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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似感到什么,缓缓回头,盯着小藕,脸色,几乎差到极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还在这里……小藕已经没时间说“对不起”了,只顾向后跌撞退去,总感觉,再呆下去,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小藕!”
街道斜对面突然传来声叫喊,小藕机械转头望去,还是小金子,站在刚才的木屋边,手里拿串喜乐糖,气鼓鼓地。
“你最讨厌了!”
一串黏糊糊的生喜乐糖,横空飞来,小藕下意识地头一偏,糖球,糖柱,擦身而过……
贴在对面男人的侧脸上。
小金子跑开了,行人站住了,纷纷议论着这边快站成纪念牌的两人。
“你叫小藕,是么?”
对面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和神色一样,严肃,冷清,伸手摸着侧脸边的糖串。
“我……”
小藕抖如筛糠,感到了蔓延的杀气,忙四处望望,水,哪里有水……
“是么?”
糖串发粘,糊了一手,男人身上的杀气更重了。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最后的话几乎是哭音,小藕趁男人不注意,飞跑而去,也不顾众人惊讶的目光了,三步越过旁边最近的小巷口,找了条水沟,猛地扎进,化成移动的白藕,钻泥逃去。
星河馆……市集边的星河馆。小念,救命……
……
听小藕哭腔讲完全部内容,素念深吸一口气,好久才作声。
“你刚见到我时,怎么不说?”
“对不起,幻化时冲击太大……被水呛到,还睡了一觉,起来,就……”小藕噙着泪水,拽着素念的衣角,“他不会要来杀我吧?”
植物性的小仙是会有这样的状况,尤其是小藕这种晕乎乎的泥塘植物……素念叹口气,心中也有些忐忑,看来那人是跟着小藕追杀过来的,但奇怪了,怎么跟得这么准?
此人必然不像居临溪……肯定,是个世外高人。
“小念……”
“没事,冷静,先说重要的。”素念再次吸了口气,注视着小藕的眼睛,像是在给予她力量般,但语气,听起来格外地幽怨。
“我的桂花糕呢?”
第19章 惩罚时间()
不论出逃是为了桂花糕还是喜乐糖,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回到御地之后,迎接一阵狂风暴雨。
先一步出去的阿莲,也先一步站在外门庭,迎接两人回来,而且相当严肃而热情,连许久不用的戒尺都早放在手里准备好了。
“行啊,出息了!都给我站好,晚饭不许吃,一直站到海盐山化了为止!”
素念和小藕大气都不敢出,靠在叠澜庭院的最里面,找了两个老地方角落站着,站得笔直。
不笔直是不行的,稍有疏忽,脑袋上的荷叶碗都会掉下来,这套招数,已经用了几百年,百用不殆。
手背被敲成红肿,腿发麻,但也不能移动——阿莲早就把两人的弱点看透得死死的,要是谁敢把碗弄掉,明天的早中晚饭也免谈了。
海盐山化掉,这也太残酷了些,谁都知道那座山是永久不变,沉在海底的……
“小念……莲姐姐,有这么生气吗?”
反正已经从春光乍泄,站到暮雪白头了,就连探望的弯弯她们都已经走掉,安然回去睡大觉,叠澜庭院一片安静,小藕也快不会移动了,小声和旁边的人诉苦。
“我觉得……还是有理由的。”素念也被罚怕了,四下望望没人,才敢轻声说。
“什么理由?”小藕没搞懂。
“你想啊,偷跑出去也就算了,还没给她带最爱的煮凉粉……不生气才怪。”
“哦。有道理。接着站吧。”
两人继续老实地站立着,仿佛已经和荷叶碗融为了一体。
同一时刻,大殿之内,和叠澜庭院形成了鲜明对比,那边是安静的要命,而这里站着的人,几乎要炸开了。
“啪”的一声,水杯敲响在平菱圆桌上,震得这近乎透明、像是用最纯净的水晶打造的大殿之内,传来清亮的微弱回音。
“阿莲,安静nbsp; 正殿前方的座椅上,坐着一位女子,叠服披身,却透出种与威严不符的素净;眉不画而蹙,唇不点而红,即使是长发挽成丹凤结,微微抿嘴品茶,也带着不染尘世风波的另一种神韵。
身居正位,更昭显了其身份,这位女子,便是七御之地中,联守之地的御地主人,阿棠。
“气死我了,那两个死丫头!”
还在一边抱怨的,自然是阿莲,就算被请来喝茶,也是坐立不安,摔了茶杯,以手扶额,一副还要想怎么教训她们的神情。
“你管得太严了。身为御地之守,外出巡游,也并无不妥。”
阿棠微微一笑,并无阿莲那般斥责之意,语音也是柔和,但态度,却不动声色地融入其中。
“是,倒是是,可你知道她们是去干什么的?巡游?吃喝玩乐、到处闯祸还差不多!”阿莲越想越来气,又站立起来,“这就是我不愿放她们出去的原因!”
