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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光头大叔将锄头一立,其他人也伸长了脖子。
“大叔,您家在河边,是不是有挺大一块地?”
这话问的突兀,光头大叔看看旁观者的眼神,愣了下,“对啊。”
“您家养了好多鸡鸭,对吧?”
“对。”光头大叔的声音有些激扬起来。
“嗯。”男人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表现,抚摸了下手里的洗衣槌,语音放缓,“您家的孩子,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对……奇怪,你怎么知道?”冷不防,被提起孩子的事,光头大叔一下子激动起来,就差没把嘴张开收不拢了。
人群中爆发了一阵小声议论,好像都在谈论这男人的神奇。
素不相识,竟然能知道这么多信息?素念也有些瞠目结舌,早听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尤其是擅长仙法之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能做到很多连小仙都觉得神奇的事,难道这也是其中之一……
眼前的男人,真是位得道高人?
“说啊,你怎么知道?”见男人只是久久微笑不语,光头大叔倒是忍不住,情绪先激动了起来,一下冲上去,揪住男人的衣襟领口,死死地抓住,“你认识樵儿……有樵儿的消息,是不是这样,快说!”
男人没作声,只是脸憋得通红,手舞足蹈中。
“你先把他放开,听他怎么说。”旁边有人看不下去,适时进言,估计也是好奇下文。
被提醒,光头大叔才反应过来,赶紧松了手,一松手,男人顿时退后好几步,捂着嗓子咳了好几声,夸张地喘着气。“大叔,您这是种了多少年的地……”
“快告诉我,樵儿在哪里?”光头大叔没心情多等了。
“别急,别急。”男人缓了口气,才悠悠吐出下半句,“说实话,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可能!那你怎么能……”光头男人还要说什么,突然怔住,想起了什么。
“没错。我只说,‘您家孩子好久没回家’,其他的,还真未必清楚,樵儿……嗯,这名字也确实没听过。”男人确定脑海里没储备这个名字,于是自信地摇摇头,同时进一步发言,“您家的儿子,是突然失踪的?”
“真是神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人群里,钻出个光头男人的邻居,也是四十多岁的年龄,农夫装束,像是来安慰那大叔的,一双眼睛怀疑地扫视着,“难道你真是料事如神、降妖除魔的大师?”
“那是,刚才说了你们都不信,现在应该信了吧。”男人自我感觉良好,微笑回道。
人们又是一阵低声讨论,素念没参与,只是愣愣地看着。
距离略远,看不清长相,但这男人,给人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蓝布云衫,悠然而立,束发工整,语言却没那么严谨,一张嘴,就能说得人一愣一愣的,明明半信半疑,却感觉他好像懂很多的事情……
不应该多看、多逗留的,可就是忍不住,想多观望一阵。也许,只是也许……
气质?仪姿?或是……神韵吗,总感觉,他的身上,有那么一丝地方,很像当年的……那个,令人奋不顾身的身影。
不能多想。素念打断了思路,再想下去是危险的,而且多半,只是想象而已,也许别离后,连一朵牵牛花,都特别像当时荷园外墙上的那朵吧。
“既然你是什么‘大师’,那你给算算呗。”邻居先不耐烦了,“他家那不肖子,跑到哪儿去了?怎么三个多月了,一点音讯都没有呢?”
“好的,没问题,我算算啊,今日玄黄当道,北微衔空,阴司沉而阳元升,正是投石问路的好时机……等下,我不是算命的大师啊。”男人正要借题发挥,突然发现角色串了,忙哭笑不得地打断,“不是说好,前来除妖……”
“妖?哪儿有妖?又没出镇。”邻居再次打断,“我们都在这附近住,住了四十多年了,什么时候看到过七星镇出妖怪?”
嗯,此话不假。素念跟着点了点头,七星镇可是“七御”之一,有强大的镇守力量,别说一般妖物了,就是出名的强大妖魔,轻易也不敢靠近,何况还有阿棠主人和御地守卫们在……当然,感觉上,更像是阿棠主人能顶大半片天,剩下的交给莲姐姐,其他这三个,简直是在边上看着学习,游山玩水逛逛街的……
“这不好说,说不定有外来的妖怪,看中这里,搬家过来了。”男人还挺锲而不舍,追问光头大叔,“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6章 不靠谱的捉妖队长(下)()
“没什么大事……是不是?”光头大叔都被问得不知怎么答了,看向邻居。
“琐事也行,说说看。”男人完全不介意的样子,向后靠在镇地石上,等待发言。
“前几个月……”一堆人都在等着听,光头大叔艰难地吞咽了下,“也没干什么,屋顶坏了,修修屋顶,找老铁匠,新打了把耙子;插秧,去地里拔草,前院的张婶家新添了个孙子,看谁都哭,就看老王不哭……”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让你谈自家事,谈我干什么?”邻居的脸面有点挂不住了。
“就这些?”男人强绷着脸。
“就这些,没什么大事了。再有,都是家长里短的……”光头大叔抬头望望天,想了半天,“茅房门把掉了,刚买了一袋面粉,两个新碗,之前的碗都摔裂口了,正好裂口的那个,拿去给鸡喂水用,小鸡崽都长大了,还得给它们续个几个窝……”
“停。”男人突然眼前一亮,“你说什么?”
