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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悲痛之前,酒似乎是一剂良药,可以治愈世上所有的旧痛新伤,人在酒面前的抵抗力与心中的伤感程度成反比,易未忆取出桌面上的酒杯,斟满了,猛喝了一口,他要将所有的苦痛一个人咽进自己的肚子里。
一口饮尽,易未忆并没有觉得火辣辣的滋味有多难受,这些不适,远比命运附加给他的的轻松多了,他舒了一口气,端起酒杯的手将酒杯放下,伸出另一只又要去倒一杯,被洛月梅拦下了。
洛月梅开口刚想要说些什么,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又进来了一伙人,易未忆对那身装扮十分熟悉,再像领头那人看去,那人正是未巫教的长老连三赞,他的身后跟着五六个未巫教的弟子,众人的眼光投向连三赞,大厅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那二娘出来了将连三赞引进了屋里,连三赞在楼下坐下,飞剑立在柳清尘与邱双溪的面前,冷笑一声,厉声道:“今夜就是你们的死期,快拔剑吧。”
众人一见如此阵势,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都躲开了,退到一旁,身份由一个个热情的吃客变了一个个冷漠看客。
“连长老,你为何要杀我们,我们无怨无仇。”柳清尘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连三赞的面前,说道。
“是啊,无仇而杀,有悖江湖道义。”邱双溪附和道。
“哈,哈,哈,你们也配讲江湖道义,血洗香积寺可是你二人所为,守一大师可是你二人所杀,那日老夫与守一大师谈论佛法,老夫与大师一见如故,结为至交,如今他被你两人杀害,岂能说无怨无仇,今夜我们双方必有一死,你们一起上吧。”连三赞拔出立在两人面的剑,冷冷地道。
“哼,香积寺就是我兄弟两人所为,那又怎样,既是决斗,当以一对一,我堂堂点苍派掌门,又岂会怕你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柳清尘的鼻子轻哼了一声,轻蔑的看了一眼眼前肃容的连三赞,又回头对邱双溪说道:“邱兄,你且在一旁歇息,看小弟怎样杀了他。”
听了柳清尘的话,邱双溪退到一旁,一转眼,屋子里空出了一个很大的空地,众人挤在一旁,而易未忆、洛月梅、叶依蝶三人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静静的看着,其余人都已经散去,一场争斗一触即发。
柳清尘笔直的立在因人群散开而留下的空地zhong yāng,双臂抱着他狭长的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而连三赞的剑与柳清尘的剑不同,只有二尺九分长,刃却又宽又厚。
剑法以刺击为主,与刀法不同,所以绝大多数剑客走的都是轻灵一路,而连三赞的剑,是一把古时征战所用的古剑,上阵杀敌,自然与众不同。
连三赞神色凛然,他用手指抚着剑刃唏嘘道:“柳清尘,今夜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他双眼森然,柳清尘并不躲避他的目光,晃了晃手中的剑,恶狠狠的说道:“来吧,我就让你尝尝,我点苍派松风剑法的厉害。”
柳清尘出手了,他果然快得惊人。他双臂张开。两袖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快如飞鸟。他的剑在空中闪出一道耀眼的光,刺向连三赞的咽喉。
连三赞也快,比风还快,众人只见眼前一花,一条灰影已经闪到西首。柳清尘的步法也十分的精妙。立刻倒退两步,脚跟一旋,就换回了身位,仍是攻势,剑挑连三赞的小腹。连三赞这时才第一次出剑,只听叮咚的一声两剑相碰,两条人影邃然分开,各自对峙,似在寻找对方破绽。
这时吗,站在一旁的一个声音轻声道:“攻他右边,他的右腿有旧疾。”
柳清尘飞身而起,身形如鹤,手腕抖动,剑芒吞吐果然都攻向连三赞右侧。连三赞却忽然倒纵出去,在空中一个转身,剑光闪向旁边的一人,正是发话的那汉子。他这一纵固然快得骇人,高手决斗竟然分身对付他人,也委实出乎众人的意料。
那汉子正是站在一旁的邱双溪,决斗之时揭人短处确实不是磊落之举,此时见连三赞突袭,邱双溪也吃了一惊,但见他一个倒纵,双手抱膝,如同一个巨大的球撞向连三赞。
然而,连三赞已经转过身,邱双溪再快,也是倒纵,无法比得他正面扑来快。而且连三赞早已料到邱双溪的攻向,先一剑竟是虚招,邱双溪人还在空中,连三赞的剑一转,已将邱双溪透胸刺中。
连三赞凛然道:“决斗之时,又岂能如此,真是卑鄙小人!”
