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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中传来的声音打破了贤一的美好憧憬,只见先前那小和尚站在自己身前杵着扫帚一脸为难。
“师兄,让让脚。”
贤一此时惊醒,低头望去原来自己脚下踩着好些脏物碍着了小和尚的清扫,不由的尴尬脸红,连忙点头。
“抱歉抱歉。”
贤一一脸歉意落荒而逃。
第六十章 入梦()
昊天分日夜,黑与白的转换是亘古不变的规则。
天白时分,烈日立于九霄,冰冷又炙热地将神辉洒向大地,仁慈地赐予它的温暖。
于是嫩草有了力量钻出大地,野花盛开,枯树枝头长出绿叶。赐予万物生机,最后才有了人。
天黑十分,柔和又寒冷的新月冉冉升起,夜幕背后更多的是闪耀着的群星,静静挂于昊天之上给这片黑暗的大地带来一丝光明。
昊天之上有许多星辰,数不尽的星辰。
传说这片大地上每逝去一位生灵便有一颗星辰暗淡,相同每一个鲜活的生命出世之时便会有一个只属于你的星辰划开夜幕。
每个人都是一颗星,独一无二的星。
于是有了大能之人能观星辰而知未来,从无数细微之中捕获出它神秘又有迹可循的规律。
烈日降下的神辉可以赐予整片大地生机,星辰也能赐予人们神秘的力量。
可能是因为星辰太小,或者是因为太远,总之不像神辉那般明显而又直接。
它赐予的力量弱不可闻,不被常人所感知。但好在星辰有无数颗,强大又聪慧的先贤捕捉到了这些细微却无比庞大的力量,从而世间多出了无数依靠着星辰修炼的强大法门和功法。
踏天步是一门身法,一门依靠星辰而修炼的身法。
它需要修炼者用思想去越过无数万里远的空间,去那片庞大不可触及的夜幕中寻找,寻找到那一颗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星辰。
这颗星辰被称作命星。
然后去沟通,去交流,去哀求,去与它做亲密无间的朋友,请求它更多的赐予你神圣又不可寻的力量。
是思想,不是神念。
神念是修行者迈入了一念境以后的能力,而思想每一个人都拥有。
人从母亲胎中而出后虽不能言语但还是有思想。
门房外看门护家的老狗有思想,砧板上任屠夫宰割的河鱼也有思想,甚至将枝桠探入了院中的榕树和菜园中被踩坏的野草都有思想。
古典记载中神佛座下的一块顽石听了千年佛经,后破石而出化成人形踏入修行,最后超脱生死入我佛神国净土,受佛光普照成无上大能。
如果记载是真的,那便是说连石头也有思想,所以佛经云,世间万物皆有灵。
用无形有限的思想,去触碰无数人穷极一生也无法得以靠近和探知的星辰,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
然而修行本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凡夫俗子眼中,修行者便是万中无一的昊天宠儿,是高高在上无法触碰的神仙。而这些神仙在面对赐予的神辉和寂静无声的深夜中,才会仰天长叹在这片昊天笼罩下的众人皆是蝼蚁。
蝼蚁尚可搬空一座山峰,身为万物之灵的人类自然有人能成功寻找沟通到遥不可及的命星。
但这真的很难。
贤一从冥想中醒来,用力锤击自己因为太过消耗心神而剧痛的脑袋。
贤一自诩天才,修行境界的提升速度和成功修炼的丈六金身也证明了这一点,从小在师傅的一次酒后夸赞中也得知了自己念力强大,但这“强大”的念力对于中间相隔天壑般的距离不值一提。
人们都难以控制自己的思想范围,换句话说不论念力强大与否,等它散入天地间后不可控的会向四周蔓延,像是不管多浓的一滴墨汁入了江河都会被浪花吞噬消失不见。
人可以做到集中注意只紧盯着无数沙硕中的一颗,但是做不到视线中万物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这颗沙硕。
所以无论多么强大的思想涌入了漆黑的夜空都会向四周扩散,别说触及夜幕上的星辰,连皎月旁的云端都是遥不可及。
贤一待夜色降临又便开始尝试,而此时已经接近破晓,无数次的失败让他见不到半点成功的曙光,再意志坚定的人都会产生怀疑。
“莫非师傅酒后的夸赞只是乱言?事实上我念力举世罕见糟糕?”
旋即贤一又将自己的话语否定。
如若是按照先前那般来看,就算我念力比此时强大百倍千倍,再微弱渺小的念力也能变得如浩瀚的大海一般,但那又能怎样?
“除非能将散处体外的念力凝成一根箭,在还未消散之前像闪电一般射入苍穹,不然根本不可能做到?”
