丝一毫的希望也不肯留给她,唯有无尽的绝望与死心。
若华咬唇,将咽喉处的哽咽生生吞回去,淡薄道:“好,我知道了。从今往后,再也不敢对仙君有任何的痴心妄想。如你所愿,我会死心的。”
凄风冷雨的夜幕下,女子的手紧紧攥着披风的一角,恨不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来压制住心头排山倒海而来的心痛。她快步向前走着,几番差点被地上的石子绊倒,终究自己站稳,继续前行。
而北冥,始终冷静而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抿紧的唇峰一如夜色般深沉阴冷。
第209章 言行失常()
回到辛夷坞门口时,已是漏夜时分。若华原本以为众人都已就寝睡下,谁知却是一片灯火通明的热闹。
若华尚未走近,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竟是妙凝亲自打着伞迎上前来。她提着灯笼,心疼道:“哎呀,我的公主。夜里这样冷,又下着雨,你衣衫单薄,怎么不跟人借把伞回来呢?这样淋了一路,可不是要把人给淋坏了么?”
红面白底描梅花的油纸伞撑在头上,立时为她遮挡去了大部分的风雨。若华颤抖着抬起头来,扬唇笑了笑道:“不妨事。对了,这样晚了你怎么在这里等着?辛夷姐姐可睡下了么?”
妙凝将伞柄递给一侧的小丫头,一面亲自将挽在臂弯里的披风为若华盖上,却在瞧见她身上的外衣时怔了怔。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仔细给女子披上披风系好,温柔答:“不亲眼看着公主平安归来,我们玄女如何能安心睡下呢?这不,拗不过她,奴婢便只好亲自到门口来迎您了。只是派出去的丫头从瑶光殿打听到的消息,不是说王母早已放您回来了么?怎么竟耽搁了这样久才到家?”
方才为若华披上披风时,妙凝早已发现盖在她身上的衣物乃是北冥的。如北冥那般清冷的男子,岂肯随意将衣衫穿在不相干的女子身上?想来,这两人之间有着某些旁人所不知道的情愫吧。
只是这样一想,妙凝便觉得心里闷闷的难受。她忙摇了摇头,甩开了心中的杂念,一心一意扶着女子进屋去。
北冥却晚了许久才至,他满身的风霜之色,眉目冷寂,淡淡嘱咐一句:“转告你们玄女,就说人我已给她平安送回来了。夜色已晚,不便叨扰,我便先回去歇息了。”
卷碧满脸感激之色,福身道:“多谢仙君,劳您一夜辛苦了。您的话,奴婢自当转告我家玄女。”
北冥再未赘言,转身便消失在了雨幕中。
“仙君,给您伞”看着那道与夜色合为一体的清冷身影,卷碧伸伞向前,最终却只能缓缓收回。
夜色已深,男女之妨终究不能不避忌,紫霄和重华早早便回去了,是以此刻屋里只剩辛夷、瑶姬和若华三个女子。
早有仙婢端了热热的姜汤上来奉予若华,但她只是坐在那里捧着,神思恍惚,目光总若有似无地往门外方向打探,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妙凝体贴地将炭盆往她的方向移近了一些,体贴道:“若华公主,您身上原先披着的外衣已经湿透了,不如奴婢为您解下来命人拿去清洗吧。”
若华一个激灵,拍开她的手,声音似有些尖锐道:“不许碰我的衣裳。”
如此大的反应,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尤其妙凝,她怔怔立在那里,收回手垂在身侧,面色似有些尴尬。
倒是辛夷对此颇为理解,猜到她今晚的异常反应或许是因为在瑶光殿受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委屈。她神色柔和地望着面容苍白的女子,关切道:“若华,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在瑶光殿师尊为难你了,怎的这样大反应?”
若华低垂着头,亦知道自己方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但又不知该如何解释,遂低沉道:“二位姐姐对不起,是我有些反应过度了。妙凝,对不起,方才的事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妙凝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奴婢没关系的。只是怕公主您穿着湿衣衫会感染风寒罢了。既然您不想换下,那便不换罢。”
从常理来说,一般人淋了雨换下湿衣衫是很正常的事,但若华的反应却有些耐人寻味。她只是拢紧了身上的湿衣服,淡淡点头道:“嗯,我不冷,不想换。”
可众人看得分明,她的嘴唇苍白无血色,分明是在冷得微微颤抖。可明明是难受的,却固执地不肯换下湿透的衣衫,实在令人不解。
辛夷原本打算继续劝说她的,就在这时,苍茫的雨幕中匆忙走来一人。女子回身收伞,甩了甩身上的雨水,擦了把脸披上干净的外衣,这才走进屋来。
“是卷碧回来了。”
听见这一句,若华的目光立时转过去,却在瞧见门口的女子时流露出微微的失望之色。
辛夷疑惑道:“咦,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北冥仙君呢?不是让你在门外迎他的么?”