邱双溪中剑后一脸错愕,尚未断气,这时听得连三赞如此一说,脸上浮起狰狞的神气:“杀你不成我就得死,与其这样,还不如我与柳兄联手杀掉你。”他的双手却死死的抓住连三赞握剑的右臂,猛地提气大叫,“柳兄,快动手!”
邱双溪说罢双眼凸出,已经断了气,而连三赞的右臂被他抱住,一挣竟没挣脱。此时连三赞仍然背对着柳清尘,柳清尘见如此良机,也顾不得风度,一剑便向连三赞的后心刺去。
易未忆心里一惊,想要出手已经晚了。却只见寒光一闪,血光飞溅,当啷一声,柳清尘手中的剑跌落在地上。
却见他的右手腕已经中了一剑,鲜血喷出了数尺远,右腕已断,只剩下一点皮肉相连,那断手下垂晃动,如同风中败叶。
连三赞的右手仍然未从邱双溪的手中挣脱,但左手上却多出了一柄弯刀,是邱双溪的刀,连三赞在柳清尘出剑的那刻从邱双溪的腰间拔出的。
柳清尘英俊的脸孔因失血而苍白扭曲,他猛地怪叫一声,无比凄厉,直如豺狼一般。他不能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断手、还有跌落的剑,忽然纵身而起扑向连三赞,门户大开,张牙舞爪犹如受伤的野兽,作最后一搏。
连三赞低喝一声,右臂一振,将邱双溪凌空抡起。只听砰的一声,邱双溪的尸体已经撞上了扑过来的柳清尘,柳清尘的拳脚重重的砸在尸体上。而邱双溪体内的剑又在这一刻穿透了他的身体。两个人无比滑稽的串在一柄并不长的剑上,看客全场都静默了,没有人感到半点可笑。
连三赞严冬般的目光在看客之中慢慢扫过,数十人聚集的大厅寂静如坟,只听得连三赞扳断邱双溪早已僵硬十指的咔咔声。
连三赞将剑一拔而出,两具尸体就像两个空了的口袋倒在地上,再也没动一下了。
连三赞从身上取出两锭银子,望了一旁小伙计,扔下冷冷的一句话。
“将他们处理一下。”
那小伙计吓得可不轻的连声说道:“好…好…好。”
连三赞手握着刚从两人体内拔出的剑,剑刃上还沾着血迹,他将剑收回到剑鞘之中,又转身对齐聚在客栈之中的人,肃容道:“尔等之中有想要得到香积寺的者,现在就来吧,否则就此散去,不要再留在这儿了,否则我决不手下留情,这两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众人不敢作声了,眼睛回避着连三赞,连三赞的话就像一把立在众人面前的锋利的剑,每个人都回避着它的锋芒。
窗外依旧是雨势如瀑,夜色如铁,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连三赞轻蔑的目光在人群之中飘过,他冷笑一声,神情漠然,转身就要离开,带着众弟子出门去了,雨依旧没有停,忽然人群之中一个人追出去了,走进了夜雨中。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剑雨缤纷遇故知,勿忘深情翻前仇()
“连长老!”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连三赞叫住了,他回头一看,惊喜不已,出现在自己眼前那人竟是易未忆,心头一怔,说道道:“易少侠,你没有死?这是真的吗?不,这不可能!我当时亲眼所见你……”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急着否定自己这一惊奇的发现。
“是我,连长老,你看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没死,当时洛姑娘为了将我救出灵道派,她点中了身体上的一处奇穴,造成假死的现象,这才瞒过了薛如尘的眼睛。”易未忆点点头,望着连三赞,向他说起了自己逃生的经历,此时他也感慨万千,无语凝咽,心中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从何处开始。
