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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是脸色祥和、面露笑意的沐浴在绿光下,一张牛脸被绿光一映,竟也显出几分仙风道骨、天资灵兽的风采来。
而微明散人却是又舒爽又难受,舒爽的是每次入定修炼,识海之内的“绿煞罗瘴”就会发出柔柔的绿光,照遍全身经脉、血肉,甚至于每一处毛孔。所照之处均是暖洋洋、麻酥酥的舒服无比,好似每一滴血液、每一寸经脉都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直让他感觉如初生般生机勃勃。
难受的是,这“绿煞罗瘴”好似长在自己识海中一般,无论自己怎么催动,宝物依然是如烟如雾般盘踞不动。这些年来,直到他元婴大成后才能放出绿光,可是要御出宝物本体,却是怎么也不行。
师尊当年只说宝物能护身御敌,可是法诀呢?却是一个都未告知,这让他怎么御!
尤其是随着近年修为日深,微明散人总是隐隐感觉宝物有些异样,似乎是不愿安居于己身,每每放出绿光的时候,都直欲破体而出离开自己。好像绿煞罗瘴本不属于自己,而他仅仅是代为保管而已,直到木元出生之后,他这种感觉日渐强烈。
冥冥之中,微明散人渐渐有些明悟,此物可能真不是自己所拥有,怕是这绿煞罗瘴还真是代人保管的。而那人,他思来想去,如无意外恐怕就是这木元了。
不过,明明自己得此物在前,木元降生于后,难道师尊会预算未来、看到数百年后之事,知道木元会降生于此,恰巧又被自己收为弟子?所以,师尊才事先做好准备,把绿煞罗瘴托自己保管,以后再赠于木元?
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占卜预算之术他不懂,但也从别的妖类处听过,此术可依据天地元气变化、日月星相走势、修炼之人的气机相引等等入手,推算过去未来之事。不但极耗真元精血,而且只能推算甚短时日,况且命中极低,十中其一已是老天开眼、格外眷顾了。
第296章 绿煞罗瘴(下)()
因此,所学这种法术的人甚少,攻击防御法术还学不到手、学不过来,如此鸡肋的法术,学来何用?
就连那知道此术的妖类都感叹,此术实乃逆天之术,施术之人必遭天地报应,下场奇惨。想想也是,人人都能预知将来了,那天下还成什么样子!说它逆天,一点不假。
既然师尊不可预知,那此事此物就未免太过怪异了,在微明想来也只能用机缘巧合、阴差阳错、无心插柳、天因地果来解释。
要不然,为何这棵橡木早不生木元、晚不生木元,偏偏在自己得了绿煞罗瘴后才生,生了木元后,直到现在也未见再结一果;再者说,木元生而能言直呼“父亲”,平时那是最爱趴在自己头顶,一应弟子谁都不喜,只爱缠着自己。这用占术之术推算,如何可以解释得通?
说到底不论怎么说,这件师尊亲赐之宝,让微明是又喜又忧,只能不理不睬,静观其变了。
绿光可不管他怎么想的,只管把三妖罩在其中,结成了一个融入天地、又自闭其中的独特虚空。即使以玄机子之修为神识,在刚追至此山用神识探察的时候,也没发现这里还有一师二徒三个妖类,就更别提栖凤公子那修为不堪之人了。
而三妖对外界一应感觉全无,只是沉浸在绿光萦绕之中,甚至连刚才千里外的山头崩塌,这般惊天动地的场面,全然一无所觉。那绿煞罗瘴难道真如微明师尊所说,乃是早年自炼之物么?看来,也只有他本人说得清了。
这片绿光无巧不巧,起自猴大通引狼入室、玄机子寻人杀屠,终于栖凤去而复返、**血引魂魄。整整两个时辰后,这才自觉饱满,也未征得微明同意,便自己裣去,实在是来去自由。
微明散人和木元、牛常忠三妖,就偏偏有了这两个时辰的空白,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道轮回运转,虚空之中自有因果循环,天意弄人、人为刍狗!
