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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大惊,飞身扑上一推,哪知秋心却似被定在那儿一般,纹丝不动,再急发力时,黑水已当空浇下,淋了两人满头满脸,触动手上真言后,暗光荡漾,裹着二人消失了……
秋心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却见已是回到了现世湖边小屋中,正是二人进入白玉京前的位置,忙问道:“洛洛,你怎样了?”
陈远怔怔望着她,忽然开口问道:
“你是谁?”
第二十一章 万古长夜()
秋心耸然倒吸一口凉气,头皮瞬间发麻,死死盯住他,缓缓道:“我是云秋心,你是陈远,有印象么?”
陈远一怔,有些好笑,伸手摸上她额头,道:“云儿莫不是病了,如何这样说?”
这番话陈远说来,毫无神色波动,似乎方才那句“你是谁“绝非出自己口。
感受着他温暖手心,秋心只觉冥冥中袭来一阵大恐怖,垂下眼帘,深深呼了口气,平静下来,举袖牵下修长手掌,凝视着他一双眼睛,一丝一毫细微变化也不肯放过,一字一句道:“你方才问,我是谁。”
“甚么?!”
陈远霍然变色,脑海念头如电疾转,忽然想起一事,急问:“那时丽华说要暗算我,你看见了甚么?”
“我看见她笑了笑,拍了拍手,然后直接命嬴政进攻了,你呢?”秋心说着,心中发沉,默默渡了一道真气过去,在陈远体内流转数个周天,感受到一种融洽气息,水乳交融,正是二人同服群玉之泪,神气一体之象。
陈远并未抗拒,只是脸色很难看,缓缓道:“我没看到她笑,也也没看到她拍手。”
二人对视,脑海中齐齐电光一闪,脱口而出:
“万古长夜!”
秋心眼前一黑,十指不觉用力,骨节几乎发白,身子发软,如同置身于狂暴大海的雨夜中,怒浪啸天,当头盖来,唯有死死捏住陈远双手,方不致于倒下去,心中只一个念头翻来滚去,反复呼啸:
“她怎么能这样狠!”
万古长夜,天地人三神品中,人之神品“百世芬芳”伴生奇毒,名从何来?
天不生孔丘,万古如长夜。
长夜昏昧。毫无光明。
于一人而言,最重要的光明是甚么?
记忆与智慧。
“不要慌,”陈远脸色发白,近乎透明。握住秋心,“我现在只是会时常遗忘,尚不妨事……据宫中秘册所载,史上唯一中此毒的王莽,九日后方丧失全部记忆。又九日神智不清,又九日行如婴儿。我服了蜜青果,又得传逍遥游,当能多撑些日子,先出海再……”
一语未了,他忽然停住,眼珠木轮似的一滞,尔后触电似的放开手,倒退几步,拱手歉意道:“姑娘。方才不知何故,但确是在下孟浪了。敢问姑娘芳名,此间又是何地?若能告知,实是感激不尽。”
秋心擦了擦眼睛,瞧着他,轻声说道:“我是云秋心,你是陈远,我是你的妻子。”
陈远一怔,忽然大笑:“得闻云儿此语,平生足矣!”
秋心眼眶泛红。上前牵住了,道:“咱们从哪个方向出海?”
“东下入海,乘舟北上如何?”
“好,先待我入白玉京一观。”
秋心匆匆出神入观。湖心亭碑上空无一字,瞧不见通缉令的影子,随即出来说了,分拆了花雾,二人幻过容貌,携手出了小屋。正是个晴朗秋夜,满天繁星,明明灭灭,银河如带,横贯中天,良辰美景,却非赏时,方要起身,忽见南边不远处高速掠来三道身影,片息已至,当先一人银铃般笑道:“星夜当前,陈世子将欲何往?”
二人先一惊,后立刻认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葛蓝苗、时绮、叶红霜,稍稍松了口气,陈远也不掩饰,只问道:“你要拦我?”
