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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丝白色的绵云也散了,四周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
今天很多人,无论身在何处,都看到了那颗很起眼,又迅速暗淡的星星。
他们停下了喝酒划拳的动作,大声的吆喝,争执。石桥上的一位公子与某名富家小姐在谈笑着,两人脸上的笑容敛去,抬头看着。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知晓的资格,只觉得今日有些特别。
有什么特别?
不知道。于是酒客继续拼酒,吆喝的不停地喊着,继续争执着,继续凑在对方耳旁,说方才走神没有说完的悄悄话。
或许没有什么特别。
京城中,南宫天圣牵着新皇陛下的小手,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看着北方。
跪拜着的大臣惶恐不敢抬头,自然就看不到南宫天圣洋溢于脸上的微笑。
“发生了什么事?”南宫顺仪偏过头,脸上的稚气少了许多,问道。
南宫天圣微笑着,说道:“总应该是件好事。”
道明寺讲经阁中,最中央的高台上,王河山在讲述经文。
经声缭绕,久久不散,道藏盘坐在离得他最近的蒲团上,无论多少年过去,始终都是王河山最疼爱的徒儿。
台下僧人数百,首座殿主监院若干,均聚精会神,容不得分出半心。
就在这个时候,经声戛然而止,王河山放下经书,朝着北边望去。
于此同时,道藏睁开眼,抬头望天。
都在沉默着,其余众人虽说心生疑惑,却不敢开口打搅。
带着特殊清香的佛烟四处溢散,虽然过了春天,但正午后依旧是犯困的时候。
一盏茶的时间流逝过去,有僧人昏昏欲睡,强行支撑着。
王河山开口,一句话惊醒无数人,顿时无半点睡意。
“二长老圆寂了。”
“您可是说的那位。。。”有人想问是不是曾经那个尊为国师的二长老,最终都没有开口。
因为道明寺只有一位二长老。
王河山重新闭上眼睛,嘴唇喃动,复有经声起。
越来越多的僧人都和他一样闭上眼睛,开始诵念着《往生经》。
。。。
千尺在寿元将近时,远赴雪城,虽然不知结果如何,但能肯定的是他已经死了。
道明寺最初时五人,师兄弟三人皆为主宰境的强者,师尊得大道西去,道藏同样享有盛名。
如今,已经只剩下道藏和王河山两人。
虽说寺院比百年前宏伟上千百倍,信徒登山求见络绎不绝,却并不觉得热闹。
一段《往生经》结束,王河山起身,朝着山顶上走去。
雪原辽阔无垠,视线所能看见之处,天地间皆一片白色,枯燥而无味。
贤一背负着王雪峰,在雪原上飞快的奔跑着。
他体内的力气越来越小,元力接近枯竭,但他的速度却没有丝毫的放缓,甚至还有加快的趋势。
耳旁呼啸着狂风,除了自己的喘气声外,他什么都听不到。
甚至因为很久都不用分辨或者改变一次方向,他为了节省精力,连眼睛都闭上了。
突然在某一刻,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了一瞬,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一刻他什么都忘了。
忘记了他是谁,要去哪里,为了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他连最基本奔跑迈脚的动作该如何进行,都忘得一干二净。
砰的一声,贤一重重摔倒在地面上,背上的王雪峰也被抛飞出去。
雪原上的雪不是温柔的,而是凛冽而足够伤人。地面结了千年万年都没融化过的冰,早已经比岩石还要更加的坚硬。
贤一摔倒在地面上,反应不过来,只察觉到一片的洁白世界中,终于多出了一些其他的颜色。
鲜红色的血还带着温热,小心翼翼的流淌着,不过很快也被凝成了冰,无法开出一朵好看的血花。
贤一回过神来,没有爬起,痴痴的望着天空。
就像刺眼的阳光晒不融这些冰一样,不管如何尽力,他还是没有来得及赶上。
他很难过,觉得胸口一阵阵的绞痛,从未有过这样的强烈。而这种难过,来源于另一种失落的情绪。
在之前,他所感受到的那种即将要失去重要的人或者物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因为已经没有了。
风与雪都不会因为他的意志而暂停,还在呼啸着,很快就覆盖了一层在他身躯上,似乎是一头蛰伏着的白色巨兽,已经张开了嘴,要将他吞噬进去。
过了很久以后,贤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了几十颗的丹药像吃糖豆一样吞下,然后仍然朝着北边望去。
人的身体在雪地上拖行一段距离所留下的痕迹,已经被后来的雪所遮盖,看上去模糊不清了。
他将视线往上移,空无一人。
第三百四十六章 至此()
贤一愣了愣,过了一会的时间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重要的不是王雪峰消失了,而是他还好好的活着。
闭眼内观,体内的那道强大的禁制正在迅速的,毫无预兆的溃散。每一道纹路,每一比划,都化成了浓郁到极致的天地元气,滋润着他的身体。
原来所谓的离开十丈之外必死一事,只是对方一句忽悠?