一觉醒来,三妖身周本来只有寸高的草木,悄悄的拔到了尺高,已经没了半身,可他们却习以为常并无大惊小怪。
木元打着哈欠跃下,落在父亲怀中,揪着微明散人胡须玩弄。微明散人也不以为忤,微笑的抚着他头上那一撮小辫。当年木元降生后,果子本来的把柄也化作了他头顶小辫,更显得小巧可爱。
“常忠,感觉如何?”
老牛瞪着大眼一脸的茫然,摸了摸脑门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回道:“师父,和往常一样啊!没啥感觉,就是身上轻了一些,好像有使不完的力。”
说罢,老牛还生怕师父不信,坐在地上一拳杵在地面,“轰隆”一声地面颤了一下,老牛的整条粗大右臂,已有大半陷入地下。手臂拔将出来,搓了搓手上泥土,老牛嘿嘿一个劲的憨笑,本来还算平整的碎石地面,出现一个幽黑大洞。
第297章 惊觉惨变(上)()
微明散人有些痛苦的捂着脑门,这老牛哪里都好,可跟了自己也有二百余年,什么法术也没学会,力气倒是与日见长。
不过他也不能打击于老牛,毕竟人各有志、妖有不同,所以揉了下脸后还是鼓励道:“很好,常忠。继续修炼下去,将来移山填海也未必不可期。不过,回去后你还需请教兰儿一些法术,毕竟人力有穷、而天地之力无尽,会些法术总是好的。”
“哦,是!师父”老牛极为听话,狠狠的点了下头答应一声。可到底结果如何、能不能学会?只有天知地知,他不知道了。
“嘻嘻,蛮牛真笨!就会捶地,打不着人”
窝在师父怀中的木元露出笑脸,忍不住嘻嘻一笑,停下手来朝老牛做着鬼脸。
老牛闻听此言差点一头栽倒,本来已经发红的黑脸,现在已经发紫了,牛眼瞪得硕大大却又无法发作。
微明散人脸一板,喝斥一声:“元儿,怎如此对师兄说话,还不快向师兄赔礼。呵呵”
说到最后,微明竟也是忍俊不禁,呵呵笑了出来。老牛羞得更是恨不得一头扎在地下,埋起来不见人算了。
说起来一向心宽憨实的老牛,也有一桩自觉羞愧难当之事,幸好除了木元,别的师兄弟都爱他老实,也从不拿此事取笑于他。
那还是木元刚满十岁之时,十年来,小家伙神智大进却个头未有寸进,仍是只有一尺左右大小。所有的师兄弟中,除了几个鼠类和他差不多大小,其余哪个不比他大上几倍。尤其是老牛,身形八尺、壮实如山,双腿如树桩、双拳如木斗,和木元反差强烈。
本来就对自己身形耿耿于怀的木元,对老牛更是看不顺眼,加之老牛憨厚老实、脾气不愠不火,任师兄弟私下如何调侃也只是憨憨直笑,却让木元嘟囔不已时常捉弄于他。
终于在木元十岁那一天,也正好是师父满八百周岁,老牛亲手做了一个木碗为师父寿礼。结果木元捉弄于他,事先在木碗中便溺了一泡,待老牛回屋取木碗时方才发觉。
顿时老牛就恼了,鼻孔中“哧哧”的喷着白气,眼珠都有些发红,直接出来找木元算账,因为能干出这种事的别无他人。
木元便溺之物甚为奇特,色作碧绿非但无有腥臊,反而有一股草木清香。可毕竟是便溺之物,再怎么好看、好闻,盛于木碗之中让人作何想。
老牛怒不可遏的找木元算账,木元却嬉笑着不以为意的躲闪,还边躲边笑老牛是“蛮牛”,猴大通更是恐天下不乱,在旁边大笑怂恿、火上浇油。
直把牛常忠气得七窍生烟、五官喷火,要说这憨厚老实之人不轻易发怒,但一怒之下却更是厉害。众多师兄弟怎么也拦不住,反被一个个甩开,甚至连大家所居之所,也被打烂了十几间。
第298章 惊觉惨变(中)()
但以他体形、动作,又怎是木元的对手?任老牛如何惊涛骇浪,木元却只如怒海扁舟,看似危危可及,实则连肉皮都未擦伤,他却早累得晕头转向。