贤一嘴中喃喃自语,旋即一股睡意涌来,最后倒在床上闭眼睡去。
此时天刚微亮,一抹晨光划开天空,穿过云层穿过小屋纸糊的木窗,照射在贤一面露疲倦的清秀脸庞之上。
迅速熟睡的他打了个翻身,将薄被夹入腿间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
。。。
。。。
头顶上方是蓝色的天空。
比贤一从小长大的山里的天空还要蓝,蓝的让人舒心蓝的更加纯粹。
雪白的绵云中有七彩羽翼的飞禽穿过,尾翼上的两根极长羽毛泛着好看动人的流光,像是醉生楼清倌人肩上披着的两根彩带在舞动。
四周是低矮的山丘,翠青的树上结着的果实被一团烟雾笼罩,中间隐约传来孩童银铃一般的嬉笑声。
脚下是珍珠翡翠白玉宝石铺成弯曲小道,世间名贵的珍宝装饰此时仿佛是河边随处可见的卵石,一眼望去不知通向何处。
两旁是种满了花草的药田,空气中弥漫着特殊却不刺鼻的异香,深吸一口便觉得浑身的血肉都在雀动,连体内的金色元力也能浓郁了一丝。
他确信自己从没有到此处来过,连听都是不得听说。
贤一右拳用力紧握,指甲陷入掌中传来清晰的痛楚。
贤一知道此时在做梦,只是这个梦境未免太过真实。
真实中透露着诡异,想要远离却不得逃脱。
牙齿咬破了舌尖,一股血腥味在嘴中传开,指甲刺穿了皮肤流出一抹鲜红,清晰的温热感顺着手掌缓缓留下,滴在一颗浅蓝色的宝石上绽放了一朵鲜红的梅花。
贤一放弃了靠着疼痛来使自己清醒的办法,既然无法避开那便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踩在并不宽阔却极其奢侈的窄道上,能清晰感受着穿透过鞋底的珠宝异感,贤一脸上露出一股奇怪的神情。
这些宝石在他眼中变成了无数壶美酒和切成片的牛肉,然而悲伤的是明显知道这只是梦境,这种感觉就像是进了皇帝陛下的库房,面对金山银山却动不了丝毫的难受?
贤一冷笑,似乎这样能缓解空中的诡异气氛。
他心中狠狠想到,若这是真实存在的我管你什么刀山火海和绝世高手?此时我非要把这些宝贝全往怀里塞然后逃走不可,自己这僧袍虽说肯定是装不下多少,但我多冒几次险又何妨?
贤一不仅这样想着还付诸于行动,一边迈动脚步向前走着一边低头仔细在地上寻找,当做消遣。
夜空中的繁星无数多,此时窄道上的珠宝也无数多。而星空中总有耀眼的那几颗,贤一也寻到了一颗不大却要亮上不少的红色宝石。
宝石很亮,隔着数十丈远一眼便望见了它泛着的微弱却不可忽视的红光。
贤一弯身,将这颗毫无形状可言的眼球大小的红宝石塞进怀中,这个举动对于在梦境中显得很无聊并且还有些好笑,随后贤一也被自己的行为惹的一声轻笑。
在梦中还这般贪财想着换些酒肉,自己还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和尚。
对啊,这是在梦中,虽然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诡异,但既然是梦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脑中想明白以后,愈发觉得自己先前的畏惧和贪财可笑,旋即迈动的步伐更宽更快,最后像是跑起来了一般。
佛爷我不怕,倒是好奇路的尽头有些什么妖魔鬼怪?
不知跑了多远,不知走过了多长的路,也不知转过了多少个弯,脚下的宝石始终毫无规律地铺在地面上厚厚一层,两旁始终是种满了花草的药田。
梦中知疼痛,等胸口有些沉闷时贤一停了下来。
他弯曲着身子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停下来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他看见了前方的茅草屋。
不止一间茅草屋,有很多间茅草屋。
屋子由黄土铸成,像道明寺里自己居住的那一间般大小,浅黄色泥土做成的砖块整齐的码放,中间缝隙也是用泥土糊着。
没有丝毫的建筑美感也不符合规律,看上去像是一阵大风都能吹垮。
这像是一个不懂造房子的农夫的作品,跟小道上的珠玉宝石格格不入。
屋顶上方铺着厚厚一层银白的稻草,像是裹上的一层寒霜。
前方许多的茅屋都落座在山下,每一间都是如此。
窄道走到了尽头,宝石消失不见,两旁的药田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开阔的还长着杂草的空地。
窄道尽头出现了一道竹编的栅栏,栅栏绕成了一个大圈,将中间的茅屋一个不剩地围在一起。
贤一稍做喘息后直身而起,走上前没有犹豫推开了栅栏走了进去。
第六十一章 梦中()
窄路的尽头是拦住去路的竹编栅栏,贤一推开后一步迈了进去。
脚下是坚硬的黄泥土地,其中偶尔冒出一两株野草。
没有宝石也没有神奇的草药,像是走入了大山深处贫困山村里的一件寻常农舍。
右侧离他最近的一件茅草屋外卧着一只黄色皮毛的老狗,正像寺中的大花一样正盘在地上闭眼瞌睡。
明亮却不炙热的阳光照在它瘦骨嶙峋的身子上,清晰地看见皮下的骨头和脱落了的许多黄毛。
贤一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老狗。
事实上等贤一迈了很多步,等走近了它身后的茅屋老狗也没有睁开眼。
仍然闭着眼睛享受温暖的阳光和偶尔拂过的清风。
贤一站在茅屋外,因为靠的太近所以仔细地望见了泥砖上面的孔洞和铺在房顶上方的银色稻草。
不知是梦中的阳光太假还是梦境本来就不按常规,阳光被密密麻麻的稻草所遮盖,自然照射不进屋中。
虽然近在咫尺,但屋中像是被笼罩了一团清风吹不散肉眼看不清的浓雾。是地图上人类还未探索过的阴影,也是夜幕下灭了油灯的佛堂古刹。
在贤一眼中,更觉得像是张开了巨口的饕餮凶兽,而自己是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的猎物。此时它在安静等在自己一脚迈入。
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进了房屋浓雾就会退散,里面的人或物都会满足内心深处的好奇。
那不是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在说,贤一你快跑,快远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那里面有绝世的凶兽,那房梁上悬挂着锋利的屠刀,你进去了就会死!
