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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啰嗦!你这还嫌不够慢么!已经特别特别慢慢得要死了!
没办法,遇上性子慢的人容易让人生气,真的没办法,遇上脾气好的人也容易让人生气,真的真的没办法,而性子慢的人脾气都比较好,性子慢加上脾气好更是特别容易让人生气,而一旦遇上个性子特别特别慢慢得要死的,那脾气百分之百可是相当相当的好好得要死,因此性子慢得要死加上脾气好得要死,就特别特别容易让人生气以至于气得要死,最后……
还说……
说到最后了,最后气得寻死觅活死去活来以至于无可奈何没法子再和他生气,只得乖乖候在那里等他性子慢得要死却又脾气好得要死把该说的话说完把该做的事做完,完后……
完后?有完没完……
完了,完后……没有完后了,完就完了,没有后。
不对不对,完后等他把该做事情的做完把该说的话说完他还是在那里脾气好得要死又性子慢得要死,你才发觉自己白白生了一场闲气,白白气得寻死觅活死去活来以至于……
你看,我这不说,你又说个没完。
没办法,不啰嗦的人遇上了啰嗦的人,就会莫名其妙也跟着变得啰嗦起来,以至于想说的说不想说的也说横竖左右就是说,真的没办法……
好了!不说了,就此打住。
不好!白听你啰里啰嗦啰嗦了半天,也该听我啰里啰嗦给你啰嗦啰嗦了,真的没办法,一个人莫名其妙变得啰嗦了以后……
……
……
……
蝉声大作,响彻天地之间,是那样热情而执着,为这灼热而焦躁的世界再添一把无名之火!午时已过,众人眼见场中男女老少粉墨登场你来我往折腾个没完带散,终于急了!怒了!沉不住气了——我要吃饭!我要回家!我要喝酒!我要打牌!我要看病……群情激愤,声势汹涌,一时间嘈杂无比,场面已然陷于混乱之中……
好在肖香主性子虽然慢,脾气虽然好,但绝不是个说话啰嗦的人——肖香主又思半晌,凝视来人片刻,微微笑了一笑,缓缓开口道:“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说完抬起腿慢慢走上前去,将杨老门主甩在身后——
“真龙教来州堂肖星火,拜见神僧。”
一般谦逊言辞有礼,一般躬身态度恭敬。灵秀和尚赶忙回礼,一般起身合什,一般连连摇头念着阿弥陀佛……孙七随即上前,两手抱拳单膝跪地,肃然开口其声朗朗:“参见肖香主,属下孙七奉命在此行事,不敢有失。”肖香主冲这边微微一笑,冲那边点了点头,随后自行慢慢走开,静静立在一旁——
名为星火,稳如泰山,绝不废话,慢也不慢。这便是肖星火,真龙教来州堂四香主之一,主管外务人事的肖星火。众人见状却也顾不上琢磨他了,只拿眼频频打量着那个大和尚,心里着实有些奇怪:“这人到底是谁?和尚?神医?江湖中人?还是都是?神僧神僧,果然不是个一般的人,只是不知他个究竟何方神圣?”