后来大家实在没办法了,再这么打下去,木元一点事没有,小院房屋便全毁了。众妖只好急忙跑去后山,拉来了正在采药的师父和大师姐,以阻止他们再胡闹下去。
微明散人来到院中,看着一片狼藉的小院自然是大为光火,一问之下方知原由,当即就喝斥了木元。木元看着一脸委屈直欲落泪的老牛,也是自知理亏了,刚才是骑虎难下,现在师父来了,小家伙冷静下来后顿觉对不起老牛。
毕竟老牛一向老实,从未取笑过自己,还不时帮自己忙这忙那,甚是尽师兄本分。而自己只是听师兄弟们私下笑谈,就迁怒老牛,实在是不应该。
想通了之后,木元涨红着嫩白的小脸,倒也没有犹豫,直接跳上老牛肩头在他耳边认错不止。
老牛也冷静下来,听木元连连道歉,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向师父求情道:“师弟年岁尚小,只是调皮没啥大错。常忠却实在不该与师弟斗气,反损了大家的居所。”
其他师兄弟跟在后面再一求情,微明这才作罢,二妖又重新烟消云散、和好如初。自此后,木元便甚喜老牛宽厚,常与之作伴,不过口头上调侃个一两句在所难免。师兄弟间玩闹打笑也是常事,只要不太过分也不会因此伤了和气,老牛羞归羞,心中却没有什么芥蒂,只是不好意思罢了。
此时此刻,木元见自己无意提起往事,老牛又是有些羞赫,也不敢再继续调笑下去,忙站起身来就欲道歉。
哪知刚刚起身,木元就是一惊,面色顿时有些发青,也顾不上道歉了,顺着师父手臂爬到了头顶,一双小眼呆呆的注视着后方小院方向。
木元乃天地所生,对天地灵气最为敏感,刚刚绿光所隔下一无所觉。现在绿光撤去,他突然此时方才猛觉,小院之中竟不见了众位师兄的气息。
这个时刻正是巳初,应该是大师姐讲授之时,师兄们断不会私自离开不去听讲,莫非有变?
正在小家伙惊疑不明所以之时,小院中顿时起了几道血气,内里隐含无数冤魂戾魄,激得木元小辫都竖了起来。
大事不好!师兄们定然惨遭变故,因为在木元感知下,血气中的凄厉魂魄中,竟隐含了师兄们的气息。
木元顿时慌得六神无主、魂不附体,直觉有绝惨之事发生,狠狠的揪着父亲的发髻,一边揪、一边直往小院方向拽,小嘴里语无伦次的大喊:“父、父亲师兄们他们出事了出事了都死了都死了一个都不剩”
微明散人头皮刺疼之下再听此言,脸色顿时大变,对于木元的灵觉他深信不疑,以往早已有过多次应验,实在比自己神识还好使。
第299章 惊觉惨变(下)()
当下微明毫不犹豫,带着木元拔空而起,大喊一声:“常忠,你速来,我们先去。”
一老一小撂下老牛,绝尘而去,原地只剩下呆呆的老牛,愕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老家出大事了。
“师兄们出事了都死了”
老牛不敢再想下去,狂吼一声双目赤红,四肢往地上一趴,竟是现了原形。一头体形硕大的黑色蛮牛耸立,四蹄卷尘、口鼻喷烟,直朝小院方向狂奔而去,惊起一片飞鸟。
念师崖上、感恩洞前、橡木之下,刚刚蛮牛一拳击出的深洞,直到此刻方才有了动静。地下之水慢慢冒出,溢满了这个大洞,又汩汩的涌出流个不绝,宛如亲人诀别之眼泪一般,连绵不断、止无可止。橡木枝叶沙沙作响,晃个不停,似乎感受到木元内心的惶惶不安、悲痛莫名,更为此地平添几分凄然之象。
“哦,来了呵呵,没让本公子等太久哦”
高台巨石之上安坐的栖凤公子,似有所觉的张开了双目,看着由远及近一闪而至的绿光,微笑自语道。有人软肋在手,他是一点都不心慌气短,反而期待无比。
