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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将军也自一笑,仍阖目,手一挥:“这就,去罢。”
居然下了逐客令。
元吉,深深望过一眼。
出门。
出门之时,两眼之中,已是噙满泪水。
元吉心知,那是,最后一眼。
但也没什么,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会有很多人死,很多很多的人。
是两口棺材,两口足够了,元吉早已为自己准备好了棺材。
……
现下屋里,只余了父子二人。
不要问,方殷此时作何感想,因为方殷,此时,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想。
方殷只知道,爹爹把自己留下来,是有话,要对方殷说。
但是,没有。
只有沉默,只有沉默,方老将军,似乎,又睡着了。
当然,也有。
只不过老人家是羞于启齿,羞于开口,羞于说话,羞得眼也不敢睁开,羞得老脸都红了:“方儿……方儿……”
方殷木立,不解其意。
难道是亲恩,不解真滋味,方老将军无奈,只好睁开眼:“方儿,来,来……”
痴儿,痴儿,只隔半步,如何够着:“坐。”
方殷坐,木偶也似。
但见虎背熊腰,短发长发潦草,但见半边脸庞,面目清秀憔悴,但见一臂之上,绷带密密缠绕,但见双目红肿,抿了倔强嘴角:“咳~”
这是一个梦啊,万莫吓到了他:“方儿,你,你,转过身来……”
方殷转过身,只不去看他。
是的方殷,恨他!
是有泪,强忍着!
方殷知道,他这是心愿未了,只是方殷如何能够让他,了却心愿!
是的,只有一个心愿。
也着实是,难以开口,这个要求太过过分,完全就是一种奢求:“方儿,来,来,给爹爹,给爹爹……”
方老将军,忸怩一时,犹豫再三,终于鼓足勇气开口,羞涩说道:“抱抱。”
……
……
……
……
是的那时抱你,你还在我怀里。
可是这时去抱,只得肩膀一条。
那是我大,你小。
这时还是,我大,你小。
只是,莫嫌我老。
……
……
……
枯萎的树叶,离开枝条,终将化作泥土。
可喜生而为人,在这死去的一刻,能够得到,轻轻地,一个拥抱。
方儿,不哭。
我有多么满足,你可知道?
你,长大了。
这一刻,若是天长地久,那有多么好。
……
……
心愿已然了却。
牛头马面驾到。
……
拘得生魂,恍似故人,牛头马面齐齐一怔:“将、将、将军!”
将军笑道:“二位,稍等。”(未完待续。(llwxs520 ……》
七十七 将军死()
慕容公子得到消息之时,已经就晚了。
当时就是,眼前一黑!
瞎!
瞎子!
活瞎子!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当时公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死。
但这个错误,死也不能弥补!
是的,他若要他死,他又怎能活!
伯父!世伯!
……
公子赶到之时,已是日上三竿。
方殷已然出门,过巷,一步,一步,走在大街上,向着京城西门走去。
背上,背着方老将军。
只一人在前。
无数人跟在后面。
那是一条雄浑的,静默的长龙,缓缓游走,见首不见尾。
目的地:西北大营。
京城西北,四座大营。
一营上万帐,一营十万兵,北临百花林,西镇乱葬岗,雄霸五湖四海,势贯**八荒,连营作海,旌旗是浪。隆景大军,四象为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座军营,四十万军,合以京城中的五万御林禁卫军,就是隆景国的全部军备力量。时已隆景二十二年,隆景朝国力强大军备精良,其势鼎盛天下无出其右,威震四海无人敢攫锋芒!
是的,方老将军在死之前,还是有必要任性一把。
便就让方殷,背着,再去军营看一看。
将军嘛,不死在战场上,也要死在军营里!
大父啊,可不是只有方殷一个儿郎,你看你看,人还没死,多少孩儿前来送葬!
这一生,足够了。将军在微笑。
一路好风光!
长龙过处,地面尽湿,只无一人哭出声来——
将军还没死!
大父体安康!
便即到了此时,仍无一人相信,只是人人红着眼,只是人人咬着牙,心说这是为哪般!
为哪般!
……
……
……
龙有头,便有尾,终是一条长龙游过,游过。缓缓游过。
慕容公子,站在街上。
独自一人。
……
……
校场。
点将台上。
方老将军,放眼四方。
灰蒙蒙。灰蒙蒙,只见一片灰蒙蒙,白茫茫,白茫茫,只见一片白茫茫,眼前一阵一阵黑。也是一阵一阵亮:“好啊……”
是那营。是那帐,似大海。似汪洋,起伏着波浪:“好。”
似千军。似万马,是那刀,是那枪。是那铁打的汉子,热血的儿郎:“真好。”
好甚?
