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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上次调配的药怎么样?”居临溪亲切询问。
“好,非常好!那药真灵啊,当天就管用,我跟你说啊……”老翁提到这个,激动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还会配药?”对居临溪的印象又改观了些,素念惊讶转头,低声问。
“那是当然,我可是相当多才多艺的。”居临溪提起这个,还颇为得意,“我还上知天文,下知八卦,写得小诗、弹得小曲,扫地、刷碗、做饭样样精通呢,你想不想试试?”
“不。”说了这么多,一个字就堵回去了,素念不禁有些失望,“这就是你的结果?”
观察半天,结果只为聊天,也未免太让人失望了,还不如继续去追那位少女来得有趣。
“正巧遇到,而且我也有事想问。”居临溪一边听着老翁发言一边低声跟素念交代,“你不是要调查灯笼吗,他就是当事人之一。跟你讲讲这位老伯的事情,想听?”
不管想不想听,能堵上居临溪的嘴才怪,但调查之事,确是实情。反正老伯话也很多,素念选择听下去。
这位老翁,人称方老汉,在七星镇东开一家小小的面馆,招揽生意,平时倒也不错,店面兴旺,但最近,却偏偏出了点怪事。
正赶上上元佳节,来七星镇游玩的人也变多了,面馆的灯笼,也早早就挂了起来,可正是这灯笼,给他带来了很多烦恼。
首先是隔壁旅馆的老板,过来找方老汉,问他家东屋里,是不是住了奇怪的人。
方老汉觉得奇怪,自然说没有,一直没有——打从前几年女儿嫁了人,离开七星镇,这屋子就这么一直空下来,老伴也去世多年,一直没怎么打扫,都积了灰,更不可能住人,谁知道隔壁老板这一问是什么意思。
最开始,旅馆老板还不肯说,但最后,还是支支吾吾地说了,说了件令方老汉震惊的事——有住在旅馆西房的客官反应,半年,总能听到隔壁传来沙沙的摩擦声,还有脚步声。
旅馆西房隔壁,可不就是方老汉那间空了很久的东屋,被这么一说,方老汉不信邪,打算亲自去里面住一夜,看看究竟。
于是当夜,也就是现在说来的前天晚上,方老汉便抱着被子、褥子,住进了东屋里,为了保持清醒,还特意泡了壶浓茶,想着能多观察一阵是一阵。
但最终也没熬过困意,不知怎地,就睡着了,直到后来,忽然一阵风吹来,才给他弄醒。
方老汉就觉得脖子嗖嗖冒冷风,睁眼一看,天还没亮,迷糊着爬起来一看,更奇怪了。
桌上的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窗户也被推开,可方老汉明明记得睡觉前,把门窗都关好了。
没办法,方老汉只有重新下地,摸索火烛,想点亮油灯,去窗边看看究竟,谁想到,在油灯被点燃的一瞬……
“哎,我说你们在听吗?”冷不防一句,将两人同时吓得几乎飞起。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方老汉摸摸快掉光了的头发,感觉也没说什么奇怪的事,就是些闲来闲去的,怎么这两人就突然窜出去好几步以外了?
“对……对不起……”素念正听居临溪描绘,听得聚精会神,这一吓,鱼鳞都要掉光了。
“刚才,谈了点别的,哈哈。”居临溪转换的倒是快,只是捂着头,刚才一激动窜得有点过头,直接撞杆子上了,“你说到哪儿了?”
“说到你配的那个药,真好使啊,吃了以后,腰不酸了,背不痛了,一口气下十八层台阶,也不费劲了……”
“哦,那就好。”还好,还在重复刚才的话题,居临溪的笑容有点机械。
“什么药,这么神奇?”素念也凑了过来,小声问。
“没什么,之前那怪事,不是说到油灯了吗。”居临溪侧眼看着方老汉,一边小声回答,“第二天,我偶然路过这里,发现不太对劲,就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了,就说是因为闹老鼠,才有怪事的。”
“这也行?”素念不敢相信,“那右边旅馆的客人怎么想,还有脚步声呢……”
“就说不但有老鼠,还有猫。”居临溪微笑,“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
“这个……”素念也判定不了这借口,到底能不能蒙混过关,总之似懂非懂地点了头,看着方老汉,做出总结,“也就是说,你配了副老鼠药,给方老汉吃……”
“对,借口要做到底,才叫真实,学着点,都是技术。”居临溪非常得意,“所以我认真调配了副老鼠药,给方老汉……哎?吃?怎么可能,那不是给人吃的……”
一阵沉默。
两人同时反应过来什么,一起望向前方还在滔滔不绝的方老汉,又同时吸了口冷气。
“说起来,就连起夜的问题都解决了,以前啊,就老是蹲着,一蹲蹲半宿,现在全好了,要不说,你这药真是神奇!”方老汉提到这儿,望向居临溪,话音有些疑惑,“就是有一点不好,以前一天也不去一次茅房,现在一天得去个十趟八趟的,半夜还得出去个几趟,大师啊,你这药……药效是不是有点大?”