夜色凄迷,烟雾朦胧,雨水溅落,沿着易未忆随身的佩剑剑鞘的边缘,掉落在地上,漾开涟漪,一滴两滴三滴,一层两层三层,像一朵朵盛开的晶莹的花朵。
连三赞低头默然,听完易未忆的讲叙,他迟疑的目光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两人皆沉默不言,雨中空气潮湿yin郁,让人觉得很压抑,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易未忆的剑上,那把剑为他的判断提供了最直接的依据,他认识那把剑,那一把曾经在凌绝顶上以骇人的快速刺伤过左鸣法的利刃,忽然,他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向前一步,望着易未忆,无比激动地说道:“真的是你,你没有死,那太好了。”
雨水依旧断断续续的洒落,两人的衣衫都被雨淋湿了,却全然不顾,生死相逢,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欣喜的欢快的呢!
恍惚之间,易未忆好像脸色一变,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悲伤地盯着连三赞,脸上流露出一丝萧瑟,说道:“连长老,灵儿她现在身在何处?”
很显然,在他的心里还是没能接受穆灵死去的消息,他急需连三赞带给他不一样的消息,那个可以给他带来惊喜的讯息,然而,事实总是那人不遂人愿,它让满怀期许的心千疮百孔,让相信真爱的人遍体鳞伤。
连三赞双目凄然,长叹了一口气,忍痛道:“二小姐已经不再人世了!”
说完,掩面流泪,怆然涕下,那悲泣哀婉之情,就像那纷纷的雨水一样,浸湿了每一处毫无遮掩的土地,深入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同一个噩耗两次击中同一个人,这种伤痛并没有减少。此时,易未忆紧咬着牙关,嘴唇不停的颤抖着,可见他内心的痛苦程度。
忽然,他收起悲痛,双目迥然,掠过一道异样的光芒,他盯着连三赞,朗声问道:“连长老可知道是杀灵儿的仇人是谁?”
“是津门神捕何子仓,是他带人血洗了未巫教,武契少爷也是死于他的手下!”连三赞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仇恨,他看着眼前的悲愤的易未忆,继续说道:“易少侠,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啊,跟我们一起回未巫教吧,我们一起报仇!”
听了连三赞的一席话,易未忆凄婉的摇了摇头,又将面目之上的悲愤的神色收敛,勉强露出笑容,说道:“连长老,灵儿的仇,我会一定会报的,你不要在卷入这件事情了,你好好管理未巫教,相信灵儿在天上看到这一切也会很高兴的!我就不随你们会未巫教了,等大仇得报,手刃仇人,我再来拜会连长老。”
“易少侠,大小姐与二小姐的仇,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仇,它也是未巫教所有弟子的仇!我们是不会置身事外的!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说完,连三赞领着众弟子走进夜雨中,把易未忆抛在身后。
望着连三赞远去的背影,雨幕将他们分开,众人化作点点黑影逐渐消失。
易未忆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感动,他心里明白连三赞对未巫教忠心耿耿,虽然在有些事情上与穆灵曾有过不同的看法,然而,他的初衷都是为了未巫教,施佳、穆灵、武契三人的惨死给他带来的悲痛远不亚于自己。
此刻,易未忆屹立在雨中,连三赞一伙人已经走远,跳入易未忆眼帘之中的只有无尽的雨与无边的夜,而占据易未忆内心的只有无穷的痛与无涯的恨。
雨,越下越大了!