卷碧裹着屋内仙婢奉上来的干衣服,待暖和过来才答:“回玄女的话,仙君说时候不早,多有不便,他便先回去了。”
听她这么一说,辛夷倒也未曾继续追问,只是感慨道:“唔,难得北冥如此细心。此番若华妹妹能平安归来,倒也真是多亏了他。改日,我定要好好谢谢他才是。”
“只怕仙君他从未想过要你谢谢他什么呢。”冷不防间,若华吐出这么一句。
辛夷怔住,再望向她时,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瑶姬却尚未反应过来,颇有些不高兴道:“没心没肺的东西,可知辛夷为你整整担心了一个晚上,连觉也睡不着。可你倒好,人是完好无恙地回来了,却一副阴阳怪气的腔调。你摆这般模样,是要给谁看?”
辛夷忙拦下她,婉言道:“好了好了,自家姐妹,何苦就这一句两句话的闹脾气呢?若华今儿个也受惊了,只怕此刻还没缓过来了,不如让我今晚慢慢开解她。瑶姬你也累了一日,不如先回去歇息吧。”
瑶姬似还有些意难平,“可是这丫头”
辛夷却不容她多说,一面拉了她起身,一面给妙凝使了个眼色嘱咐道:“妙凝,你好生送瑶华公主回去,当心打着伞,千万不能教我的好瑶姬淋着了。”
“辛夷”
见她还欲说些什么,辛夷连忙笑道:“好了好了,夜色深了,你不想歇着我可是顶不住困意了呢。便有什么话,也只等明天再说罢。好了,快回去罢。”
说完,她不住使眼色给妙凝,愣是让人半拖半拉地将瑶姬给哄了回去。
待送走了瑶姬,她这才转身望向低头静坐不语的若华,含笑道:“好啦,眼下这里并无外人,有什么话,只管和姐姐说。便是受了委屈,也大可窝在我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没人敢笑话你。”
第210章 廊下伤心()
听她这般说,若华方缓缓抬起头来,眼眶红通通如一只小兔子,扑入辛夷的怀中哽声唤:“辛夷姐姐,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怎么了,竟会这样和你说话。我,我错了。”
辛夷抚着她半湿的头发,柔声道:“傻丫头,我还会和你计较这个么?只要看着你安然无恙,于我便是最大的欢喜了。只是你忽然这般情绪失控,是为了北冥么?”
怀中的女子身子似乎僵了僵,许久都没有回应。
但有时,沉默无言,便已经是给了答案。
辛夷轻轻叹了一声,望向身下女子的目光愈发柔和,满是怜惜道:“是北冥伤了你的心么?北冥那个人么,做朋友是极好的,只是对女子偏生了一副冷硬的心肠。这一点,回头我非要好好说说他才行。”
“不要!”若华说得又快又急,待见辛夷似笑非笑望向自己的目光时,不由面色一红,赧颜道:“我,我的意思是,此事与北冥仙君无关,还求辛夷姐姐不要迁怒于仙君。”
辛夷满脸止不住的笑意,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个死妮子,还没嫁给他呢,一颗心就尽向着人家了。可见老人说得不错,真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若华羞得满脸红云,娇嗔道:“姐姐,好好的做什么来打趣我?我和北冥仙君,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若教旁人听见了,岂非要笑话我厚颜不可了。”
辛夷的手挑开她最外层的披风,露出早已被雨水湿透了的北冥的外衣,挑眉笑问:“你身上披着人家的外衣,如宝贝般藏着掖着,宁可冷死也死活不肯换下来,还跟在我面前狡辩说与人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么?”
被她点明事实,若华又惊又窘,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这件事不是像姐姐你想的那样的。只是仙君见下雨了,说他身为男子,断不肯眼见一个比自己柔弱的女子淋雨,这才把外衣给了我。他还说,还说”
“他还说了什么?”
“仙君他还说,即便今日在他面前的人换了旁人,也是一样的反应,让我不要胡思乱想。”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难堪,侧头落下泪来。
辛夷之前还能含笑听着,眼下看见若华凄然落泪的样子,再也忍不住怒火中烧,拍案道:“好他个北冥,居然这般欺辱起我的好妹妹来了!真真是气人!”