“啊?”光头大叔被打断得莫名其妙,“我说,该买几个窝,续个碗……呸,都让你打岔打的,说哪儿了?”
“小鸡。”男人身体摆正了些,眼中冒出狐狸般的光芒,“哪儿来的小鸡?”
问这个干什么?不知是被问的人愣了,围观的人都愣了,尤其素念,感觉大脑好像有些跳疼,努力去猜也猜不到答案。小鸡……妖怪,失踪?有关吗?
“市集上,买的啊,不然还能从哪儿来?买了二十只,丢了两只,死了五只,现在就剩十三只了,都长半大了。”虽不懂,光头大叔姑且还是老实作答。
“原来如此展开笑容,同时展了下手里的洗衣槌,真可惜,不是把应风景的折扇。
“什么……答案?”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搞懂男人在说什么。
“你家儿子,失踪的答案。”男人再次用洗衣槌敲了下手心,边向前踏出几步,一副教书先生的样子,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用不太大的声音,说出了一句震惊在场所有人的话——
“依本大师来看,你家儿子,一定是被小鸡抓走了。”
清冷的风,萧萧刮过市集边缘的这条街道,刮过众人头顶,吹落一地软绵绵的绒毛。
素念偷偷左看看,右看看,还好,大家都是同样的表情,忍不住点了点头,将打散的自信体系重组起来,否则在上一刻,还以为好久没来外界,听不懂人类语言了。
“你说什么?”光头大叔也不信任耳朵了。
“我说,你家儿子的失踪,一定是那群新买回来的小鸡干的。”男人也点了下头,但意义绝对和别人不一样,“不然,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一……一……”光头大叔这几个字的发音,快憋在嗓子里了。
“一派胡言?”男人倒是好心,帮他补上。
“对!一派胡言!”何止光头大叔,邻居都打抱不平了,上前一步,“你当我们没见过世面,还是怎么的?小孩都不会信的,你居然——”
“我可是有道理的啊。”男人倒还挺委屈的样子,嘟囔着。
“讲!”
“你们想啊。”男人伸开手,比划了一下长度,还加上了洗衣槌的长度,“那么大个人,放倒以后,怎么也得这么高吧?要抬出去,也挺费时间的吧?那就得多来几个,才能搬动,一群小鸡妖怪,十多只搬运工,不是正好吗?”
虽然没有具体声音,但素念却觉得,大事不妙。
有什么东西,在一群围观的七星镇民心中,稀里哗啦地崩塌了。
震惊、羞辱,升华到最后,就变成了某种不约而同的情绪,蒸腾而起,遇气化刃。
在修仙高手的术语里……这大概叫,杀气。
“还什么大师,差一点就信了……就是个精神病!”
“我就说,七星小镇,怎么可能有什么妖怪!原来是个骗子,有病!”
“兄弟们,砸!”
巧了,不知是谁,身后正好靠着路边的鸡蛋摊,捧起筐,就向场内砸去,一边砸,还一边和周围的人形成了统一同盟,大家纷纷加入了抢鸡蛋的行列,钱都不给了。
“我都说真的……哎,你们这群人,这是干什么,别这么热情,别打脸,别打脸……”
男人躲闪着,也架不住鸡蛋多,被砸了一身金色淋汤,脑门上挂着蛋壳,蓝衫也顿时化身超大号自由发挥画板,色彩艳丽,不得不赶紧撤退,找了个空,拔脚就向街道反方向逃去。
“追,让他大中午的,在这儿犯神经!”
大部分围观者都骂骂咧咧的散去,有几个好事的小青年没砸过瘾,还拎着鸡蛋筐一路追过去,身后,还追着一路叫喊的鸡蛋摊商贩。
就……是场闹剧而已吗?
素念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脸上也露出失望的神情,比其他人还要失望。
除妖……还以为,真的是什么大师级人物,刚才为止,还抱着很大的期待,说不定能听到点跟小镇动乱有关的线索……
结果,只是个江湖骗子而已吗。以前华安城,倒是也见到过不少那种装模作样,表明是厉害人物,比划几下,拿点假符,摆样子骗取钱财的人……
但,总感觉这家伙,和那些人不太一样啊。素念站在原地,又苦思冥想了一分钟,才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他和其他骗子有什么不同——
没有其他骗子,找的借口高明。
……原来骗子,也有不聪明的。
素念呼了口气,觉得又学到了点人间的知识,但这不是关键的,虽然很感谢那骗子没杀了自己,做成鱼汤,可出来了这么久,浪费这么多时间,还是一事无成……
莲姐姐不知去向,小藕也没找到,灯笼怪?这东西,要去哪儿,先打听下看看吗……
去市集打听看看,一举两得。素念在心底鼓了几遍气,才四处望望,找了条宽敞的路,前方,如果没记错,就应该连同往市集方向,整个七星镇最繁华的地方。
走了几步,心事重重,素念发现竟然还有些在意那骗子的事,只是稍微,转过头,望向身后。
二月的风,还有些凛冽,吹得一向温暖的七星小镇,都沾染了层冷风的白一般,不长不短的街都被吹透,带起尘埃柔柳。
那家伙……会被鸡蛋砸晕吗?