到此时,老将军眼中只余黑、灰、白,三种色调。
时时隐有呜咽入耳,未知人语,还是风声。
方殷只觉,背上一轻。
呼吸断绝。
好啊,好!真好,就是方老将军留下的,最后两个字。
来时方殷,已然背了一座山。
现下这座山,比鸿毛还要轻,却是一举压垮了方殷:“爹爹?爹爹?”
方殷,不信。
不信,就不动,也不敢去看。
许是睡着了。
不信就对了,确实睡着了,方老将军睡了一觉,所有人都睡了一觉,方老将军醒了过来,所有人都醒了过来。
便听他口齿伶俐,吐字清晰,说道:“方儿,爹爹说的事情,你还没有答应。”
是有一件事。
在来时,路上,爹爹和方殷,说了一件事。
爹爹说,杀人者,人恒杀之。
爹爹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要相信爹爹说过的话,不相信,也要信。
爹爹说,方殷,你要向爹爹保证,自此以后,你不得杀害一人。
爹爹说若是有人作奸犯科,自有官府衙门去办,爹爹说官府要是办他不了,你要帮助官府去办,爹爹说若是有人打你骂你坑你害你,方儿你就忍着受着,若是他拿出刀来直接砍你,你可以跑,也可以躲,你可以制住他,但不可以杀他。
当时方殷没问,为什么?
因为爹爹说,就好比是在战场上,你若弱于他,便就被他杀。
你若强过他,他会被你杀。
所以,止杀。
是的在这世间,能够杀死方殷的人已经不多了,反过来说,方殷几乎可以杀死天底下的所有人。
爹爹说,因为你足够强大,杀人便是恃强凌弱。
是会,有报应的。
当时方殷也没问,如若势均力敌,搏命之时如何?
因为爹爹说过,躲。
爹爹说,一个人,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爹爹说能够约束住自己,才是一个人最大的能力。
爹爹说方殷,你要向爹爹保证。
当时方殷就说,好。
这就算是答应了,可是还没有保证,因此老将军,还是不放心:“你保证。”
“我保证。”
这是一个誓言,不必指天对地,这是一个约定,只要一生一世。
方殷明白,爹爹的心。
只为方殷!
害人,未必动口!杀人,未必用刀!
方殷心道!
方殷只觉,背上一轻。
只若无物,又是一轻,那是什么感觉?
呼吸断绝,而这一次,是有两颗心脏,同时停止跳动:“爹爹,走好。”
……
方老将军死时很安详。
方老将军死时很平静。
如同方殷。
方殷不跪,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方殷不哭,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无人语,只余风声。
只余风声。
“轰!”
天地之间,只余父子二人,高高在上,却是一道身影——
任随日升、月落、日出、月升,无限————延长————————直至————————————————
永恒。(未完待续。(llwxs520 ……》
七十八 葬礼()
“阿乌哥!”
正如方道士,牡丹初见李小欢,一眼便就认岔了:“阿……”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李小欢当时就很生气:“你看清楚!我不是阿乌!”
“你不是阿乌?你不是阿乌,又,又——”牡丹四下看看,奇怪道:“又躲在,躲在这里做甚?”
这分明是一个傻大姐,说话完全就没有逻辑性:“躲?谁个躲了?我,我这……用你管!”
“莫非?莫非?”牡丹冷笑:“你是——贼?”
“白痴!”李小欢心道!
但见是个美女,自也气馁三分:“这位大姐,我不是贼,我是李小欢,我……”
“大姐?”这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现下牡丹也很生气:“谁你大姐?谁你大姐?我你老娘!我——”
自不足:“呸!”
李小欢赔笑道:“好了好了,不开玩笑,我在这里照顾……”
“照顾病人?”自作孽,不可活,这件事情事后李小欢回想起来也必须承认应该完全责怪自己,因为不认识牛牡丹就已经是犯了死罪,开始:“你照顾病人?你还照顾病人?我看你就有病!而且病得不轻!糊弄谁了你?你当我白痴啊你!我呸!当老娘我看不出来?早就看你贼眉鼠眼鬼鬼祟祟,说你是个贼你就是个贼!你不但是个贼,你还是个采花贼,好你个采花贼,竟敢跑到这里来撒野,也不看看这是谁家?也不瞧瞧家里是谁!”
“谁?”李小欢,居然不服。
“哈哈!本女侠,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牛牡丹:“牛!牡!丹!”
李小欢,嘴一撅:“啵!”
好罢,就凭这一下,已经足够五马分尸了:“很好。”
牡丹平静下来,就在爆发之前:“有种。”
让他死个明白:“你,记住,方殷,是我兄弟,这个,是我弟妹。你,明白?”