但骂完之后,她冷静下来忽然又觉出一丝不对,“咦,不对劲啊。”
若华擦着眼泪,抽泣问:“哪里不对劲?”
辛夷沉吟道:“依着我对北冥的了解,他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来。”
若华眸色一黯,暗自心想:当着你的面,他自然不会是如此冷面无情的样子了。可对着不喜欢的女子,却未必还肯有什么好脸色了。
“我的意思是,依着北冥的性子,倘若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即便你是女子,只怕你淋雨了,他也未必会介意。而他既然将外衣给了你,宁愿自己挨冻淋雨,可见心中是关怀你的,怕你着凉。但既然关心你,为何却要说出那些个伤人的话来呢?我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一个解释了。”
若华心急问:“辛夷姐姐,是什么解释?你快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呀。”
辛夷淡淡睇向她,意味深长一笑道:“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口是心非,怕你识破他的真正心意。有时,并非只有女子才会在面对喜欢的人时手足无措的,男子也会。于北冥这样的男子而言,只怕要让他对一个女子示好,比杀了他还难。或许便是因为这样,他在面对喜欢的女子时,往往会做出一些令人费解的行为来。明明是想对你好的,出口时却只会说出一些违背心意的话来。明明是在乎你的,嘴里却死不承认。若华,我觉得你并不是单相思,北冥他他心里或许也有你呢。”
她分析得这样真切,合情合理,即便是若华亦不觉有些心动。
女子的眼眸中闪耀着璀璨星光,满怀期盼问:“辛夷姐姐,你是说真的么,不是哄我?北冥仙君,他他心里竟也是有我的么?”
辛夷漫漫而笑,轻轻刮了她的鼻子一记,“是啊,傻丫头。你并不是一厢情愿呢,只是北冥那别扭性子,只怕你们两个想要在一起,却还是要颇费一番周折。”
辛夷说这话的时候,妙凝恰好就在门外。原本打算跨入房间的步子不由收回来,转脸往外,竟觉得一颗心就此融入无边夜色,沉沉下坠至深渊。她无声低头,看见一大颗眼泪滴落地面,氤氲开一团黑色。
就在这时,卷碧抱着一堆换洗的衣物出来,撞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廊下任风雨袭来,不由喊道:“妙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个人站在廊下淋雨,却不进屋去呢?”
妙凝极快抬袖擦干了眼角的泪水,转身笑道:“哦,没什么,我也是刚刚才送了瑶华公主回来。见玄女和若华公主在殿内正聊得高兴,便不愿入内扰了她们。”
卷碧浑然未觉察出她的异样,遂笑道:“你这丫头,几时也变得这般客套了?都是素日见惯了的人,难道玄女还会觉得你碍事么?真真是傻气。”
妙凝亦摇头淡笑,叹道:“是啊,你说得没错,我真是傻气。”目光忽然凝滞,却落在卷碧怀中的一大团衣物上,她疑惑道:“这些衣物”
卷碧见她目光所指,当下明白了她的困惑,遂道:“哦,这些衣物都是若华公主适才换下的。原本若华公主是死活不肯换下的,是咱们玄女好说歹说才说服了她,暂且换下这身湿透的衣物。回头命人洗好了便完璧归赵,说来也是纳罕,不过是几件寻常的衣物,偏若华公主看得跟宝贝似的,再三叮嘱我不能洗坏了。”
妙凝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混杂其中的一件外衣上,忽然笑道:“罢了,左右我是个闲不住的。玄女身边离不得人,这些衣物交给我拿去浣衣房罢。”
卷碧却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你才回来,怎好再让你劳累跑一趟?”
妙凝笑道:“适才是谁说了我太过客套来着,眼下自己却又钻起牛角尖来了?你我姐妹之间,还犯得着计较这些东西么?大不了下次我想躲懒时,你替我多分担些就是了。”
卷碧说不过她,便笑道:“那好罢。”
第211章 晓以诱惑()
目送着卷碧的身影进去了,妙凝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消失。她低头望向怀中的那一大团湿衣服,伸手抽出北冥的那一件外衣缓缓贴近脸颊,竟在一片狼藉的污秽中嗅出了一丝幸福的味道。
倘若,君肯将此温柔赠予,这一生她便再无所求了。但即便是如此渺小的一个心愿,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