阿棠身后的弯弯垂下两根长须,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卷入这两人的气场中,灰飞烟灭。
“人间之事,旦夕祸福。”阿棠也不责备阿莲语气上的没大没小,默许了她的脾气,仅淡淡一笑,“不酿造大祸,不做出格之事,便可允许。”
“我可没有你这么看得透和仁慈。”阿莲没好气地回了句,还有些悻悻难平,不吐不痛快,“你知道她们做了什么?”
阿棠仅是笑,却不言语。
“一个,借着要调查灯笼怪的事,认识了不知哪里来的招摇骗子,还招惹上了强大的怪物;另一个更厉害,泼了人家一身加一后背,连名字都没问,跑得倒挺快,被人追杀了半个小镇!”
阿莲真是搞不懂这两人怎么回事,怎么就没有一次出去能完全让人省心的,御地小仙的脸都被她们丢尽了。
“在我看来,却并无不妥。按她们的好奇天真,实属常情。”阿棠品了口茶,依旧只是微笑。
“这还常情?这么厉害,怎么不出去扫大街睡大街上算了!”
阿莲怒气难消,还要抱怨什么,突然,阿棠放下茶碗,插问了一句。
“灯笼之事,可有查明?”
突然话题转回正题,阿莲反应了一会儿,才转回来,不得不收起情绪,神色也恢复严肃,摇摇头。
“是吗。连你都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阿棠略微沉吟,“去附近查看了吗?”
“查看是查看了,受伤的人家,也去过了……但失踪的人,还是没找到。”阿莲将调查结果一一奉上,“伤口乌黑,似有中毒症状,受伤者们也都在昏迷,无法得知更多。”
“其他信息呢?”
“其他,只知道……”阿莲也停顿一下,不知这有没有关系,“他们出事时,似乎都是一个人行动的。受伤的那几个,他们的亲戚、邻居,倒好像都提到曾遇见奇怪的灯笼……”
阿棠不语,似在斟酌阿莲的话。
“你放心,明天我会再去一趟,再问问住在附近的其他人,说不定还有知道的,能提供更多线索。”阿莲交代完,还不忘狠狠加一句,“明天一定多给那两个丫头留点抄写作业……”
“慢。”阿棠叫住了阿莲,问了一句,“小念,提到了雄鸡妖怪?”
这一问问得有些唐突,阿莲也摸不到头脑,仅点点头,“怎么了?”
“能突破御地之守,潜藏于此……此事,略有古怪。”阿棠望着阿莲,“之前确认过,咒印之处,确实均完好无损?”
“对啊。”阿棠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听起来是有点突兀……当时光顾着生气,没有多想,想不到阿棠还记得这细节。身为妖魔,突破御地之守、进入灵气环绕的七星镇,怎么做到的?阿莲也开始觉得奇怪起来。
“明天,再去检查下咒印情况。如果再遇到那只妖怪,在镇里徘徊害人,务必清除。”
“是。”虽然觉得多半是跑走了,七御之地,会大幅度削弱妖魔力量,甚至夺走性命,但阿莲还是领了命令,就要离开。
一声轻叹,从背后传来,阿莲不解何意,回望过去。
“发现那妖物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居临溪?”
阿莲茫然了,这一问,更是离谱,问那骗子的名字做什么?
“他自称,自己是修仙之人,对吗。”
“对啊,但什么大师,就是个没有真才实学的骗子……”至少素念这么说的,听描述,也差不到哪儿去。要是阿莲遇到他,大约早将他揍扁了。
“此人……恐怕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阿棠微微一笑,道出一句。
“就凭他?”
居然被阿棠主人这么说,阿莲差点没跳起来,刚要争辩,阿棠补充一句,作为点醒,“你想想看,假设御地之守运转正常,此妖物,连咒印都骗得过去,甚至现场的小念,都没有看出来丝毫差别,他又是如何得知,提醒小念?”
“提醒?”阿莲越说越觉得迷茫了,就凭那个男人?“我看他只是运气好,看小念单纯,骗来玩玩……”
“若遇到他,万事小心。能成为助力,自然最好,不要对修仙者抱有偏见。”阿棠也不多说,只一贯微笑,“下去吧。”
那是对修仙者偏见?仅是对骗子有偏见而已。
阿莲反正也说服不了阿棠主人,带着几分疑惑和不服气,走出了正殿。
正殿里,恢复一片安静。
“主人?”弯弯好久没见到阿棠这种近似忧愁的表情,不禁有些惊恐。
“没事。都休息吧。”阿棠站起身,目光,却穿过正殿,落在进门的地方。
修仙门派……静夜门,落霞门。
百年前的恩怨,尚未化解。只能叹息,希望这一次,不是孽缘……
第20章 忘却的梦()
寂静的夜。
成片的灯笼摇晃着,送走冷风。
忽明忽暗的光线,照在长着青苔的地面上,仿佛能映出不存在的模糊影子。
疾风吹过,是某道身影以很快的速度在行走,所经之处,挂饰剧烈晃动,草叶快速枯萎、凋零。
一阵摇晃,差点没收住脚,身影在街角站定,似乎想喘口气,平稳头晕和气血失衡。
御地之威,果然不辱名声。有保护层护体,尚可不动声色地潜伏进来,可一旦撤去保护,圣洁的灵气顿时铺天盖地卷来,不仅将力量卷得乱七八糟,还在徐徐夺走生命力,连妖力,都在快速流失。
可恶。偏偏要在这时候,受那疯子指使……可如果没有丹药,会死得更惨。过了几百年的自由生活,竟然沦落到被人胁迫,传出去,岂不是要威严扫地?
