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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桃花耳坠。她周身再无他饰，尽管是在阳光下，依然犹如冰雪美人寒气逼人。
他的心一颤。她在这里站了多久？朱高炽心虚地看向凌霜，看到她的眸中没有怨恨、没有忧伤，只有淡淡的鄙夷。他的心一沉。她知道了，知道了自己因为情绪失控而做的荒唐事。
“先行一步。”凌霜只淡淡说了四个字，便转身离去。
朱高炽这才想起来，自己母后安排了家宴，而凌霜在邀请之列。她竟然会接受邀请，参加家宴？朱高炽有些不敢相信。这算不算一个好的开始，他以后还有机会与她重归于好？朱高炽满怀憧憬地跟在凌霜身后，浑浑噩噩的，直到太子妃张芊兰身边的侍女雯雪出现在他身边，请他前往凤仪殿更衣，才清醒过来。
凌霜能够察觉到远处张芊兰敌意的目光。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甚至对迎面而来对她主动打招呼的朱瞻基报以微微一笑。他是那么可爱，那么活泼，那么聪明，他一定能够肩负起自己的使命，一定不会辜负她对他的期望。瞻基，大明帝国日后，就要靠你多担待了！
第1139章 一出闹剧（1）（）
这次的家宴，徐皇后只邀请了少数皇亲，除了帝后、太子夫妇、凌霜、赵王，便只有汝阳公主夫妇了。凌霜抵达时，朱高燧已然在座，汝阳公主与驸马谢达刚到。见到凌霜，他们自然亲热地过来与其招呼。凌霜对谁都淡淡的，也没有对朱高燧表示出格外的亲热。礼节性地行礼之后，她便从容就坐。
相比凌霜的从容，汝阳便显得有些焦躁局促。她的目光闪烁，似乎对这场家宴有些抵触与害怕。谢达不露声色地伸手握住汝阳的手，温热、干燥的手抚平了汝阳的不安，令她稍稍心安。
“你要相信凌霜。”谢达在出门前这样安慰汝阳。此时汝阳又想起谢达这句话。她看向淡然从容的凌霜，想起了几天前的事。
大约十天之前，汝阳晚上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又回到了生产凌霜的那一晚。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拼尽了全力，生下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儿。她还未与她温存片刻，思韵便进来，将孩子从她身边抱走。她想怒骂思韵，话到嘴边才想起，思韵不过是按照自己的命令行事而已。过了一会儿，思韵又抱着孩子进来了。可是汝阳忍不住大叫，这不是我的孩子，将她抱走！
她是大叫着醒来的，而且把谢达都惊醒了。她向谢达说了这个真实到令她恐惧的梦。谢达柔声安慰她，说这不过是她太过思念担心凌霜，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汝阳将信将疑地躺下，再无梦境地睡到天亮。
发生在汝阳身上的事，第二日晚上，又在谢达身上上演。他怕汝阳又做噩梦，那晚陪她到深夜，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他感觉自己又穿上外袍走了出去。夜是那样清冷，可是他的内心却是火热的。他即将成为父亲，这样的激情燃烧着他。不久，从汝阳的寝殿中传来清亮的婴儿啼哭声，谢达的内心沸腾了。他看到了思韵抱着一个襁褓走向自己，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接过了襁褓，亲吻着婴儿粉嫩的脸颊，感动得流下泪水。思韵轻轻地拉了一下谢达的衣袖，谢达抬起头，瞬间感觉自己的血液凝固了。思婳怀中抱着另一个婴儿，已经来到他的身边。她将这个婴儿交到思韵怀中，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原本那个他与汝阳的孩子抱走了不！那才是他的孩子！谢达大叫一声，醒了过来。这竟是南柯一梦！但是梦境真实得仿佛往事重现。