绿光落地散去,现出一个五短身材的苍老男人,满面的皱纹褶子看得栖凤公子直欲作呕。
微明散人撤去遁光,还未来及看清高台之上的栖凤公子,就“哇”的一声喷出数口血箭,道道直射十丈之外。血箭力道之强,打得地面“啪、啪”直响,四溅崩散开来,怒放了几朵硕大的血色花朵。
木元的灵觉太过灵验,微明现在只恨为什么会这么灵验,一路上惶恐的千想万想,还是看到最不想看到的情景,最惨烈的情景。
世事难料,转眼沧海桑田、山川逆转;红尘之中,万人万物时时充满了变数和不测,人们可知前一瞬自己在做什么、但永远不可知下一瞬会怎样。
微明散人万没想到,只是两个时辰不见,原先百多位丰富多彩、形形色色的众弟子,从生机勃勃、活蹦乱跳,变为了现在不言不动、无知无觉的干尸。
瑶池和幽泉天差地别,人生境遇转瞬间的变化,也未免太过陡峭。
也许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也许人生长的天地本身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变数让人生饱含了意外和惊喜,也让人生孕育了无限的危机和罹难。无有了变数,会让人生苍白乏味;而有了变数,却又让人无奈恐惧。
人们往往喜欢掌控自己的人生未来,企望通过每一个细节来操纵这些变数,使之朝本身期望的方向发展。可谁又能明确知道,自己能不能达成心愿?即便达到了目的,那这个目的,是不是又是下一个变数的开端?
掌控来掌控去,变数越来越多、越聚越大,超出了人的掌控,那时又该怎么办?是干脆什么都不理会,任其顺天发展阐化、自然演变推进;还是奋力一搏,明知不可为也要努力为之,逆天改命也要截取一线生机?
各有选择、孰能强之!
第300章 哀痛欲绝(上)()
满地的干尸,都是曾经那么亲熟的弟子,但是现在再也不会有一个起来,起来笑着叫一声师父。他们一个个毛皮紧贴着枯骨、两腮萎缩露出一张张獠牙、深陷的眼窝如同两个黑洞,甚至有些未闭上眼者,眼珠缩得只有小指大小,空空荡荡的摆在宽阔的眼眶中,还未掉出
鹿兰面朝下趴在高台边上,身躯一动不动,连起伏都不可见。远处西侧一堆碎石废墟边上,猴大通趴在地上僵直着毛头,双目呆滞的看着前方,猴嘴中不停地往外溢着混血的白沫。他身边还躺了一个身材小些的金丝猿猴,浑身条条血痕,血迹早已干涸,把原本美丽的金丝毛发拧在了一团,不过身形微微起伏,看来应还活着,只是不知是谁。
喷血后的微明弯下腰去,身子痛苦的佝偻起来,剧烈颤抖如秋风中的残叶一般,无可名状的悲痛充满了身心,遍布了每一个毛孔,汗毛都被这惊天的惨象激得恸动耸立。就更不要说倒竖的发髻了,一头原来还油黑泛蓝的长发,肉眼可见的渐渐褪色,慢慢转灰、灰中发白、白中透黄,直至惨白惨白、枯黄枯黄,惨白如霜降、枯黄如干草。
微明散人识海一片空白、一片血红,天性懦弱胆怯的他,生平第一次有了要生噬活人的感觉。
木元却是连感慨恨怒都顾不上,小小的身子仓惶的在高台前纵来跳去,根本无空理会还有无外人。每到一具干尸身前便急急趴伏下来,小手在干尸上一阵抚摸,期望着能感到生气,结果却是一次次的绝望无助。别说肉身化为干尸,就连魂魄都消亡一空,再无施救的可能,哪怕是大罗金仙下凡也只能哀叹无能。
“活着活着求求你活着,我再不嘲笑你丑怪不讲整洁了”
“鼠师兄站起来啊只有你们和元儿一般高了求你别睡了”
“兔师姐元儿弄坏了你的簪花你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