“没……没事,正常副作用。”居临溪赔着笑,悄悄拉了下素念的衣角,声音极低,“快走。”
“啊?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好,还用再吃吗?”方老汉还追来几步,“还得吃几天啊?”
“不用吃了,再吃就成仙了……不不,没说什么,祝您老好运!”
在方老汉追上来之前,居临溪已经和素念一起,一溜烟跑远了。
跑了很久,甩开人,才在一处房子边停驻,素念边喘息,还边惦记着刚才的事,“那位老伯……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会,还好分量低,大不了再多去几天……呃,说到哪儿了,对了,油灯。”居临溪重整旗鼓,咳了一声,“你猜,点亮油灯的一刻,他看见了什么?”
“什么?”素念的心都提起来了。
“灯笼。”居临溪顿了下,认真给出答案。
素念的思路,突然就卡在这里,没能继续下去。
灯笼……?从哪儿冒出来的灯笼……灯笼的话,不是很常见吗,家家都挂着,还以为会听到什么妖魔鬼怪……再说,灯笼不是能直接看到光吗?还点什么油灯……
“要是你以为,就是一般的灯笼,那就大错特错了。”居临溪补充描述,“方老汉窗外的那只,可以说是忽明忽暗,拔腿就跑,一闪而过,宛如长夜之流星……”
“灯笼,是小狗的名字吗?”素念已经被绕晕了。
“明显不是,傻瓜。”居临溪无奈,再次伸手敲了下素念的脑袋,“是不是又忘了,你从御地出来干什么的?”
调查灯笼伤人……灯笼怪。被居临溪提醒,素念才算回过神来,赶紧向前走,“我们,回去看看……”
“不用了,我早看完了。方老汉的东屋,什么都调查不出来。”居临溪拦住素念,神色颇有些郑重,“但事情确有蹊跷,所以说,大范围的谣言,并不一定是虚传。”
“谣言,到底都说了什么?”这两天一直疲于各种大小琐事,反而没处理关键问题,虽说这事情,是阿棠主人交给莲姐姐调查的,并没托付给自己和小藕,但身为御地小仙,如有怪事,又岂有坐视不理之说,更何况,居临溪似乎知道很多。
“谣言说……”
居临溪突然卡住了,半天没有下文。
“怎么了?”关键时刻没有答案真的很急人,素念只有追问。
“对了,灯笼……就是这个!难怪感觉少了点什么。”居临溪握拳,敲了下掌心,好像解开了什么千古难题一样。
素念愣愣地看着居临溪,好像少的是脑袋里的某个洞。
“原来如此,确实有古怪,不是错觉。”居临溪自言自语,又沉思了半天,才看到素念的表情,忙笑着道歉,“抱歉,刚才说到哪儿了?”
“……你说的又是哪儿?”素念觉得思路好像和居临溪不在同一方向。
“我说的是刚才的……啊。刚才说到谣言了,是吧,那就继续谈谈镇里,关于灯笼谣言的事情。”
素念愣得跟沉到水里的大石头一样,感觉居临溪好像巧妙地编制了两束话题,竟然还编到同一条线上去了。
“刚才我说的话,以后再解释,先给你讲讲故事……”居临溪刚要再展示下功力,忽然又看见了白衣少女,正闪身走进某条小巷,心念一动,忙向前跟去。
“你去哪儿?”素念急了,还有完没完了,每句话都说到一半,怎么就要跑?
“你先自己去调查下谣言,回头集合,我有些极其重要的大事要处理,乖。”居临溪跑着,还不忘回过头,挥挥手。
“我去哪儿找……”
“市集,老地方!”
素念目瞪口呆,看着居临溪越跑越远,直至钻进一条系着彩色布条的小巷。
远处的欢声笑语,还有软媚的声音,似乎站在这边都能听到。
那条小巷……难道不是著名的花柳巷吗?
第27章 追查()
真是……极其重要的大事,如果认清一个人的本质也算的话。
愣了很久,素念的内心是崩溃的。
居临溪这个人,简直天生具有某种能量,像是水波一样的能量——动荡不定,瞬息万变,在你刚有所期待时,马上就转了流速,开始向让人呛水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在心里纠结了很多次怎么会认识这么个人,还是爱拈花惹草的人,素念决定行动,暂时不理那位泡在温柔乡里的家伙了。
灯笼……会长腿的灯笼?这传言,确实听起来有些在意,在寻找小藕回去之前,先去调查下这方面好了。
将白衣少女的事情先扔在一边,素念在确定有正事要做的时候,也就能自然鼓起勇气,一个人去镇里四处走动,注意着大家的传闻。
果然,还是有收获。走完半个小镇,已经收获了好几个不同的版本。
有人说,灯笼怪会飞,长着翅膀飞在天上,洒下一片粉末,谁碰上了,就会陷入昏睡,一直起不来。
有人说,灯笼会发出怪音,有时候晚上前面的灯笼忽明忽灭,突然传来哭声,吓得一家老小不敢出屋。
有人说,灯笼会吃人,他亲眼看到那东西张着大嘴,将眼前的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但是由于当时喝了点小酒,睡在大街上,迷迷糊糊,也没看得特别清楚,反正再醒来时,就是两三天以后了; 最后这位的喝酒量暂且不提,但确实版本有异,却都指向上元佳节挂着的这些灯笼,而且也如居临溪所说,素念到了好几个人家,想找到确切目击的人,但都没有找到。
躺着不醒的那几个,其家人们也是看法不一,有的说是单纯走路遇上打劫的给敲晕了,有的一口咬定是妖物作祟,不然连找了几个医师都没看出什么毛病来,开药也不醒,后来他们吵着吵着还有要发展成动手的趋势,吓得素念赶紧退了出来。
确实,有点古怪。趁有户人家已经站在院子里形成正方双方争辩趋势时,素念找个机会,偷偷溜进他家后院,去看那昏迷者,用仙力探测过,无论从外表,还是内部,都找不出任何损伤。
那为什么不醒呢?