接连两个梦，让汝阳和谢达都感到了不安。之后他们又询问过思韵和思婳，奇怪的是她们两个却没有做到如此怪梦。难道这真的只是因为汝阳和谢达太过挂念凌霜？谢达一向心细，觉得这事实在蹊跷，便悄悄联系了神兽朱灵。
朱灵曾在暗中监视凝霜的时候，将自己一根雀翎交给谢达。谢达通过雀翎与朱灵取得了联系，将这两日他与汝阳遇到的怪事告诉了朱灵。朱灵安慰了一番之后，又将这事转告了凌霜。
第1140章 一出闹剧（2）（）
凌霜表现得十分淡然，就像她现在面对众人一般。在太子夫妇抵达后不久，帝后便驾临。所有人都起身迎驾，唯有凌霜与众不同。她着素装端坐，端着一盏茶怡然自得地啜饮。时光仿佛因她而凝固，只有她心素如莲，人淡如菊，不悲不喜，携一怀如水的柔情，端坐红尘深处，与岁月相约终老。
朱棣对凌霜如此大不敬的举动不以为然，反而哈哈一笑，走上前问她身体可安好。由此可见朱棣对她的确与他人不一样。张芊兰惶恐而又不甘地看向徐皇后，徐皇后投以安抚的目光。她们俩的“眉目传情”全落在朱高炽眼中，他不禁微微皱起了眉。直觉告诉他，似乎有事要发生。只要不涉及凌霜，他懒得去管。朱高炽重新将全副心神放在了凌霜一人身上。
这次家宴中规中矩，中间有些小小的插曲，无非就是徐皇后嫌弃殿中燃的安神香太过清冷，命人换了较为活泼的十合香。接着便是寒暄，寒暄过后便传膳。所有菜式都是徐皇后向朱高炽询问过，按照凌霜的喜好安排。朱棣得知之后，自然又对徐皇后一阵猛夸。徐皇后为了助兴，也安排了一些清雅的歌舞表演。凌霜对此兴趣恹恹，便借口更衣，退出宴席外出透气。看着凌霜退出，朱高炽坐了片刻之后，也暂退。一旁的张芊兰看在眼里，气在心中，真恨不得自己也追出去。但是她想到早前收到徐皇后的口讯，又忍了下来。
一番歌舞之后，徐皇后见到凌霜退出，便向朱棣奏请：“臣妾听闻京师红袖班有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极为有名。此次借着家宴，臣妾请来了红袖班，为皇上演上一演，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狸猫换太子乃是取材于北宋皇室秘闻，曾被改编成元曲流传下来，在民间一直很受欢迎。朱棣出身行伍，本就不喜欢那些文绉绉的戏文，反倒是对这些草根戏班接地气的戏，颇感兴趣。听到徐皇后有如此安排，朱棣龙心大悦，当下便传红袖班御前开演。
殿中即可敲锣打鼓地开演，演的也的确是宋真宗的刘妃与太监郭槐密谋在李妃生产之后偷换掉她的孩子。演者无意，观者有心。汝阳和谢达才看到这里，就大惊失色。在他们身后伺候的思韵思婳也同时神色大变。
戏班演到了关键的李妃生产之日。只见殿上茕茕孑立一个男子，正焦急地等待着产房的信息。思韵和思婳自从看到这出戏之后，神经便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在似曾相识的场景一出现，两人紧绷着的弦便一下子断了，她们脑中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首先是思韵冲了出去，对着那个男子一福，接着便是思婳。接着两人同声开口说道：“恭喜驸马，贺喜驸马！”看她们的样子，两手弯曲，像是怀中抱着什么。她们怀中现在虽是空气，但在场所有人看了一会儿便知，那是怀抱着婴儿
“思韵、思婳，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下来！”汝阳大惊失色，冲着思韵思婳喊道。
第1141章 一出闹剧（3）（）
朱棣也对思韵思婳两个侍女的异常行为感到奇怪，正想命人将她们拉下去，不料徐皇后在一旁平静地反问：“皇上，难道皇上不想看看，这两个侍女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被徐皇后如此一说，朱棣犹豫了一下，没有再阻止。他潜意识里，已经对思韵思婳怪异的举动产生了怀疑。