和尚只是和尚,真的没有什么。
杨老门主明白了。肖香主虽然没有明说,但耳闻目睹之下杨老门主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杨老门主本就知道此人非同小可,却没有料到此人身份声望是如此地显赫,一至于斯!真龙教……肖香主……孙七……神僧……贵客……明白了!明白了!杨天罡刹那间心如明镜,终于知道了今日之事应该如何了结,而那也是天罡门唯一活路!跪地磕头,赔礼认罪,也只能,这样了——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后面一句就是,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
杨天罡黯然一叹,快步上前两手一揖当头便跪!灵秀和尚却似早有准备,嗖地闪到一旁……杨天罡只若不见,直挺挺跪在地上,神情凄楚:“今日不慎冒犯神僧,小老儿实在是罪该万死!还望神僧大发慈悲,放过我杨门一家老小,神僧!神僧啊——”说着两行老泪已然流下面颊,语罢伏地顿首,额头碰地砰砰有声……
四下静而又静,人人不忍卒视!丝丝白发仓皇垂下,皱纹深深满是尘土,在这一刻老门主终显疲态,仿佛,仿佛,又老了许多——若知如此,何必当初?老夫一世英名铁般风骨,究竟为谁而来为谁而跪,又是为何而哭?痴儿,痴儿,我为你来,你怎不来,生生由着老父万众之下一人受辱?天!天啊!若这不是前世冤孽,何来今生末路穷途……
福本是祸,祸也是福。怔怔望着眼前的一切,天狗忽然心中大恸,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跪行上前放声大哭:“爹——爹——孩儿错了!害得爹爹……”错了,错了,爹爹也错了!往日一幕幕场景蓦然浮现眼前,自牙牙学语懵懂无知至于无法无天无恶不作,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一人的错,还是一家的错?人必自悔,而后人悔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辱人者人恒辱之,爱人者人恒爱之。然何为爱?而何为害?当思之当思之,以免错上加错,终至无法挽回。
门主!门主!天罡门人呼啦一声齐齐跪下,纷纷垂首身若雕塑,眼中含泪再也无言。场中极静,有人在哭,也许看到了什么,也许想到了什么。灵秀闪在一边,肃然站立闭目合什,低低念诵着什么……也许和尚没有念什么,也许和尚念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此时确也不必念什么,和尚无话可说。
神僧!神僧!父子二人连连磕头,哭叫着和尚,只盼这真龙教的贵客将自己一家人放过!
灵秀还是无话可说。
本就不干和尚的事,又怎有放过一说?
和尚再闪,闪过,闪在一旁。
神僧——神僧——
父子二人侧过身子再拜,不离不弃不依不舍!
和尚一闪再闪,和尚只是躲。
神僧……神僧……
大和尚躲不开也避不得,当下慌慌张张左瞧右瞧,眼看着就要再次跑路了……可惜这回大伙儿都眼睁睁瞅着他,一时想跑却也跑不掉……终于,灵秀和尚灵机一动,嗖地一声闪躲到小和尚身后……这个师父非常的不仗义,每每遇上困难一旦事情不妙,便将小和尚推上前去送死!不是活靶子,便是挡箭牌,小和尚横竖左右都是个死,话说为这事儿死去活来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无禅大惊!眼看身前大小施主哭着叫着跪在地上冲自己连连磕头,一时间手足无措目瞪口呆立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灵秀和尚咳嗽一声,皱眉道:“无禅,师父问你,此时应该做什么?”一语如棒喝至,霎时福至心灵,无禅和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下一下连连磕头还礼,脑袋碰地同样砰然有声!