夜,越来越深了!
痛,越来越深了!
恨,越来越浓了!
路上急着躲雨的人步履匆匆,踏着雨水溅的几尺高,易未忆孤独的伫立在雨中,像一尊僵硬的雕塑,目光注视着远方,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坚毅,一份不可名状的恨意。
突然,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了,身后飘来,一个轻柔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状,那声道:“哎呀!易大哥,你全身都淋湿了!快回房歇息吧,雨越下越大了!”
那一个声音极其温柔,如黄莺一般低低呢喃,易未忆的耳根软了,感觉整个人都快要化了,他下意识的“哦”了一声,方才回过神来,他转过身,看见洛月梅撑着伞站在自己的身后,那一把伞是问店里的小伙计取得,正是先前那一把破伞。
易未忆转身,与洛月梅贴身站着,此时的洛月梅全然没有上妆,眉毛却淡雅如画,精致的五官美得无可挑剔,洛月梅一只手轻拂着刘海的水珠,风姿澹然,另一只手却轻轻的拉扯了易未忆的衣角,轻声道:“易大哥快进屋吧,夜雨不休,可别着凉了!”
易未忆先是一愣,看见了洛月梅将手中的伞倾斜着为了遮住自己的身子而被雨水淋湿的衣襟,连忙拉着她站到屋檐下,说道:“梅儿,看你自己都淋湿了。”
语气里颇带些责备的语调,洛月梅一听知道易未忆是因为担心自己,满不在乎,反而咯咯地笑道:“我没事,易大哥,看,你的衣服都湿了,快进屋换了吧,我问店小二要一套干净的衣服,你把它脱了,我给你烘干了,明日再拿到你的房间了给你换上,好吗?”
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那些细微的感受向来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此时易未忆用力的点了点头,他觉得再也没有什么比点头更能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之情。洛月梅也不再说话,只是将伞收好,抖了抖上面的雨水,拿在手里,与易未忆一并进屋去了。
屋内,烛光摇曳,柳清尘与邱双溪的尸身已经处理好了,人群又恢复了与往常一般的热闹场景,入眼之处,依旧是嬉笑怒骂,谈笑风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两主画牢论阴阳,一剑写心定乾坤()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路面还没有干,这对于急着赶路的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好在雨后的给人的清新感受,可以冲淡一些沉重的东西,譬如心情。
聚集在客栈之中的人逐渐散去,也没有人敢再上香积寺去寻了,昨夜柳清尘与邱双溪的死,依旧深深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中,死亡,似乎是一个很有效的教训。
易未忆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了摆在自己床前干衣服,知道是洛月梅替自己烘干的,他的心微微一颤,心里柔软的部分被触动,泛起一丝感动,他将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提着剑,跨出门去了。
洛月梅与叶依蝶共住同一间客房,那是一处幽静住处,易未忆快步走到门外,举手正yu敲门。忽然,门“咯吱”一声打开了,出来两个人,正是洛月梅与叶依蝶,两人看着眼前的易未忆,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泛起红晕,犹如两朵团簇开放红莲。
“易大哥!”洛月梅首先开口,面目之上的表情朴素自然,丝毫没有矫揉造作,温柔可人。
“易大哥!”不知何时,叶依蝶对易未忆的称呼已经改口了,从“易公子”到“易大哥”的变化,确实需要一些勇气,叶依蝶的声音娇柔,带着少女骨子里特有的羞涩,望着易未忆,眼睛里似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深意。
易未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段时间,催促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出发吧!”
洛月梅与叶依蝶相继点了点头,齐声道:“嗯!”
忽然,洛月梅好像记起了一些什么,望了一眼易未忆,欣然道:“对了,易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易未忆沉默片刻,眼神之中快速闪过一丝坚定,缓缓开口,吐出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