汝阳见自己皇兄没有制止，心中大急，想要起身将思韵思婳拉回来。徐皇后立即示意一直站立在汝阳身后的侍女，两个侍女立即上前控制住了汝阳和谢达。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在大殿中央的思韵和思婳身上。只见思韵首先将怀中“婴儿”递给了中间那个男子，然后又伸手接过思婳递来的“婴儿”。中间那男子一言不发，只见思婳又从那男子怀中接过“婴儿”，接着说道：“你看驸马，开心得落泪了。”
“这是人之常情，驸马一下添了两个女儿，怎能不喜极而泣？”思韵一边说着，一边见机又将手中怀中“婴儿”递上给那男子看了看，然后对着他又是一福，她们两人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至此，在场众人看得分明，经过那男子的手，思韵、思婳手中的“婴儿”，其实是被掉包了。
汝阳浑身颤抖，蜷缩在谢达的怀中。谢达倒是一脸的坦然，思韵和思婳口口声声地恭喜着附马，早已将他出卖。抵赖是没有用的，他现在只想着如何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让汝阳独善其身。
大殿中央的那男子悄然退到一边，只见他嘴唇微动，似在念叨着什么。另一边思韵和思婳便扑通一声跪下，嗑头道：“奴婢有罪！”
徐皇后问道：“尔等何罪？从实说来！”
眼看着思韵和思婳就要将当年偷换凌霜、凝霜之事和盘托出，忽然听到一个和煦的男声说道：“思韵、思婳，你们在做什么？”
声音不高，却如清泉般流淌到思韵和思婳的识海，令她们两个瞬间清醒过来。“我们怎么跪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
与此同时，只见先前那个戏班的男伶人——被思韵和思婳误认为是附马的那个男子——忽然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有那男子知道，他受到了精准的攻击。来人能够准确地令他受伤而且又不伤及无辜，只能说来人的功力高于他数倍甚至十几数十倍。只是奇怪的是，似乎有另外一道强大的力量保护了他，令他在受到致命攻击之后还能保存性命。
朱高炽从殿外入内，冷然道：“以巫术蛊惑人心，其心当诛！”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太子妃张芊兰，最后停留在那男子身上。
那男子终于明了，竟是看似最是文弱的太子对她出手。他在惊讶之余立即醒悟，想要自裁，保护他背后的主人。
在座的朱高燧一跃而起，控制住那罪魁祸首，对朱棣请命道：“何人借了胆子给红袖班，让他们在父皇面前施行巫术，上演如此一出闹剧，值得深究。兹事体大，此人恐怕只是一枚棋子，还请父皇将此人交由锦衣卫审问，揪出幕后主使。”
第1142章 一出闹剧（4）（）
朱棣沉吟片刻，道：“准奏。”
此时，凌霜才回到席上。她恰到好处地归来，使得张芊兰愈发嫉恨她。一定是她们的计划有漏洞被发现了，要不然为什么朱高炽会在如此关键时刻出现，阻止了真相的进一步揭露？为什么凌霜会如此巧合地在事情结束之后再出现？张芊兰想起方才朱高炽对她投来的意味不明的一瞥，如坐针毡。
凌霜看着那名男伶被带下，猝然对其发动了神念攻击。他判断失误了，刚才想要他命的人，不是太子朱高炽，而是凌霜。朱高炽是那个暗中出手救他的人，他救他，只为了要从他口中知晓幕后之人。那人虽然有些能耐，却根本无法抵御一位神君对他的刻意攻击。他立即倒地不起，两眼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样子有些骇人。
朱高燧见状立即对他施救，可惜已经为时过晚。他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识海已被严重损伤，救过来之后只能痴痴傻傻地度过余生。朱高燧从他那里，再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了。
凌霜顿时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一道目光充满着恼怒与责备，不用说自然是朱高燧的。他勘察过男伶的受伤情况，自然发现了她的神念攻击痕迹。另一道则是来自朱高炽，身为贪狼杀神，他自然敏锐地发觉了凌霜的攻击举动，他看向她的目光中只有疑惑与无奈。