小和尚面嫩心软,磕着磕着忽然悲从中来,哇一声跟着哭了……为什么哭?不知道。哭就哭了,反正无禅基本上每一回都哭得莫名其妙。但见场中黑发白首光光头此起彼伏叩来叩去,老少几人跪在地上悲悲戚戚哭声连作一片……真情流露,场面感人,众人一时忘却说那荒唐言,纷纷陪着揩下一把辛酸泪——
好了好了,关老汉抹着眼角叹着气,终于走上前去解围了:“诸位请起,诸位请起,不过一点小事情,何必……哎!”扶这个这个不起,搀那个那个不起,大家都跪着不起,无禅也跪着不起。关老汉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去看大和尚:“大师,你看——”灵秀摇着头说道:“错了错了,不是和尚。”关老汉不为所动,只看和尚:“没有错,只能是大师。”灵秀苦笑一声,侧过头去——
肖香主沉吟片刻,慢慢点头,去看孙七——
孙七躬身作礼,旋即上前略一挥手:“走罢。”杨老门主如蒙大赦,慌忙起身拉过儿子一一行礼,而后转身匆匆离开,背影萧索……片刻,天狗又匆匆跑了回来了,低头哽咽道:“神医,你看家父的病……”灵秀微笑点头:“不需看,老人家没有病。”没病?没病怎会时时抚胸大叫头痛?天狗愕然,愣在那里。
“这还用说?还不是叫你气的!”关灵姑娘轻哼一声,别过头去。天狗闻声又是一愣,继而面色羞渐,一时若有所思,终于大叫一声爹爹,转身飞快追了过去……
走罢,走罢,来时耀武扬威,去时威风扫地!走着,走着,马儿无人再骑,带着沉重叹息。走好,走好,失去才能得到,祸兮福之所倚;走了,走了,人马消失不见,只余一面大旗。大旗迎风招展,却是顽强地留在众人眼中;大旗字迹依稀,却又深深地刻在了谁的心里?何为羞辱,何为尊严,大旗一般杳然风中。
不见。
但知荣辱,但有尊严,大旗依然会再次猎猎飘舞,风采如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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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白衣菩萨()
希声;三十六 白衣菩萨
肖香主缓缓道:“神僧,今日我堂备下薄酒素斋,敢请移驾一叙。濠奿榛尚”原来如此,众人恍然——这是请大和尚去家里作客了,一口一个神僧,这和尚真是好大面子啊!这不,轿子都抬过来了,还等甚么?快快走罢!只是神医一走谁来给大伙儿看病?只怕今天白跑一趟……
“和尚哪里也不去,和尚就在这里。”和尚还是那句话,不管谁来也一样。灵秀歉然一笑,回身端然就座。关老汉笑容满面,大声招呼着:“排队排队,要看请早。”排队排队,各就各位,众人闻言大喜,纷纷拥了过去——
此时和尚还是诊病开方,众人上前却不是简简单单的看病了。和尚看别人,别人也看和尚,众人连番耳闻目睹之下,已知此人大有来头,分明就是个大大的高人呐!或者说是高僧。高人风范我等自当仰慕,何况是个大有名气的高人!叫甚么来着?是了,灵秀!灵秀大师,灵秀神僧,先给我看!先给我看!有病的看没病的也看,也好沾沾名人的光儿,以后没事儿了也有个说道的地方……
只是不敢靠近,那甚么香主还在那里静静地立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甚么……
半晌,肖香主慢慢抬头,笑了笑,道:“有请神僧。”
神僧摇头。
“再请神僧。”肖香主认认认真道。
神僧摇头。
“三请神僧。”肖香主一字一字道。
灵秀只是摇头,笑。
说不去,就不去,真的不去。和尚脾气虽好,性子却也挺犟。不去就不去,不去就算了。肖香主性子是慢,脾气也好,可他确确实实是个办事儿痛快的人。事不过三,眼看和尚请不动,肖星火拱手笑笑,缓缓转过身,抬脚慢慢前行……
竟尔走了。
看着走得慢,其实也不慢,众人一怔之际那人已然不紧不慢翩然远去——有张有弛,一如做事风格。人走了,轿子也走了,四名轿夫抬着软轿跟着走了,来时悄悄走时悄悄,转眼消失不见浑似没有来过。小小金龙随之无声游走,似乎带来过什么,似乎带走了什么,又恍似留下了甚么……
影子?