声音是这样说,脑中也是这样想。
但他没有转身,却是极其自然像是回家一样理所当然地迈开了腿。
茅屋没有门也没有门槛,不用抬手去推开也不用迈步太高担心绊着。
浓雾无风自散,散的极其突然又让人毫无察觉,屋中没有油灯却四周明亮,一切都像原本就是如此。
理所当然,光明正大。
没有张嘴的凶兽,没有自头顶落下的屠刀。
在屋外一切的都是小人内心深处的阴暗揣测。
屋中没有铺着被褥的木床,没有燃着柴火的灶台,没有挂在墙壁上的萝卜红椒,也没有蹲在梁木上的黑猫。
屋中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盘腿打坐的老僧。
老僧脸上堆满了松弛恶心的皱纹,暗黄的皮肤上是密密麻麻的褐色斑点,眼神浑浊像一滩死水,脸色漠然如晒不化的冰。
他如将死的老人,但是身上披着大红色的鲜艳袈裟,上面绣着无数明亮的金线。
像是古老寺庙中的得道高僧,即将坐化进入西天佛国。
可屋中却没有点着青灯,他身前也没有古佛。
他身前只有一小香炉,中间插着三根燃着的佛香。
而佛香只能用来拜佛。
屋中无佛。
贤一望着屋中小小的空间,看着这幅情景怎么也觉得透漏出一股怪异,不知是不是空气中的烟太熏人,他觉得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来。
贤一进了屋后老僧没有反应,神情还是漠然,仿佛在他眼中贤一只是屋外吹进来的一缕风。
贤一此时心中暗自肺腑,看着老僧身前的佛香,估计这人是个脑子坏了才会将自己当做佛主在供拜,而且还是个反应迟钝的聋子瞎子?
虽然知道这只是个真实了一点的梦境,但贤一并不打算让自己一直待在这诡异的房中来无聊克服内心的恐惧,也不会傻到伸出指头去戳老僧那长着斑点的脑袋,虽然他很想这么做。
正当他打算退出屋中时,老僧抬起了头。
抬头的动作很容易,此时却显得艰难而缓慢,甚至传出骨骼摩擦的脆响。
他抬起了头,没有望向贤一。
他望着东边,太阳东升西落的东边。
贤一秉着呼吸,良久后发现老僧真的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然后他看见老僧漠然的脸上出现一抹笑。
是得意的笑,是满意的笑,是如释负重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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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阳光重新洒下神辉照射在贤一身上,贤一觉得分外的温暖和舒适,看着还趴在地上的掉毛老狗也觉得顺眼起来。
他扭头往身后望了一眼,屋中的老僧和香炉重新被浓雾笼罩,看不清分毫。
这是梦,能真实感受到疼痛的梦。
这个梦不知何时才会醒,这个梦处处透露着古怪。
贤一他此时很想和老狗一样躺在地上好好睡一觉,然后醒来便发现头顶是泛旧却没有灰尘的木梁,门外是肥胖爱打呼噜的伟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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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死在梦中很荒唐,但万一真的死在了这里呢?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很荒唐的梦。
贤一想扭身出了这个栅栏围成的小院,哪怕此时去清数窄道上的宝石数到天亮也好。
但他还是没有转身,像先前与内心不符一般进了茅屋,此时他又向着下一处迈去。
不是控制不住身子,而是心中想逃离的想法消失不见,只剩下另一道声音在大喊。
有什么好怕的?你快去啊,快都去看看啊。
快去啊。
于是贤一踩在黄土和野草上走近了另一旁的屋子,是同样看不清的浓雾也是同样的诡异,这一次他连犹豫都没有一脚迈了进去。
屋中盘坐着一年轻僧人,也是披着大红鲜艳袈裟,身前放着一低矮方桌。
方桌上有毛笔浓墨黄纸,僧人正挥手抬笔在纸上写画。
看不清所写的内容,却看得清僧人严肃的神情和一丝不苟的眼光。
下笔行如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年轻僧人没有注意到走进屋中的贤一,但贤一注意到了桌前还有一物。
是一香炉,炉中正燃着三根佛香。
贤一站在一旁等待。
片刻后年轻僧人停下手中的笔抬起了头。
如先前那老僧一般望着东边,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