葛蓝苗见了二人容貌,满是惊奇,上下打量着,拍手笑道:“虽听丽……陛下提起世子有一件幻神兵,神奇之极,可令人随意变幻形容,我总是不大信,现在见了,实在是不可思议。这位姑娘是谁,莫不是世子的红颜知己?陛下命我请陈兄二位往皇宫一行,不要让我为难哦!”
陈远听了,目光闪动,问道:“她甚么时候下的令?”
葛蓝苗笑道:“早在七公主飞升之前,陛下便命我们三个守在湖南,只待一结束,就请你们入宫。我可是等了三天呢!”
“青姊飞升之前么,”陈远思索着,“那时洛丽华记忆尚在,知晓我和云儿身份关系,倒也说的通……只是,她那时便已预料到现下情形?不大可能,多半只是以防万一……看葛蓝苗神色,不似知道白玉京通缉令的样子,莫非还未下来?还是她不今夜曾入?不管怎样,洛丽华已在路上……”
因不知何时又要失忆,时间紧迫,立刻又问:“入宫为何?”
“这我倒不知道。”葛蓝苗睁大眼睛,“陈兄莫非不愿么?”
“哪来这许多话?”
旁边时绮冷冷道:“莫非你敢抗旨?”
陈远神色一滞,又转迷茫,秋心已次早有准备,轻甩开手,突进拔剑,红尘危楼迷梦罡气奔涌而出,如美人海棠春睡,落英缤纷,似真似幻,不可方物,瞬息间将三人尽数笼罩在内。
“你!”
三人一惊,尤其是葛蓝苗,瞧见这熟悉罡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出拳稍微迟了数分,忽见漫天红光一敛,随后身子一紧,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秋心收了剑,奔回来轻声问道:“洛洛?”
陈远已回过神来,长叹一声,握了她手,二人展开身法,点尘不扬,片刻间远去了……
“呃……”
一声呻|吟,葛蓝苗悠悠醒来,瞧见洛丽华正站在一旁,周围还有数人,黎星刻、公孙大娘、赤尊信,甚至皇太后武曌、白衣婠婠亦在,身后一人,却是无情,收掌道:“她留手了,蓝蓝并无大碍。”
葛蓝苗跳起来,转首一看,时绮与叶红霜尚昏迷着,公孙大娘与婠婠正在渡气,当即问道:“她们怎样?”
“要比你重一些。”
无情淡淡说着,对洛丽华道:“她破了阴阳,成就宗师,剑法已返璞归真,大宗师以下无人可敌。”
洛丽华神色微变,负手道:“各位怎么看?”
黎星刻皱眉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瞧不出来。”
无情语气淡漠,“有一件神兵绝了气息,追寻不得。”
“哈哈,那还是要靠人多,可传榜州府郡县,命天心盟并各地衙门兵马留意可疑人物,若有发现,即刻上报。”赤尊信大笑着,一双眼中冷意森森,甚是骇人。
“那就这样罢!”洛丽华摆了摆手,“各位可依计行事了。”
不多时诸人散尽,只留下黎星刻与公孙大娘,洛丽华仰首长望星空,淡淡道:“大娘,烦你去一遭神水宫,带两个弟子过来,一个叫曲水闻,一个叫云淡霜。”
第二十二章 闻风而动()
公孙大娘应声去了,葛蓝苗心中早憋了许多问题,连珠般问道:“陛下,成王世子到底是哪个,陈远还是那女子?她又是谁,为甚么要召他们进宫,还带了这许多大宗师前来?赤帮主所言又是怎么回事?”
洛丽华先对黎星刻传音说了几句,黎星刻一言不发,点了点头,携着碎星刃,展开身法,迅速东去了。
“蓝蓝,”洛丽华瞥过冷漠的无情,道:“你先进白玉京看一下。”
葛蓝苗凝神出定,入内一瞧,但见战碑上写着:
今有陈远、云秋心,共分神心,大违天数。若有于一世中同时击杀或擒拿二人者,可来领取神阶心法逍遥游。
“云秋心”这名字一入眼,又忆起所见幻容神兵,葛蓝苗一阵恍惚,颇有不可置信之感,出来问道:“云秋心才是我见的那位世子?她与陈远是甚么关系?”