所以自己不敢出手,放弃了杀死一位毫无抵抗能力的主宰境强者的机会,甚至还背负着对方不停地赶路,莫非这就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意思?
贤一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这段时间根本没有去思考,忽略了很多容易见得到的问题。
他没有想到这种层次的强者会说谎话。
也认为随手一招,便在身体内布下禁制是强大的手段,他不能理解,却真实存在着。而事实上修为再深厚也不能做的到那么迅速,这有神符师才能做到。
很显然,王雪峰也不是神符师。而是一个脸皮厚,说句谎话就敢赌上性命的大胆者。
贤一站起来,感受着腹部内的丹药在被身体缓缓地吸收,修复着隐晦的暗伤,同时发现药效要比平时服用下降了很多,是这段时间滥服用的结果。
王雪峰随手注入的一团元力,对于还仅仅是通脉境的贤一来说,那便是一股十分庞大的能量。很快的,这股能量开始流淌在他筋脉的各处,甚至仅仅被吸收了三分之一,剩余的都化为了液体般的存在,于丹田中流淌漂浮着。
他有了力气,只是精神显得有些萎靡。
再次抬头,望着雪原的最北方。
天空是白色的,地是白色的,寒风中夹杂着雪花,也是白色的。
不知多少数百丈的冰峰直刺云霄,似乎要将这个天都给揭开。
贤一微微眯着眼睛,不知道是因为风雪吹刮的太难受,还是这样能使他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还是白色。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到了现在,他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那两只眼睛,肯定是深邃,伤感,蕴含的情绪十分复杂的。
过去了一会的时间,等睫毛和睫毛之间沾上了白霜,快被冰晶完全的粘到一块的时候,贤一转回了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和来的时候一样开始飞速的奔跑,甚至速度还要更快。
朝着南方。
洁白,没有一丝杂质的雪面多出来了一个脚印,显得很难看。并且要很远后才能看到第二个,除了说明奔跑的那人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之外,没有任何的美感可言。
不过庆幸的是,脚印很快就会被风抚平,被雪遮盖。
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
山脚平原很大的一片空地上,时刻有密集的马蹄声响起,虽说声音微弱,但就像是啃咬桑叶的蚕,秋天下起小雨的时候一样,让人心莫名生出烦恼。
数万匹战马,十万披盔戴甲的精兵,在对守南原上各个村庄集镇进行过地毯式搜索确定没有残存的敌人候,终于全部在青山城外集合。
只要抬头,便能很清晰的看见十万大山。
环顾四周,除了他们这支大军以外,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不管将视线投去哪个方向,最多见到的还是绿色。
翠绿或者深绿。
前者代表的是新生和生机,后者是代表时间沉淀过后的稳重。
大军最前方,薛卅弓竖眉怒目,喝到:“宋世将军,若你再做阻拦,休要怪我不留情面!”
薛卅弓若是在寻常的时候,肯定不会说出这般话。不论得罪不得罪人,两人的军籍高低之间差距的问题,单说两人的境界修为就不在同一个等级上,谁不给谁留情面还说不定。
宋世皱了皱眉头,并未计较此事,沉声说道:“我不阻拦你。”
薛卅弓伸出右手到他面前摊开,说道:“不拦我,那便将你军符借我一用。”
宋世走出军帐,看着天空中某个方向,他双手负在背后,摇头。
“不可。这种层次的战斗,不是你我能插手的,世俗军队再强大,对他们有何意义?你如果不惧后果,就带着镇国军前去。”
薛卅弓听闻此言后想要反驳,然而他自己在心中也知道,对方说的十分在理,如何能强行套上歪理?
密密麻麻的士兵,从高空中望下去,皆只剩下一个黑点,气势磅礴的大军,看上去也只不过是一大群蚂蚁。
蝼蚁这个比喻很不恰当,有损军队的威风。然而对于天空中的那两人来说,这便是事实。
其中一人结有白发白须,看上去至少已经过了六旬的年纪,可他的背比用刀劈出来的悬壁还要直,并且气势凌人,使得寻常人不敢与他对视,甚至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另一人光着上身,裸露在外的肌肤每一寸都是高高隆起的肌肉,仿佛是用精钢铸成,看上去便觉得有无限的力量,让人心生胆寒。
“哈哈哈!人老心不老,我倒是奈何不了你,若再给你张逸一些时间,恐怕以后铁爷爷我也要绕着 走!”