“发生何事？”朱棣虽为帝王，却是一介凡人，自然不知道刚才在短短的时间内，天域两位神君在他眼皮底下，高手过招了一番。
朱高燧上前答道：“启禀父皇，此人疑似服毒，儿臣已暂时护住他的心脉。现在儿臣需尽快将他转移至锦衣卫审问，请容儿臣先行告退。”
朱棣微微颔首：“被如此一搅和，朕已兴致全无，你们都退下吧。”
汝阳和谢达一听，如梦初醒，连忙站起来，对着帝后一福，便拉着惊魂未定的思韵和思婳离开了。勉强坚持走出大殿之后，汝阳再也无力支持，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思韵和思婳垂泪不已，刚想说自责的话，被谢达喝止：“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快快回府！”思韵和思婳顾不上后怕，赶紧扶着汝阳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太子朱高炽与太子妃张芊兰紧随着汝阳公主夫妇起身告退。临行前，朱高炽目光看向凌霜，见她依然坐在席上纹丝不动，不由得皱了皱眉。他想了想，还是向凌霜发出传音，让她赶紧跟着他一起走。在他看来，她的身份能够不被拆穿，那是最好不过，虽然他知道她并不怕朱棣知晓，正如他不怕一样。他只是怕烦而已。有一群人，一旦知晓凌霜的真正身份，恐怕又要借此大做文章，真的很烦。
很可惜，凌霜并没有理会他的提醒，甚至连眉眼都没有抬一下，依然专注于她案桌上的美食，吃得津津有味。在张芊兰的注视下，朱高炽不得不放弃等候凌霜，先行离开了大殿。
第1143章 锒铛入狱（1）（）
随着朱高炽与张芊兰的远去，侍奉在一旁的太监侍女们也纷纷离去。最后两名太监在离去时，还将大门关上。从此，无人知晓大殿内发生的一切。
“凌霜，你要朕屏退所有人，所为何事？”朱棣心中疑惑不解。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有些匪夷所思。
“呵！”徐皇后却是发出一声冷笑，“公主恐怕是做贼心虚了吧。”
凌霜从容淡定地细细咀嚼，放下手中筷箸，端起茶盏漱了口，才淡淡道：“本神心虚，亦或是不心虚，事实真相都在那里，不会改变。皇后既然不惜惊动皇帝，想必是已经对事实真相了如指掌。”
“事实真相？”朱棣心中一惊，原来方才那番含沙射影，竟是真的。他能够从一个藩王，一步步登上皇帝之位，自然是有着异于常人的分辨能力。早前他装糊涂，不过是念着文心冉的旧情，一厢情愿地认为她不会骗他。
“哼！尔等犯下如此欺君大罪，还敢在这里对着陛下与本宫狡辩？”徐皇后怒道。
“敢？这天底下有什么本神不敢做的？本神一再地抢在太子之前动手杀人灭口，不过是想顾全皇帝与皇后的颜面。”凌霜冷笑道。
“顾全陛下与本宫的颜面？哈！哈哈！这真是本宫有史以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皇帝有私生女，已然被众言官诟病。倘若再爆出皇室血脉被混淆的消息，敢问帝后，言官们又会怎样说？史官们又会怎样写？皇后，或许你应该选择暗地里解决了本神，而非这样将此事公之于众！当然，你的人是否有能力解本神，这另当别论。”
徐皇后还想反驳，却被朱棣扬手制止。他身为帝王，深谙谈判之道。凌霜在事实真相面前毫无畏惧，还能暗中传音给他与皇后，他便知道凌霜一定有足够的砝码来与自己谈判。撇开她的身世不谈，朱棣一直十分欣赏凌霜的胆识与气魄。他有些好奇，她想跟他怎么谈。
“朕似乎成了一个笑话。”朱棣慢悠悠地说道，“朕给星君机会，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凌霜又端起茶盏，啜饮一口放下，才淡淡道：“方才皇后向皇帝已经展示过事情的经过。不要告诉本神，皇帝你没有看懂。”
徐皇后向来看不惯凌霜的桀骜不驯，又想出言训斥，却被朱棣目光冷冷一扫而制止了。对于徐皇后瞒着自己上演了一场闹