人的名,树的影,此时灵秀和尚已经是个名人了!虽然大伙儿还不知道他究竟是谁,虽然大伙儿也不知道他以前做过甚么。然而愈是不知,他就愈加神秘,他越神秘,别人也就越是猜测。一般都是这样,猜着猜着就猜进去了,因为一个低调神秘的高人,远远比一个大肆张扬的高人更加来得让人兴奋!为什么?还用说么——
高过高的境界,名之高深。
果然高深,高深莫测呀!众人呼啦啦一拥而上,将大和尚围在当中左瞧右看前后瞅,细细观察之下更觉得这个和尚道行不是一般的高!你看他慈眉善目五官端正,白衣如雪片尘不染,从容不迫宠辱不惊,分明正是一个得道的高僧啊!是不是?是不是?你说是不是?是!我一早就看出来了,俗话说相由心生,和尚生得好,自然人品好!而且医术高,而且平易近人,而且菩萨心肠,而且……
于是乎,和尚出名了,真真正正出名了,从此一发而不可收,变成了一个出名的和尚。出名的和尚也是和尚,和尚还是原来那个和尚,没有什么。灵秀这样认为。出名的和尚还是和尚,和尚是个不为名利所动的和尚,当真难得。大家都这般想。于是乎,和尚更加出名了,名气越来越大了,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变成了一个更加出名的和尚。
什么叫名气?名气看不见摸不着,名气来无影去无踪,名气让人眼红却求之不得,名气令人烦忧又难以割舍。名气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天底下种种怪异滑稽以此为甚,名气可以生出所有又可以毁灭一切,使人哭笑不得感慨万千又无可奈何。名气有大有小有好有坏,名气可以生生抹杀掉也可以活活造出来,名气看似天定却由人夺哪怕你还是那个原来的你,这是灵秀和尚的无奈,也是我们大家的悲哀。
名利名利,既有了名,那么利也就……所有的一切都在关老汉的算计之中,关老汉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关老汉脸上笑成一朵花:“看罢,看罢,大伙儿快快看病罢——”意思就是掏吧,掏吧,大伙快点儿掏钱罢!香火鼎盛,人气更火,哗拉一把铜板,啪唧一块儿银子,当啷一个金锭……
少半箱,半箱子,大箱子,快满了……
人潮人海人混杂,场面一时有点儿乱。却也不妨,大猛哥虽然光荣负伤,不情不愿生着气给关老汉支到一边儿去了,但是孙七自告奋勇担任起了安保工作……孙七没有走,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而孙七的工作只有做得更出色,因为打伤了关猛的小混混在他面前只不过是一条……
无禅呢?
禅禅早给关灵姑娘拉到角落里,一边安慰着一边哄着,一连哄着一边问着……
问什么?
那还用说!那个灵的底细这个灵还是没有完全摸出来呀,看来水比较深呐……
水非但深,而且比较浑。就在天上日头最毒辣的时候,就要树上鸣蝉最热烈的时候,就在地上尘埃尚未落定的时候,有一个人又大呼小叫奔过来趟上了这片浑水,搅得风浪又起更将无数水花儿溅到了白云之上!
“好一个白衣菩萨!真个难请哈哈哈哈——”
一人大叫大笑大步奔来,声如洪钟,势若烈马!人未至,一股狂风呼啸而来,将众人吹得双眼迷离七倒八歪……愕然不及惊叫,只在转瞬之间,那人已如一朵乌云般遮天蔽日罩来,挟着数道恶风轰隆一声双脚落下!大地似乎在震动,震荡,震颤,余震不止……
谁谁谁?甚么情况……
少顷尘土散去,却见颤危危一座肉山横亘当场,望之心悸,无法呼吸——好一条大汉!好一座肉山!眼若铜铃头如斗,手似蒲扇足比船,弥勒肚子没他大,双臀正是两磨盘!此人威风凛凛往那儿一站,就如同看守南天门的巨灵神一般!可惜手里没拿着那支宣花大板斧,不过就是巨神灵来了也没他肉多……
杜工部有句诗叫作: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那是说的东岳泰山,不过这句话要是放在人身上,十有**便是说的这条巨汉了。高得可怕,胖得可恼,要说这块儿头那可是太吓人了……怎么说呢?打个比方,如果关猛站到他面前,就是关灵站到关猛面前的模样。还有还有,如果关猛是头公牛,那他便是一头大象!
安堂主!
安堂主!
安堂主!
安堂主!
……
众人恍然拍拍胸口,齐齐开口大声招呼。这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