那人正是铁金刚,被大法师派遣出后,在草原上于张逸相遇,已经大战了数天的时间,两人依旧没分出胜负。
唯一的益处,就是张逸修为巩固的十分迅速,渐渐从弱势的一方,与铁金刚打成了平手。
一只携带着惊天威能的拳头朝着张逸的面门攻了过来,拳头的手背上青筋像大大小小的青色小蛇一样,看着便觉得恐怖。
这是最纯粹的力量,没有任何花俏的招式。
简单,同样强大。
然而张逸神情平静,手臂如同河底被河水吹动的水草一般,巧妙的避开了这一击,紧接着他的手掌缠绕在铁金刚的手腕上,随手拍下。
看似平常的一击,却将所有要依靠身体承受的力量,都转移了出去。
“你已经没有机会杀死我了。”张逸低头看了脚下缩小了无数倍的人和物一眼,缓缓说道。
“那铁爷爷就不杀你,反正我的任务也只是缠着,既然我们都拿对方的没办法,也逃不掉,不如上一座酒菜慢慢等?”说完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大声憨笑说道:“有点饿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一掌()
张逸面无表情,神情漠然。虽然没有说话,但任谁都知道,他的心情不会太好。
国师下落不明,前去支援又遇到肖张阻拦,好不容易击退了对方,又赶来了一个更加难缠的铁金刚,使他无法再朝北前进半步。
这种关键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足够发生许多事情,颠覆战局,他如何能不愤怒?
“你如果再不走的话,我会尝试着将你留下。”张逸悬浮在半空中,微微垂帘着眼眸,视线落在下方十余万大军的方向,意思已经很明显。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皆有感应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约而同朝着大陆的北边望去。
此时是白天,但天空上仍然有无数颗星辰。
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明亮或者是暗淡的,强大或者是微弱的,组成了一片星辰的海洋。
每一位修行者在踏入一念境后,便能沟通与自己冥冥中相关联的星辰,接线成命。
当他死亡的那一日,那条线断开,星辰也会随之暗淡,变成死物。
白色的绵云在天空上漂浮着,突然之间,有一处发出一点亮光,明亮到极致,似乎要比太阳还要刺眼。
只是一瞬之间,亮光便消失的无踪无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又仿佛是黑夜中的一盏油灯,燃尽了灯油,于是灯火熄灭。
脚下方的大军虽然依旧纪律严明,没有骚动发生,却偶尔有小声的议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逸当然知道,同时心中惋惜,更多的是悲痛。
“哈哈哈哈。”铁金刚大笑起来,笑声几乎充斥在整片天地间,无比的猖狂。
“既然张将军不留客,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哈哈哈哈哈。”
铁金刚消失在空中,只剩下一道残影,朝着雪城的方向而去。
“休逃!”张逸怒喝一声,同样追了上去。
薛卅弓内心急切,隐约猜测到了何事,更多的是对许龙虎失踪的担忧,之前犹有顾忌,如今哪里还能顾得上周全。当即高举长兵,下令喝到:“五万镇国军!随我向北!碾压过去!”
双方最顶尖的较量在发生着,宋世心里十分的清楚,如此时刻十万大山中所集中的注意力要少许多,他凭借灵敏的战争嗅觉发现如此机会,哪里还肯放过,甚至不需要向宫中请示,想都不用想,同样喝到:“全体镇北军!向北!”
黄沙扬,马蹄声起,逐渐
整齐震耳,犹如在敲响一面大鼓,每挥动一下都惊天动地。
。。。
凛冽的寒风和暴雪中,有不起眼的两道人影,在天地间苍茫的一片白色中行走着。
他们的步伐很快,始终朝着前进的方向,坚定不移。
可雪原实在太大的,距离太远,数十日的时间过去,他们所行的距离不足十分之一,视线中什么都没有看见。
其中一人停下来歇息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抬头说道:“我们这是去在送死。”
另一人神情始终平静,仿佛他的脸上就不会出现第二种清楚。可是他眼中深处的焦急无法完全掩盖住,唐君墨看的很清楚。
“不如等一等,如果我唐家的人赶来了,会多一些胜算。”唐君墨相劝说道。
“去雪城,唐家来的人再多,都没有意义。”仁生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感觉到了,师弟没有在雪城,而就在雪原上。”
唐君墨连忙问道:“哪个方向?”
仁生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要找。”
唐君墨皱眉,说道:“雪原这么大,不好找。”
仁生说道:“那也总会找得到。”
唐君墨哑然失笑,拍了拍仁生的肩膀,打趣说道:“师兄倒是想得开,那我们就先碰碰运气,等家族里来人了就好找很多。”
仁生正欲说话,张了张口,却哑口无言。
“怎么了?”
仁生双手缓缓合十,神情变得悲悯起来,他沉默了很长的时间,然后弯腰行送别礼。
“二长老。。。走了。”
唐君墨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他境界不足,感受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他看着很远的天空上,眯着眼睛,终于看到了一团红色的火浪朝着四处扩散,就像开了一朵燃烧着的花。
都沉默着,除了风雪声,寂静无比。
唐君墨行送别礼。
今朝一别,不奢再相见,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