素念反复检查了好几个人,才在最后一个人身上有些发现,那人的体内,传来微弱的动荡。
这种动荡像是在体内植入了某个会扑闪翅膀的蝴蝶,一下下向外扇着风,但风很弱,对人体造成伤害的可能几乎为零,却有一点,能产生种昏睡感。
素念拥有最纯净的仙元,天生对这种力量有种抗性,即使如此,却也没能找到破解之法。
这应该是某种术法……但力量却不明。太过于隐蔽和微小,反而感应不到,到底是什么力量结成的术法。
说到有这种混沌质感的力量的话……仙力?妖力?仙、妖,包括人在内的中三界,力量是不够稳定的,在某种契机下,一念上天,一念入地,变得和之前截然不同,都是非常可能的,尤其是力量成型初期的普通小仙和小妖,往往混沌不清,难以分辨。
可……在御地镇守的七星镇内,造成这么大影响的存在,很难想象只是力量薄弱的普通小仙或者小妖啊。
唯有一点能确认,那就是一个人行动的,基本都失踪了,大概也是凶多吉少,也就是弯弯听到的“灯笼吃人”版本;被路过的人偶然撞见的幸运儿,则活了下来……只是现在,还昏迷不醒。
看来居临溪说的没错,谣言属实。这里,绝对有古怪,只是……
如果存在“灯笼妖”,那不就和雄鸡妖怪一样是个谜……怎么潜入到七星镇的?这里,可是御地镇守范围……
还有,一般害人的凶险妖怪,由于恐惧“七御”之威,一般都居住在地势险恶、人迹罕至之处,假使真是镇守的咒印出了什么问题,放进来几只吃人的妖怪……饥肠辘辘、憋了这么久,看到一堆毫无抵抗之力的猎物,不应该再凶残一些吗?
可,无论是潜伏在鸡笼里的雄鸡妖怪也好,灯笼怪也好,怎么感觉……都在躲藏。
在等什么?
素念走在街上,百思不得其解。
明天见到居临溪,再去问问……算了,先不管他了。素念想起居临溪消失的那个地方,觉得暂时不想理他,还是依靠自己,更为靠谱一些。
这时,手上带的笠螺壳手链忽然闪起光,一亮一亮。
这个亮光,是御地特有的通讯方式,昨天出门时完全没想着带,今天才记着拿上手链……持有御地镇守石“启封”仙器的,是现任第一守卫的阿莲姐?
素念不敢迟疑,找到最近的通往镇守石的路,七绕八绕,来到树下,靠近无人察觉的一碗水。
深渊之水感受到了手链的光芒,一阵晃动,慢慢呈现出一个人的影像,双侧发髻微微偏着,一脸欣喜,声音也无比急促,“快点快点,小念,有好事要告诉你!”
“好事……等下,小藕,怎么是你?”
小藕,从哪儿拿到的启封竹枝?真是意想不到的联络,素念先愣住了。
第28章 喜乐糖的魅力()
“这个问题你就别管了,听我说,有大事!”
小藕搪塞状,挥挥手,相反,看起来兴冲冲的,好像有什么极开心的事,已经等不及要告诉素念了一般。
素念的心反而一沉,每次小藕这个表情,往往都是和灾祸度成正比,露出的表情越开心,惹祸程度越高,最后还得大家帮忙一起收拾烂摊子……
加上联想起居临溪刚才那神秘“重要之事”,素念已经不敢想这几个字的重量了。
“总之,你先到镇西,市集后的那条街上来,就是有一个古老水井的那条街,快点!”
小藕说完,影像便晃几下,消失了。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素念没办法,只好起身,看了眼镇西的方向,收起疑惑,找了条路,向那边快速赶去。
古老水井,指的是在那条街上,有传说七星镇打的第一口水井,至今已经超过了几百年的历史,井口边都长满了青苔,但井中之水依然清澈甜美,被誉为“仙井”。
仙井的传说,不是没有道理的,古老水井之下,水底暗流,正好和最深处的深渊联通,因此水里,或多或少都带着净洁的灵气,凡人饮用,可有耳清目明、益寿延年之功效,确实比普通的水质,更优等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