洛丽华道:“她本是前礼部尚书云铮之长女,为陈远至爱,因某个缘由幻容成他的模样,假扮成王世子,便是和你熟识的那位。我因被七姊封印了记忆,神战结束前才想起来,却已晚了。”
葛蓝苗沉默良久,方问:“你凭算将他们怎么办?”
“蓝蓝,只一句,”洛丽华看着她,平静道:“我一定要得到逍遥游。”
星河如带,横穿天中,不辨南北,夜风徐徐,游荡寒林,由西而东,葛蓝苗点点头,又摇摇头,叹息着,“她武功那样高,我是没甚么用啦!”
洛丽华瞧了她好一会,方道:“也好,你先回京师,辅佐诸葛先生管着些事。白玉通缉一出,这会子人心正纷乱,好生替朕理清了。”一面说,一面抛过一枚纯赤金牌。命:“若有不法,可便宜行事。”
“臣,遵旨。”
葛蓝苗垂着首,双手捧过,低低承旨。尾音不绝,长长飘入风中,不知散向何方,而她整个人,也随着风南去了。
只剩下二人,也不知过了几时,无情冷冷道:“你不该对他用万古长夜的。”
“哦?”
无情盯着她,道:“你为甚么不敢对蓝蓝说,陈远就是洛华帝?”
洛丽华挑了挑眉毛,微不可察。道:“因为没必要。”
无情摇摇着,叹息道:“青绫给了你长夜药,不是让你用来害陈远的,这会毁了他的。”
“七姊既给了我,就不会管我用在哪儿。”洛丽华平静说道:“而且,无情你不奇怪么,为甚么长夜药会对他有效果?为天心震怒与群星陨落所害者零星见诸史料,总各有二三人,唯独万古长夜,只王莽一人。何以今儿又有陈远?”
无情沉默一会儿,道:“他们都是得国不正之人?”
王莽篡汉得国,立新朝,实新政。速死。
陈远情形更为诡秘,直接替代了原本皇帝,号令天下。
“不大像。”
洛华丽走了几步,道:“七姊飞升前为陈远斩断了作皇帝时的众生因果,他如何得国不正,亦已是过去。绝计影响不到。更何况,胡亥、曹丕、司马炎、孙吴,哪个不歪,也没见中过。”
“或是当时没有这毒呢?”
洛丽华摇头道:“绝计不是。天心莲华升于浮云之巅,群玉之泪藏于大块之中,此皆有记,百世芬芳却不见言明,你可知它产自哪儿?”
无情道:“一天,一地,一人?”
洛丽华道:“它产于和氏璧中,我自青梅境中带出这枚玉玺,给七姊看了,她出手采药,却因这玺本非现世之宝,只得了万古长夜。若是真品,只需大宗师出手,便可得药,如何会没有?须知那几人在时,玉玺也在的。”
无情道:“所以?”
洛丽华道:“所以王莽与陈远一定有某种共通之处。”
无情冷冷道:“这和你下毒有甚么关系?”
“没关系,只是我试了试,成功了。”洛丽华霍然转身,眼睛闪闪发亮,更甚天上群星,“无论如何,我要逍遥游。”
“神阶心法,逍遥游!”