李小欢,撅着嘴:“滋~~滋滋~~滋~~滋滋~~~~~~~~~~~~~~~~~~~~~~~~~~~~~~~~~~~~~~~~~~”
自不必说。开战!
只一时。
“不要!不要!”李小欢,惊恐大叫:“女侠!饶命!”
“跪下!”牡丹持刀,大喝:“跪下!”
李小欢跪。
刀就架在脖子上面:“叫!”
“娘!”
“再叫!”
“娘亲!”
“再叫!”
“亲娘!”
“再叫!”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现下牡丹满意了:“滚!”
李小欢也很满意:“是!”
滚将出去,跪在门口,仍是不敢稍去,毕恭毕敬问道:“孩儿愚昧。敢问娘亲。儿当,滚往哪里去?”
牡丹收回。架在诺勒脖子上面的刀:“儿啊,你就滚出门外去。也去看看咱家匾上的字!”
忠烈千秋!
李小欢叹一口气,复抱成球,滚向门外。
此时。方家,只有李小欢,牛牡丹,以及诺勒三人。
门还是门。
大开着,却是,出不去了。
李小欢当时又很奇怪,心说方家的门槛怎会高到如此地步,李小欢试着弹了一下,结果:“鹅?”
再试一下:“鹅?”
再试一下:“发克!”
亚哥,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茬儿,没有诺勒的管教亚哥也已经反了:“嗬~~嗬~~嗬~~嗬~~嗬~~”
这球,拿眼,往上一看,墙头坐一小黑孩儿。
外加一个大脑袋。
球还原,李小欢站起来,再一看,门。
完全被堵住了。
而此时:“妈咪——妈咪——”
李小欢。
“呆地!呆地!”
动脑。
“饿!饿!”
想了一下,跑回屋里——
字,是一定看不到的了,那巨人脑袋的宽度就已经长过了匾:“咳!”
这件事情,李小欢要向那个谁谁谁,好好地请教一下:“不开玩笑,说正经的,你兄弟的前弟妹,之前,有没有孩子?”
这话太有逻辑性,牡丹也没有听懂:“有!”
李小欢,抱着头,出去了。
这件事情,是有必要,好好地重新考虑一下,李小欢原本认为伟大的爱情的力量可以战胜一切,但是到了现在——
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接受?
不接受?
是接受?
还是不接受?
究竟是接受还是?
不接受?
一整天,李小欢都纠结在这两个问题上面,并且对自己关于未来的人生之路想了很多。
李小欢,从来就是如此之执着的一个人,也不管人爱接受还是——
不接受。
……
神机真人是对的。
现在的诺勒,只是所谓的,第四颗星。
我们看过五颗星,也看过秘密花园,现下再来看一看第四颗星——
是球体,无数面。
像钻石,像水晶。
以往是有无数投影,如今是空。
以往是有无数世界,如今是空。
空无一物。
诺勒看着第四颗星。
无法感知到诺勒的存在。
诺勒无法感知到任何存在,只能看到第四颗星。
第四颗星,从前不是这样的。
第四颗星,从前就是这样的。
此时,诺勒也知道,诺勒是被困住了。
只是诺勒看不到,也摸不到,那一只透明的,玻璃瓶。
一个人,很孤独。
诺勒不在乎,诺勒曾经无数次地经历过这种孤独,而每一次都要比这漫长许多。
当然这一次,是有些不同。
诺勒也很奇怪,究竟会是谁,来将诺勒拯救?
是蜜死脱方,还是,魔鬼先生?
——是的,一个男人,如果没有保护诺勒的能力,是没有资格成为诺勒的丈夫的。
原来,第三个条件,是在这里。
……
……
东郊。
皇陵是在京城东郊,碣山怀抱,洛水环绕,正是一处天造地设的地陵吉壤。前方主陵角楼重重,朱门道道玉台林立,座座殿宇雄浑巍峨,松柏青青山水寂寂。那里就是隆景朝历代帝王所葬之处,皇上皇后龙子龙孙,活祭死人,活人死祭,金缕玉衣共同陪葬。纵有广厦千万间,到头只睡一席地,这话说得好,好生没道理,这话一个皇帝和一个乞丐一样可以说得出口,却是欺人还是自欺——
辅陵。
“这个是你爷爷,那个是你太爷,这个是你大伯,那个是你二伯——”方解没有说话,说话的是罗伯,那时方殷在听:“那是大奶奶,那是二奶奶,那是三婶娘,那是——”方殷没有去看,也是听不进去,眼中只有正前方那一道碑:亡妻小婉之灵位。
那时言语,犹在耳畔,这才过了多久?
罗伯再不会说话。
罗伯躺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