突然冒起了个奇怪的画面,好像看到一群小鸡排队将砸晕的那人带走一般,素念才发现,真是太容易被外人所影响了,尤其是这种点子,如果不是为了骗钱,听起来,还挺有冲击力的……
“站住,别跑!”
忽然的一声,从身后传来,惊雷一般。
第7章 逃窜的男孩()
谁?
素念还沉浸在刚才奇怪的想法中,冷不防后面一嗓子,吓了一跳,刚回头,身边已经有个小孩,飞快地跑了过去。
“别跑,兔崽子,别让我抓到你!”
还没等辨认出是谁,街道尽头,集市那边,有个胖女人掂着腿跑了过来,跑得气喘吁吁,嘴里还不停骂,看都没看素念一眼,紧咬着小孩身影追下去。
这两人……有点眼熟。素念想了想,回忆起来,这胖得几乎没下巴、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开的大婶,应该是前面市集不远处,酒楼那一带的帮工,经常能在几家酒楼门口看见她,或者晴天时,就端十多个盆在外面给人洗衣服,那这孩子……
原来如此。帮工秦婶家的小男孩,比以前又高了啊,看起来,也比以前更淘气,大白天的,就惹母亲生气……
素念略微担忧地看了下那边方向,还是先转过头,向市集走去。
得快点把人找到,确认下传闻的真假,七星小镇,一向和平安宁,被妖物入侵……如果不是看莲姐姐郑重出去,真的很难想象。
虽然还是下午,但市集上,很多摊位前,已早早挂起了灯笼,并且点亮。
外地的人看起来可能会觉得奇怪,但这是七星镇的传统——传言上元佳节的灯笼,必须要在前几天就多多点亮,才能吸纳前一年的“漏福”,将好运带给下一年,并祈祷下一年的粮食满仓,人丁兴旺。
素念抬头,认真地从第一排灯笼开始看过去,一个接着一个bsp; 虽然仙力微弱,但如果有什么异常,还是能发觉的。尤其是,如果妖力强大到连御地的小镇都能入侵,那就不可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只要用些心的话……
站在闹市街口,望走了对面摊的十波客人之后,素念才发现,好像是被摊子主人给瞪了。
只要用心的话……再数一晚上,还是能数出来总共有多少个灯笼的。
轻叹一声,素念放弃了一个个看过去并搜查的想法。鱼龙闹市,人来人往,各个摊位前几乎都有亮光的影子,有的还不只挂了一个,更有甚者,还有商贩摆着货架,上面放的灯笼,大、中、小号,竹子编的、沉木造的,什么样的都有……
要是连扎着羊角发髻、在市集上跑来跑去,拎着竹糯糕篓和灯笼球打闹的孩子们都算进去,数量,就更多了,简直如陷入了灯笼的汪洋。
……然后,这还只是市集的一条街而已。再扩散到整个小镇……
一个个检查,这方法行不通啊。
素念沮丧了几秒,姑且小心地向前迈出脚步,不自在地躲着周围人打量的目光,目光在人群中来回交错,寻找要找的身影。
如果先走一步的小藕,知道些什么……
市集上叫卖的人很多,素念一边小心移动,一边来回留意那些店铺。油饼、米茶粉、花伞、转动的风车、摆好的纸包里露出的甜糯汤圆……
每一处都聚集着不少买家,但高高低低的背影、侧影中,就是没有熟悉的人。
别说熟悉的人了。素念沿着街道,都快走完市集的整条主卖货街,突然发现,连常在市集上出现的糖摊老爷爷,今天也没出现,平时常挑着担子摆卖的地方,现在,换上了热气腾腾的笼屉。
奇怪了,每到上元佳节,这位老爷爷都会在这边卖喜乐糖的,这种一粒粒米黏在一起的小甜串,价格便宜,香甜可口,不仅小藕爱吃,很多孩子都最期盼在佳节前的市集上买到,今天,为什么没出摊呢?
路已经到尽头了,街道也比市集中心宽敞了些,素念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走,就停在了路边,看着对面的行人、店铺发呆。
四轮马车,正向这边驶来,走到一半,忽然间,不知哪个孩子引燃了一挂小鞭炮,向前方一扔,和同伴大喊大叫着,向后退去。
噼里啪啦的声响,就在马蹄边炸开,白额马顿时受到惊吓,长嘶一声,方寸大乱,也不顾主人的吆喝和勒绳,扬起前蹄,飞速向前狂奔起来。
怎么回事?
素念还在想该往哪儿走,就听见前面一阵惊慌喊叫,抬头看见匹惊马,正撩蹄猛冲,踢飞了路边的一片花坛、水缸,撞飞了木箱,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