此夜,不拘中原大地,塞外南北,正邪外魔,甚么来路,何方高手,尽被白玉京通缉令搅动了心思。以往白玉京争神之战隐秘之极,只在各大门大派中流传,江湖中只隐隐有种种离奇传闻,从未证实过。今次一现真身,各路豪杰纷纷骚动起来,四处打探,期望分上一杯羹,然而,没多少人有所进展。
只因对江湖中各路好汉而言,二人名声实在算不上响亮,陈远还好些,因青梅境前成王世子遇刺一案,引动了许多目光,有些名声,而云秋心之名,当真是无人知晓,像是直接从石中跳出来一般。又兼二人行踪一向低调,好汉们没头苍蝇似的一通乱忙,只毫无头绪。
然有一个庞然大物,几乎纠结了整个中原江湖四成的势力,虽成立未久,却早盘根错节,各施神通,消息联通之下,没多久便查明了陈远华山弟子身份,一路顺藤摸瓜,线索不知为何,竟从未断过,直找到了二人隐居湖边,又寻迹东进,追了下去。
“真是世事难料哪!我一力建立起的天心盟,竟成了搜捕咱们的主力……”
陈远搜魂完毕,转身便走,任背后大汉摔在地上,出了角落,与秋心上了小舟,装作打鱼样子,慢慢划着出了海,离开了这座充满了疯狂江湖人的渔镇,直到看不见别的船只时,才一齐发力,催动小舟劈波斩浪,一路向北。
沿途所见,唯一比人多的,只有海水了,二人不敢太过偏离海岸线,只在若即若离之间,不住北进,陈远景况时好时坏,常常忽然迷茫,诸事皆忘,只一句话奇异非常,渐渐在脑海中鲜明起来,始终不去,甚至在失忆之时。
“云儿,你还记不记得青姊和咱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海风自耳边呼啸而过,陈远坐在船尾,忽然又一阵失忆过后,神色回转,遥望无边的蔚蓝色大海,开口问道。
秋心掩去忧愁,想了想,道:“道法自然,唯心超之。前路漫漫,望君珍重,怎么啦?”
“道法自然,唯心超之这八个字,方才……”陈远沉思着,考虑着,道:“很奇怪,别事全然不记得了,它们忽然跳了出来……”
一语未了,二人齐齐南望,但见远处水面上,一道黑影狂奔突进,使的竟是乘风蹈海的无上轻功,真个如迅雷疾电一般,片刻已近,低啸一声,魔音尖刺似的贯入耳中:
“无知小辈,留下心法罢!”
第二十三章 退敌试法()
“玉罗刹,西方大光明境罗刹魔教之主,擅剑拳掌指爪,结血河之象。”
陈远早认出来人,低声说道,起身按剑,垂下首来,凝神以待。
秋心应了声,足下发力,将小舟横转过来,侧面对敌,二人一站船头,一站船尾,气息融成一体,蓄而不发。
“哼!”
见两个小辈竟还要抵抗,笼在黑袍中的玉罗刹冷哼一声,已近舟前,一掌平平推出,既不弄风,亦未起浪,了无威势,只跃出一道血河,深红幽暗,白骨飘流,咆哮而来。
陈远霍然抬头,神态萧索,自生一种悲壮之气,掌中青剑挥出,七色微芒闪烁,凝成一道纯白毫光,几似白虹,连半分变化也无,直斩血河,恍如贯日一破。
“布衣一怒,伏尸二人,血流五步!”
与之同时,秋心曼吟低啸,沉愤凄厉,红尘纤陌应机而发,红光激荡,仿一美人,纤喉高歌,渐细渐隐,直至九转凌云之高,又轰然下击,恰似天外彗星,遥袭明月。
二人气息一体,心意圆融,一道白虹,一道慧尾,几如一式,齐齐没入血河之中。
嗡!
血河顿时激扬,殷浪狂潮,白骨粉碎,一阵剧烈颤抖后,凭空蒸发掉了,只剩一个黑袍客立在海面上,随波沉浮,目中精芒四射,盯着二人,也不动手,颇有几分惊疑不定。
玉罗刹方才话虽狂,手中却毫无留力,已使出了大宗师独步天下的清浊物象,本拟一招之下,必可将这两个小辈轰杀至渣,抢在所有人前头,独获神阶心法,焉能料到二人竟一击破了血河之象?
陈远弹剑作龙吟,激越清扬,微笑道:“玉教主叫人好生意外。竟头一个赶到。虽不知阁下是怎样追了上来,但想来决非你一人,若是此时执意一竟全功,多半可击杀我二人。只是也很有可能白白替别人作了嫁衣。此刻风云聚会,群英毕至,形势复杂之极,教主现下已占了先机,未若谋定而行。觑定破绽,为后发渔翁,想来更易得手,还请三思。”
玉罗刹听了,沉默不语,双手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