暗骂一声,男人调整了身上的朱服,从里面掏出瓶丹药,拧开塞子,正要服下。
银光一闪,无声而逝。
手一抖,瓷瓶掉到地上,碎裂开来,连同手里的药丸,也掉到地上,滚出很远。
谁?
男人抬头,四处张望,但街道上、屋顶上、拐角处,皆未见有人的踪迹,更觉心寒,不自觉地吸了口凉气。
右手上的划伤,才刚开始滴血,这一击,看似被刀浅浅划过,不算很重,却痛得很彻底,清澈的仙灵气息覆盖在伤口上,如火焰般持续灼烧,即使是有着几百年修为的妖,也无法抵御这痛楚。
“谁?站出来!”
男人按住伤口,龇牙咧嘴地喊了句,但喊完就后悔了,四周,依旧没人回应,而且才想起个令人心悸的事实……
有人回应,才更可怕。以自己的功力,竟然无法察觉,来人藏在哪里?
此处不宜久留,何况还有御地削弱,男人主意打定,不再浪费妖力,要化成原形逃走,却突然发现,力量传递不过去,无法幻化。
不仅如此,而且一步都移动不了,男人才醒悟过来,慌忙看着脚下的石子路,才发现瓷瓶的碎渣,和散落的丹药,竟然摆成了诡异的几何图形,暗暗生光bsp; 符阵?大意了,这样也能结成符阵,什么时候……
忽然,轻笑传入耳中,男人像被针刺了一般,牵引着,望向左侧青瓦屋顶。
“天色正好,以人形之姿出来走走,如何?”
月光散漫,刚好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
睡了一大觉,起来时,已经分不清散入进来的,是阳光,还是月光了。
素念迷糊睁开眼,坐起来,有一刻朦胧。
昨晚,无端做了个梦。梦里,前方的小巷里,站着个人,看不清是谁,却有种熟悉的感觉,吸引脚步不断向前靠近。
“你来了。”
他只这么说,只这么带着身后的自己,一起向前走,一前一后,好像要去旅行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没问名字,也觉得安心。素念跟在他身后,恍然间,周围就变了景色,绿柳池塘,春风阵阵,还有那条一直停留在记忆中的,冰冷的深水河流。
天开始下雨。素念伸出手,接住从天而降的雨滴。
“念念,还记得这里吗。”他的话语很好听,像蒸腾的水气一般,指了指前方,那条深河。
当然,怎么可能忘记。雨水一定是太凉了,渗到嗓子里,发不出声音,素念想着那条河流,闭上了眼睛。
初上京城,人事不谙,路也不熟。误入池塘,为了从河妖手中保护一方生物,和河妖大战了一场,负伤累累,又随暗流,卷入这深水之中。
毫无气力,又被水草缠住,气息奄奄。还以为要这样沉没之际,一双温柔的手,触碰到冰凉的皮肤。
河水摇晃,搅碎了那人的面容,明明那么好看,却让人想流泪。
他释放了她,只微笑着责怪这条锦鲤一定是太贪吃,坠入水草大网,她不怨,却只偷偷凝望他的侧脸。
世上怎会有人,笑得这么温暖。像是阳光,又不刺眼,好想沐浴在其中,漂流在水上,编个梦,暖乎乎地睡下去。
从那以后,她跟着他,一路以来,听了不少事情。他是画师,也是个博学的人,她听他讲春花秋月、奇闻趣事,也有了人的情绪,开心时一起开心,伤心时躲进叶片下,静静看一幅幅画,从空中飘落下来,铺在池塘台阶边。
她知道他叫浅溪,可他从来没这么称呼过一声,念念。
这是她的小名,和小藕一样,生来就带有的、随意的名字。彼时的她,还有被阿棠主人赏赐的另一个名字,云锦。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小念,若是云中锦书,能带来你所盼的,那就好了。”
阿棠主人曾经说过,可惜,未能看透。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在辜负期望……
素念抬起头,想说些什么,但男人却先回过头,笑容,也被雨幕隔断。
“念念,我来找你了。”
声音,依稀回荡在耳边,还是那么动听。
素念脸上发烫,心里却发疼,再也睡不下去,于是将被子叠起,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哇!你吓我一跳!”
厨房里,正在翻箱倒柜的小藕,突然看到素念这么飘忽地闯进来,差点将一盘子糖心包全部打翻。
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是因为昨晚没吃饭的关系,还是感受到小藕的气息了吗。素念苦笑着,也不答话,找了个凳子坐下,随即趴在桌上。
点灯熬夜,抄写卷文,睡眠不足,头晕眼花……这种状态还能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